乐万平看着云澈眼中翻涌的煞气，吓得连哆嗦都不敢，忙不迭地开口。

    “王强带着五个精英弟子，往矿洞深处的上古丹炉遗迹去了，说那里残留着丹道老祖的仙火，要取了回去给师尊当礼物。”

    云澈指尖一用力，直接抽走了乐万平剩余的全部仙力，废了他的修为，随手扔给一旁的丹道宗弟子看押，转头对苏纸鸢道：“走，我们去上古丹炉遗迹。”

    苏纸鸢已经调整好神色，闻言点头引路，一边走一边低声对云澈道。

    “诶！你有没有发现，这些人......

    白清颜踏出一步，脚未落地，脚下青砖已寸寸龟裂，蛛网般的裂痕蔓延三丈开外。她发间一支素银步摇纹丝不动，可周遭十丈内所有修士腰间佩剑齐齐嗡鸣，剑鞘崩裂，剑刃自行出鞘三寸，剑尖齐刷刷指向云澈咽喉——不是蓄势待发，而是被威压硬生生逼出来的本能臣服。

    云澈站在原地，黑布覆眼，碎仙刀斜垂身侧，刀尖滴落一滴血，是方才那五转天骄颈侧划破的皮肉渗出的。他听见了剑鸣，也听见了人群倒吸冷气的嘶声，甚至听见了远处观礼台上某位老牌六转长老袖中玉简“咔”地一声裂开细纹。

    可他没动。

    万界捕盗手在丹田深处悄然加速，像一头蛰伏已久的饕餮，无声张开了口。白清颜散出的七转真仙威压并非无形之物——那是凝练到极致的仙力潮汐，是碾碎山岳的意志具象，更是此刻天地间最磅礴、最精纯、最……可捕获的能量源。

    “叮！检测到高浓度仙力波动，符合‘捕盗’阈值，启动一级吞纳协议。”

    “叮！捕获成功，仙力转化率98.7%，注入经脉。”

    云澈后颈衣领下，一道青筋微微凸起，如游龙潜行，自脊椎蜿蜒而上，隐入发际。他呼吸未变，可站在他三步之外的赤火谷主却猛地瞳孔一缩——他分明看见云澈耳后皮肤下，有极淡的苍青色光晕一闪而逝，像古木年轮在血肉里悄然转动了一圈。

    白清颜眯起了眼。

    她不是没杀过狂徒。十年前，有个炼化九条龙脉的莽夫闯入白灵宫禁地，被她一指戳穿丹田，仙基崩解时连惨叫都化作了青烟。可眼前这蒙眼少年，面对七转真仙的碾压，竟连睫毛都没颤一下。更古怪的是……他身上那股气息，明明刚突破四转不久，可血肉深处却沉淀着一种近乎腐朽的厚重感，仿佛不是少年躯壳，而是埋了千年的青铜鼎，表面锈迹斑斑，内里却压着整座山脉的重量。

    “牛魂。”她终于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像冰锥凿进每个人耳膜，“你杀我少宫主，碎我长老，夺我仙源，还敢站在这里，接我白灵宫的威压？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她指尖轻弹。

    一缕雪白剑气离弦而出，细如游丝，却将空气割开一道真空裂隙，无声无息，直取云澈左眼——那块遮眼的黑布。

    云澈依旧没抬手。

    就在剑气距黑布仅剩半寸时，他额前垂落的一缕黑发突然无风自动，轻轻拂过布面。那一瞬，黑布之下，云澈的右眼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，眼白处浮起细密金纹，如星轨初生；而左眼虽被遮蔽，可布料之下，一点幽暗微光却悄然亮起，像深井底沉睡万载的萤火，被惊醒了。

    “叮！触发《日月吞星诀》被动护体——‘双曜同辉·晦明守御’。”

    剑气撞上黑布，没有爆鸣，没有激荡，只有一声极轻的“噗”，如同热刀切过凝脂。雪白剑气寸寸湮灭，化作点点星尘，尚未飘散，便被云澈周身逸散的微弱气流卷住，尽数吸入鼻息。

