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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能活化技能: 第80章 失控之圣母

    魏乐府没走几步,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哼,卫子昂踉跄着扶住墙才没栽倒。左肩那把匕首还插在肉里,血顺着袖管往下滴,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。他咬着牙没拔,怕一动就崩开血管——魏乐府那刀扎得刁钻,正卡在肩胛骨与锁骨夹缝之间,稍有不慎,整条左臂都可能废掉。

    “你真不怕我半路晕过去?”卫子昂声音发虚,却硬撑着抬头,“坟在哪儿?总得给我个准信儿。”

    魏乐府没回头,只抬手一指西北方:“天命山北坡,第七座无碑冢。墓碑底下压着一块铁牌,刻着‘癸未年九月廿三’——你挖的时候,别碰那牌子。”

    卫子昂瞳孔一缩。

    癸未年九月廿三,正是天命之子暴毙于紫宸殿后的第七日。那日暴雨倾盆,尸身未冷,圣皇烈帝国便以“镇魂避祟”为由,连夜封棺、焚香、埋骨于荒岭,连墓志铭都不许刻。民间早有传言,说那铁牌是镇尸符,是活人用命钉进棺盖的压魂钉,碰之即死。

    可魏乐府怎么知道?

    他喉结上下一滚,没敢问出口。此刻多说一句废话,都是在往自己颈动脉上送刀锋。

    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城门,守夜兵丁远远看见卫子昂那张脸,连盘查都不敢近身——这位卫家少爷虽纨绔,却是滨海道节度使嫡次子,府中豢养的异能打手足有七名,其中两个是专修气血爆裂的赤焰宗传人。没人敢拦,更没人敢记。

    魏乐府却忽然停步,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,拇指一捻,铜钱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灰雾。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?”卫子昂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
    “活化技能·铜钱引路。”魏乐府将铜钱抛向半空,它竟悬停不动,铜绿锈斑处缓缓渗出三缕细如游丝的灰气,朝西北方向飘去,“它会替你避开所有埋伏点、侦测阵、地脉哨机——但只限今日子时前。过了时辰,灰气散尽,你就得靠自己踩雷了。”

    卫子昂心头一震。活化技能?这词他只在《异能本源考》残卷里见过,说是上古遗术,需以命格为引、以心念为火、以器物为胎,方能点化死物成灵媒。可如今世道,连最基础的活化符纸都成了军方管制禁品,谁还能徒手点化铜钱?

    他再看魏乐府背影,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下,脊梁挺得笔直,像一杆未开刃却已寒光内敛的枪。

    天命山北坡果然荒凉。

    枯松虬结,乱石嶙峋,夜风过处,砂砾刮在脸上生疼。第七座冢果然无碑,只有一块半埋于土的青石板,边角已被雨水蚀得圆润。卫子昂喘着粗气蹲下,手指刚触到石板边缘,指尖就是一麻——不是电击,而是某种沉滞的、带着腐土腥气的滞涩感,仿佛整座山的重量都压在了这一寸皮肤上。

    他猛地缩手,额角渗汗。

    魏乐府站在三丈外,抱臂而立,目光却越过他,落在远处一座塌了半边的山神庙上。庙檐下垂着几截断绳,绳头焦黑蜷曲,像被雷劈过。他没说话,只轻轻叩了三下左手小指——那是给老弟的信号。

    老弟立刻回传三道微弱热流,顺着他腕骨爬入经脉,瞬间在皮下凝成三枚火豆大小的赤色光点。魏乐府眼皮都没眨一下,任那光点自行游走。

    ——他在等。

    等那庙里的人,等那庙顶的瓦缝里蛰伏的毒蛛,等山腰某棵枯槐树洞中嗡鸣的蜂群。

    等一切尚未出手的杀机,先暴露在老弟的感知里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到底想干什么?”卫子昂终于忍不住开口,声音嘶哑,“若只是挖坟,为何不亲自动手?”

    魏乐府终于转身,月光斜切过他半边脸,将眼窝投成两道深不见底的阴影:“因为坟里埋的不是骨头,是饵。”

    卫子昂一怔。

    “天命之子死前,曾将一滴心头血混入泥胎,塑成三尊陶俑,分藏三地。”魏乐府声音低缓,却字字如凿,“一尊在圣皇烈帝国国库地宫,二尊在神圣小牧首的忏悔室,第三尊——就在你脚底下这座坟里。”

    卫子昂脑中轰然炸响。

    陶俑?心头血?那岂不是……活化种子?!

