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盗梦千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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盗梦千年: 第181章 神识(感谢至尊盟主澄水扬!)

    随着光华再次流转,等林风眠反应过来的时候,眼前景象再次变幻。

    天色变得有些阴沉,空气中的灵气似乎都有几分浑浊,给人一种压抑之感。

    传送阵四周有几个修士百无聊赖,看到洛雪传送而来,顿时精神一振。

    这几人争先恐后涌了上来,一个个七嘴八舌,殷勤无比。

    “这位道友要去哪里,在下可以为道友带路,只需三块中品灵石。”

    “我在月影皇朝住了上百年,对这里一切都熟悉,一块灵石就行!”

    “妾身可以陪道友消乏解闷,灵石的话......

    林风眠刚踏出赵凝脂的厢房,背脊上还沁着一层细汗,脚步却未停,一路疾行至廊下转角,才扶着朱漆廊柱深深吸了口气。晚风拂过额前碎发,带着初夏将至的微潮气息,他抬手抹去鬓角湿意,喉结滚动了一下,忽而低笑出声——不是因赵凝脂那番勾魂摄魄的调笑,而是因自己竟真能这般坦然抽身。

    他原以为自己会动摇。

    可当他看见洛雪在识海中孤坐于黑渊之畔,素衣如霜,指尖悬着一缕将散未散的剑气,那点旖旎心思便如朝露遇阳,无声蒸尽。

    “色胚……”她喊他时总带三分嗔、七分软,可那一声里分明压着千钧重担,压得她连背影都单薄如纸。

    林风眠仰头望天,夜穹深阔,星子稀疏,唯有一轮清辉如练,静静淌过檐角飞翘的弧线。他忽然想起听雨师姐曾指着北溟方向说过的话:“剑圣之剑,不斩凡人,只断因果。”

    ——可若因果已断,剑又该斩向何处?

    他没再回房,而是绕过垂花门,直奔后山竹林。玉仙宗后山禁地虽不似琼华那般云海翻涌、灵峰叠嶂,却也藏有半座残破古阵,是三百年前一位遁世老祖所布,名曰“归墟引”。阵眼隐于竹影深处,几块青苔斑驳的石碑半埋土中,碑文早已被风雨蚀得模糊不清,唯余一角刻着“双鱼衔尾,逆溯光阴”八字,字迹歪斜,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
    林风眠蹲下身,指尖抚过碑面凹痕,指腹传来粗粝触感。他闭目默念口诀,那是洛雪昨夜传他的《溯光心印》残篇——并非琼华正统功法,而是她从师尊遗卷夹层中拓出的一段密语,通篇无招式、无吐纳,只讲“如何让时间在神魂中打一个结”。

    “结者,非止也,乃折返之枢。”

    他缓缓吐纳,气息沉入丹田,却不引灵力,只凝神于眉心一点——那里,双鱼佩正微微发热,仿佛与碑文遥相呼应。忽然,左眼瞳孔深处浮起一道银线,如游丝,如水纹,自内而外轻轻一旋,整片竹林的光影骤然滞了一瞬。竹叶悬停半空,未落;风声断在耳畔,未续;连他自己心跳都慢了半拍,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按住了鼓面。

    成了。

    林风眠睁开眼,额角渗出血珠,顺颊滑落,滴在碑上青苔间,竟未被吸吮,反而凝成一颗赤红珠子,映着月光,幽幽泛光。

    “你竟能引动归墟引?”一道清冷女声自背后响起。

    林风眠霍然转身,只见洛雪不知何时已立于三丈之外,素衣裹着夜风,发梢微扬,手中握着一柄未出鞘的细剑,剑鞘乌沉,隐有龙纹游走。她眸光扫过他额上血珠,又落回那方石碑,神色微凛:“这阵不该存于玉仙宗……听雨师姐说,三百年前此阵已被毁,碑文焚尽,地脉截断。”

    林风眠抹了把血,喘息未定:“我也不知道……只是想着,若真要去北溟,总不能全靠你一人扛着。双鱼佩能溯梦,可梦终究虚幻,若能在现实中凿开一道缝……哪怕只容一线光阴倒流,或许就能抢在师尊跨界之前拦下她。”

    洛雪沉默片刻,缓步走近,俯身拾起那颗血珠,指尖轻捻,血珠竟未碎,反化作一缕极淡的银雾,缠绕其指:“归墟引本为禁术,需以‘逆命之血’为引——非濒死之人血不可,非心甘情愿赴死之人血不可。你方才……是真打算把自己祭进去?”

    林风眠咧嘴一笑,露出些少年人的莽撞:“总得试试。万一成了呢?”