    白清颜脸色第一次变了。

    她这一指，名为“断妄”，专破幻术、封印、神识屏障，连六转修士的本命符箓都能当场削去三层灵光。可这少年，用一块破布，接下了？

    “你的眼睛……”她声音绷紧，“不是瞎的。”

    云澈缓缓抬起右手，食指与中指并拢，轻轻按在黑布边缘，却并未掀开。指腹下，布料微微起伏，仿佛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搏动。“宫主误会了。”他声音平静，甚至带点倦意，“我只是……不想看太多不该看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这话出口，台下有人低笑出声，随即又被死死捂住嘴。白清颜身后两名白灵宫执事面色铁青，右手已按上剑柄，可脚步不敢向前半寸——方才苍梧仙象碾碎白玄的场面还在他们脑中翻腾，那古木虚影压下来的瞬间，连空气都被榨干了水分，骨头酥脆得像晒干的麦秆。

    白清颜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她忽然笑了。那笑容极冷，唇角弯起的弧度精准得像尺子量过，眼角却一丝纹路也无。“好，很好。”她缓步向前，每走一步，地面青砖便浮现一朵冰晶莲花，莲瓣绽开时寒气四溢，眨眼冻住了半尺深的泥土，“既不愿睁眼，那我就替你……撕开这层遮羞布。”

    她抬起了整只右手。

    掌心朝上，五指舒展，一缕纯粹到令人心悸的银白色仙力自她掌心升腾而起，凝而不散，缓缓旋转。那光芒越来越盛，渐渐映得她半边脸颊如玉石雕琢，纤毫毕现，而另一侧却沉入阴影，仿佛阴阳割裂于一身。仙力旋转速度陡然加快，嗡鸣声由低转高，刺得人耳膜生疼，紧接着，一道银白光轮在她掌心成型——直径三尺，边缘锋利如刃，内里星河流转，竟似将一小片夜空生生拘了过来！

    “星陨轮。”赤火谷主失声低呼，脸色煞白，“白灵宫镇宫七绝之一……她竟为这少年，祭出了星陨轮？！”

    星陨轮悬停半空，缓缓倾斜，轮心对准云澈眉心。轮中星河骤然加速，无数光点如流星坠地，拖着灼热尾焰，轰然砸向云澈天灵盖！

    这一击，已非试探。

    这是七转真仙含怒出手，携白灵宫千年底蕴，以镇宫绝学为刃，要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小子，连同他那诡异的功法、邪门的天赋、还有那双藏着秘密的眼睛，彻底从这片天地间抹去！

    云澈终于动了。

    他左手仍垂在身侧，右手却从黑布边缘缓缓收回，握住了碎仙刀的刀柄。动作不快，甚至有些懒散，可就在他五指合拢的刹那，整柄碎仙刀的刀身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——不是反射星陨轮的光芒，而是自内而外，透出熔岩般赤金色的光，炽烈、暴烈、带着焚尽八荒的决绝。

    “苍梧万化诀·根脉反溯。”

    “日月吞星诀·阴蚀引星。”

    两道心诀同时在他识海炸开，如双龙咆哮。他丹田处，青蒙蒙的苍梧气与幽暗暗的日月光轰然对冲，没有排斥，没有抵消，反而在万界捕盗手那疯狂运转的核心牵引下，奇异地交融、坍缩、再爆发——

    “嗡——！！！”

    一道无声的波纹以云澈为中心轰然扩散。

    星陨轮坠下的万千流星，在触及这波纹的瞬间，齐齐一顿。下一瞬，所有流星的轨迹诡异地扭曲、反转，竟调转方向，裹挟着比来时更猛烈的威势，呼啸着倒飞回白清颜掌心！

    白清颜瞳孔骤缩，掌心星陨轮剧烈震颤，银白光轮边缘竟被自己倒卷回来的星流犁出数道焦黑裂痕！她闷哼一声，左手闪电般拍在右腕，强行逆转仙力，星陨轮“砰”地一声爆开，化作漫天银雨洒落，却有三分之一星流失控，擦着她鬓角掠过，“嗤啦”一声，削断数缕青丝，露出底下白得刺眼的头皮。