    洛雪盯着他看了许久,忽然抬手,指尖点在他眉心。

    一股清冽如雪的气息涌入识海,林风眠只觉神魂一震,眼前景象骤变——不再是竹林夜色,而是苍茫雪原,风卷千刃,天地皆白。雪原尽头,一道青衫身影负手而立,衣袂猎猎,长发如墨泼洒于风雪之中。那人并未回头,可林风眠却清晰感知到,那身影周遭空间寸寸龟裂,仿佛脚下并非实地,而是悬于万丈虚空之上的一片薄冰。

    “那是……师尊?”他喃喃道。

    “是她最后一刻的留影。”洛雪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雪中幻影,“她踏入北溟前,在归墟引残阵上刻下的最后印记。此影不显形貌,只留气机——唯有以逆命之血共鸣,方可窥见。”

    林风眠怔住。

    雪原之上,青衫身影缓缓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掌心向上。刹那间,风雪骤停,万里云开,一轮黑日自天穹坠落,悬于她掌心三寸,幽暗无光,却吞尽所有星辉。黑日边缘,无数细小金线迸射而出,如蛛网蔓延,织就一幅浩瀚星图——星图中央,赫然标注着两处地点:一处朱砂点染,写着“琼华”,一处墨笔勾勒,题着“北溟剑冢”。

    而星图最下方,一行小字如刀刻斧凿:

    【因果未断,剑冢不开;吾若身陨,冢门自启。】

    林风眠喉头一哽:“她……早知道会死?”

    洛雪垂眸,睫毛颤了颤:“她不是早知道,是算到了。至尊推演天机,代价是寿元与道基。师尊为算这一局,十年间白发三千丈,闭关七次,每次出关,都咳出一口混着金屑的血。”

    林风眠忽然想起听雨师姐提过,琼华至尊近年常于后山独坐观星,一坐便是三日三夜,谁也不见。当时只道是修行入定,原来是在以身为烛,照彻这盘死局。

    “那黑日……是什么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北溟剑圣的本命剑魄所化。”洛雪声音微哑,“师尊未出剑,只以道韵承其锋。她若拔剑,便是彻底撕毁神州与北溟千年盟约,天下大乱。所以她选择不战而入,以己身为桥,渡因果之河——只要她活着跨过边界,剑冢便永不开启;可一旦她倒下……冢门自启,北溟剑气将如洪流席卷神州,琼华首当其冲。”

    林风眠胸口闷得发疼:“所以她不是去杀剑圣,是去送死?”

    “是去钉钉子。”洛雪终于抬眼,眸中寒光凛冽,“钉一颗,能让琼华多撑十年的钉子。”

    林风眠久久无言。他忽然明白,洛雪为何执意要去北溟——不是为争圣位,不是为报私恩,而是因为唯有亲手斩断那根由师尊血肉铸就的“钉”,才能让琼华免于被钉死在覆灭的宿命之板上。

    可若钉子拔了,北溟剑气失控,神州又当如何?

    他想问,却见洛雪已收剑回鞘,转身欲走。

    “等等!”他急道,“若师尊本就是为钉这颗钉子才死,那我们拔钉,岂非加速灭亡?”

    洛雪脚步微顿,侧颜在月下清冷如瓷:“色胚,你有没有想过——若师尊不死,剑冢不开,北溟那位,真会放任神州坐大千年?”

    林风眠一怔。

    洛雪继续道:“剑圣寿元将尽,道基溃散,若无新血浇灌剑冢,他撑不过三百年。可若神州崛起,琼华一统剑道,北溟必成绝地。他等不了三百年,只能逼师尊入局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……这是个死局?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洛雪终于回首,唇角微扬,竟带一丝近乎悲壮的笑意,“是死局里,唯一活路——趁剑冢未开,剑气未泄,我入冢夺剑!”

    林风眠呼吸一窒:“夺剑?”

    “北溟剑冢,葬的是历代剑圣剑魄。但冢心有一柄‘无名剑’,无主,无灵,无痕,唯持剑者心念纯粹如初,方能握之。”她目光灼灼,“师尊当年试过,未能握紧。可我不同——我从未求过圣位,只求琼华不灭。”

    林风眠心头剧震,脱口而出:“你要以剑冢之剑,斩断因果?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洛雪摇头,眸光如刃,“我要用它,斩断北溟剑圣的‘执念’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“他执念太深,深到宁愿同归于尽,也要拖垮琼华。可若执念断了,剑冢自封,剑气内敛,神州尚有百年喘息之机。”

    林风眠怔然良久,忽然笑了,笑得肩膀直抖:“洛雪,你疯得比我想象的更彻底。”

    洛雪挑眉:“哦?”

    “你明明可以躲。”他望着她,眼神清澈而笃定,“躲到没人找得到的地方,活下来,等下一个千年。可你偏要一头撞进北溟,撞进剑冢,撞进那个连师尊都不敢赌的局里——就为了给琼华,偷一点时间。”

    洛雪没说话,只静静看着他。

    林风眠却忽而抬手,解下颈间双鱼佩,递到她面前:“拿着。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说过,舍命陪美人。”他笑容干净,毫无惧色,“可这次,我不跟你车轮战。我要进剑冢,和你一起握那柄无名剑。”

    洛雪瞳孔微缩:“你疯了?无名剑认主,需神魂无瑕、道心不染——你刚吸了柳媚元阴,灵台浊气未清,进去只会被剑气绞成齑粉!”

    林风眠摇头:“双鱼佩不是储存力量的吗?那它能不能……存储‘纯粹’?”

    洛雪一愣。

    林风眠已将双鱼佩按在自己心口,闭目凝神。片刻后,佩身泛起温润白光,光晕流转,竟缓缓析出一缕极淡的银辉,如晨雾,如初雪,飘向洛雪掌心。

    “这是我……最干净的念头。”他声音渐弱,额角又渗出血丝,“从遇见你开始,没掺过杂念。”

    洛雪接住那缕银辉,指尖微颤。那光入掌即融,却未消散,反而在她经脉中游走一圈,最终沉入丹田,凝成一枚米粒大小的晶莹光点,静静悬浮于她本命剑魄之侧。

    刹那间,她识海轰鸣——

    无数碎片纷至沓来:宁城初遇时他狼狈爬出井口的呆样;识海中他笨拙学剑、手腕被剑气割得鲜血淋漓仍不肯松手;他替她挡下赵凝脂试探时,后背渗出的冷汗;还有方才,他以逆命之血叩击归墟引,眉心绽开的那道血痕……

    所有画面皆无旁白,却比任何誓言更重。

    洛雪猛地睁眼,眸中水光一闪而逝,随即抬袖狠狠擦过眼角,声音却绷得极紧:“……蠢货。”

    林风眠咧嘴一笑,晃了晃空荡荡的脖颈:“现在,我是不是够资格进剑冢了?”

    洛雪没答,只将双鱼佩重新挂回他颈间,指尖在他锁骨处轻轻一按:“嗯。但记住——进了冢,生死由命,我救不了你第二次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他点头,忽而凑近半寸,压低声音,“那……之前的事,真能一笔勾销了?”

    洛雪一怔,随即抬脚踹向他小腿,力道不重,却足够让他龇牙咧嘴跳开:“再提,我就把你丢进巡天塔刑狱,让你跟那些被抹去记忆的百姓作伴!”

    林风眠抱着腿直蹦,却笑得开怀:“成交!”

    夜风掠过竹林,沙沙作响,如千军万马踏雪而行。远处,玉仙宗山门钟声悠悠敲响三下,正是子时。

    洛雪仰首望天,眸中映着那轮清辉,轻声道:“四天后回宗,我们便启程。”

    “去哪儿?”

    “先去东海断崖。”她收回目光,指尖拂过剑鞘龙纹,“听雨师姐留了信——断崖底有条‘归墟旧径’,是三百年前归墟引未毁时,连接神州与北溟的缝隙。如今虽已坍塌大半,但若以双鱼佩为引,或可强行撑开半刻。”

    林风眠摸了摸下巴:“听雨师姐连这个都告诉你了?”

    “她没告诉我。”洛雪淡淡道,“是我撬了她书房密格,偷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林风眠愕然:“……师姐知道吗?”

    “知道。”洛雪转身便走,月光勾勒出她清瘦肩线,“她留了张字条压在密格底下——‘若你敢来,便说明你已决心赴死。既如此,路费已备,断崖见’。”

    林风眠愣在原地,半晌,挠头苦笑:“……听雨师姐,还真是刀子嘴豆腐心啊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忽觉颈间双鱼佩猛然一烫,佩面浮起细微裂纹,裂纹中渗出丝丝缕缕的墨色雾气,如活物般蜿蜒爬行,瞬间缠上他手腕——

    洛雪闪电般伸手扣住他脉门,面色骤变:“糟了!归墟引反噬!你强行引动禁术,双鱼佩正在抽取你寿元填补时空裂隙!”

    林风眠却浑不在意,甚至抬起另一只手,晃了晃腕上墨雾:“没事,反正我这条命,早就是你捡回来的。”

    洛雪指尖一颤,墨雾倏然散开,化作点点萤光,悄然没入他眉心。

    她垂眸看着自己方才扣住他脉门的手,指尖犹带余温。良久,她低声道:“林风眠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若……进了剑冢,我失手了。”她声音极轻,几乎被风声吞没,“你立刻捏碎双鱼佩,我会带你逃出来。”

    林风眠歪头看她:“然后呢?”

    “然后……”洛雪抬眼,月光落进她瞳底,碎成万千星芒,“然后你回玉仙宗,好好活着。替我看看,琼华重建时,山门匾额上写的,是不是还叫‘琼华’。”

    林风眠没笑,也没应,只伸出手,轻轻覆在她扣着自己脉门的手背上。

    指尖微凉,掌心滚烫。

    夜风忽紧,吹散竹叶间最后一丝薄雾。

    东方天际,一抹微光悄然刺破云层。

    黎明将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