    全场死寂。

    连风都停了。

    赤火谷主喉结滚动，想说什么，却发觉自己嗓子干得发不出音。他看见了——就在云澈刀光亮起的刹那，那少年蒙眼黑布的缝隙里，分明有两点光同时亮起：右眼是熔金烈日，左眼是幽邃寒月。日月同悬于一目之间，照得他半张脸沐浴在灼热白光里，另半张却沉在万古寒夜中。

    白清颜缓缓放下手，断发飘落在肩头，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掌，掌心赫然多了一道细长血线，正缓缓渗出血珠。那血珠殷红得过分，落在银白仙力残余的寒霜上，竟蒸腾起一缕淡金色雾气。

    她终于抬起头，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云澈脸上，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审视，而是某种近乎冰冷的确认：“你不是用了邪术。”她一字一顿，声音沙哑，“你是……把我的仙力，当成了养料。”

    云澈收刀入鞘，刀身赤金光芒渐敛，只余一截黝黑刀柄。他微微侧头，仿佛在倾听远处风里飘来的某种讯息，片刻后，才淡淡开口：“宫主说得对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，黑布下，那双日月同辉的眼眸似乎轻轻眨了一下，“养料太烫，得晾一晾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他右手倏然抬起，五指张开，掌心向上。

    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，没有毁天灭地的异象。只是他掌心上方三寸处，空气莫名变得粘稠、昏暗，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、揉捏、压缩。紧接着，一滴水珠凭空凝成。

    那水珠不大，通体浑浊，泛着灰败的土黄色，表面却浮着一层极薄的、流动的银白光膜，像裹着星砂的泥浆。

    水珠静静悬浮着，散发出的气息让所有靠近的修士灵魂都在战栗——那是属于白清颜的七转真仙之力，被剥离、提纯、压缩，最终凝成的……一滴“仙髓”。

    “这是方才宫主赐下的星陨之力。”云澈掌心微托，水珠随之轻颤，“我尝了尝，味道尚可。多谢款待。”

    白清颜盯着那滴悬浮的仙髓，久久未语。她身后两名执事已浑身冷汗，手中长剑不受控制地发出哀鸣。台下百位天骄中，有人悄悄后退半步，靴底碾碎了一小片冰晶莲花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——

    “铛！！！”

    一声比先前仙战结束更古老、更洪亮、更令人心神俱颤的钟鸣，毫无征兆地响彻云霄！钟声并非来自某个方向，而是自九天之上、地脉深处、乃至每个人识海最幽暗的角落同时迸发！整个仙战广场的青砖瞬间被震成齑粉，观礼台上的玉柱咔嚓断裂，而所有人手背上的数字光华，却在同一时刻，爆发出刺目的金芒！

    仙战神牌，自主激活了！

    悬浮于半空的巨大金卷骤然展开，其上原本静止的第一名“牛魂”二字，竟开始疯狂闪烁，金光暴涨，几乎要灼伤众人双眼。紧接着，金卷最顶端，一行崭新的、燃烧着赤金色火焰的文字，如烙印般轰然浮现：

    【SSS级天赋·万界捕盗手】

    【绑定者：牛魂（真名：云澈）】

    【当前权限：捕获·炼化·反哺·窃运】

    【终极形态解锁进度：1%】

    金光如瀑，倾泻而下，尽数灌入云澈体内。他周身气息不再压抑，不再收敛，轰然攀升！四转一重……四转二重……四转三重……一路势如破竹，直至四转五重巅峰，才堪堪停下。可那股浩瀚如海的威压，却比方才白清颜施放的七转威压更令人心悸——因为它不是碾压，而是……包容。仿佛他站在那里，就是天地本身，万物皆可为他所用，亦可为他所弃。

    白清颜仰头望着那行赤金文字，嘴唇微微翕动，最终，只吐出四个字：“……游戏停服。”

    风，忽然又起了。

    吹散满地齑粉，吹动云澈额前碎发，也吹得他蒙眼的黑布，轻轻拂动。

    黑布之下，他的右眼，烈日熔金；左眼，寒月幽邃。

    日月同辉，照见万古长夜，也照见……那即将开启的、真正的试炼之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