    传说中,天命之子临终前参悟出一条悖论:若生命不可再生,便将生命寄于死物;若异能终将消散,便将异能铸为容器。他以自身精血为引,借地脉阴气为炉,烧制陶俑,欲求一线转机。可三尊陶俑未成,他便暴毙,血胎未凝,反成死胎。

    “可……可若陶俑还在,为何无人取走?”卫子昂声音发颤。

    “因为取不走。”魏乐府冷笑,“那陶俑与墓穴共生,墓毁则俑碎,俑碎则血咒反噬,方圆十里,草木尽枯,活物皆成干尸——真章国首相留下的死咒子蛊,不过是第二道保险。他真正想钓的,是你这种明知有诈,却不得不跳的傻子。”

    卫子昂浑身发冷。

    原来自己从头到尾,都是局中饵。

    他低头盯着青石板,忽然发现石板缝隙里,正渗出极细的、泛着幽蓝荧光的黏液,正沿着他指甲缝缓慢爬行——那是活化菌种,专噬血肉,遇体温即殖,三刻钟内可蚀穿铁骨。

    他猛地甩手,黏液飞溅,落地却化作一簇幽蓝火苗,“噼啪”轻响。

    魏乐府这才踱步上前,靴底碾灭那簇火苗,弯腰拾起一块拳头大的黑石,掂了掂,扔向卫子昂怀里:“撬棍太慢。用这个。”

    卫子昂接住黑石,入手冰凉沉重,石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凸起纹路,细看竟是无数微缩人形,或跪或立,双手合十,姿态虔诚。他心头一跳:“这是……地藏岩?!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魏乐府点头,“能隔绝活化菌侵染,也能压住陶俑躁动。你砸开石板时,别让碎片飞向东南角——那儿埋着引灵雷管,一碰就炸。”

    卫子昂喉结滚动,手指死死抠进地藏岩石棱里。他忽然想起白日里朋友调侃的话:“听说泰元联邦国那位列席委员,连自己秘书的生日都记不住,却能把《异能矿物图谱》倒背如流。”当时他只当笑话听,如今才懂,那是实话。

    他不再犹豫,抡起地藏岩,照准青石板中央狠狠砸下!

    “咚——!”

    一声闷响,石板应声裂开蛛网状缝隙,幽蓝黏液喷涌而出,却在触及地藏岩三寸之处戛然而止,滋滋蒸腾成灰白烟气。裂缝深处,赫然露出一方乌木棺盖,盖面无漆无纹,唯有一道蜿蜒血线,自左上角蜿蜒至右下角,形如扭曲的“卍”字。

    卫子昂刚要俯身掀盖,魏乐府却突然伸手按住他后颈:“等等。”

    他声音极轻,却让卫子昂汗毛倒竖。

    “陶俑未醒,血线是静的。”魏乐府指尖悬在血线上方半寸,感受着那丝几乎不可察的搏动,“可现在……它在跳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那道血线骤然亮起,猩红光芒如活物般游走,瞬间爬满整块棺盖!乌木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,每一道裂痕里,都渗出同样幽蓝的黏液,汇聚成溪,汩汩流入地面——那不是渗漏,是汲取。

    山风陡然止息。

    枯松枝桠无声断裂,坠地无声;远处狼嚎戛然而止,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;连魏乐府腕间三枚赤色光点,也同时黯淡一瞬。

    卫子昂双腿发软,几乎跪倒。

    “它醒了。”魏乐府低声道,“不是陶俑醒了……是血胎醒了。”

    就在此刻,山神庙方向传来“咔嚓”一声脆响——是断绳绷断的声音。

    紧接着,三道黑影自庙檐腾空而起,足尖点在松枝上,身形轻如无物,手中长刀却泛着惨白寒光,刀刃未出鞘,刀意已如霜雪压境!

    “圣皇烈帝国·霜刃营!”卫子昂失声叫出名号。

    魏乐府却笑了。

    他缓缓抽出腰间匕首,刀尖朝下,轻轻一划——割破自己左手掌心。

    鲜血涌出,滴落在地藏岩上。

    岩面那些微缩人形,竟齐齐仰起头, mouths张开,无声吞咽。

    魏乐府掌心血流不止,却不见衰弱,反而周身毛孔缓缓逸出淡金色雾气,雾气所及之处,幽蓝黏液如遇沸水,嘶嘶蒸发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疯了?!”卫子昂瞪大双眼,“这是……活化技能·血饲?!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魏乐府抬眼,眸中金雾翻涌,“是泥菩萨·渡厄。”

    他左掌伤口处,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、增生、愈合,新生皮肤下,隐约浮现出细密金纹,如佛经梵篆。而地藏岩吸饱鲜血,表面凸起的人形竟开始缓缓扭动——不是幻觉,是真实蠕动!它们抬起手臂,指向山神庙方向,口中无声开合,仿佛在诵经,又似在诅咒。

    庙檐三道黑影身形一滞,为首者面罩下双目骤然失焦,鼻腔中淌出两道黑血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魏乐府收刀,拽起卫子昂衣领,拖着他直扑棺椁,“趁他们失魂三息,掀盖!”

    卫子昂不及细想,本能照做。双手扣住棺盖边缘,怒吼发力——

    “轰隆!”

    乌木棺盖掀飞,撞上松树,震落满树枯叶。

    棺内无尸。

    只有一尊尺许高的赤陶俑,盘膝而坐,面目模糊,唯有一双眼睛,由两粒幽蓝晶石嵌成,此刻正幽幽亮起,直勾勾盯住卫子昂!

    俑腹位置,一道新鲜刀口横贯而过,深可见底,伤口里没有血,只涌出浓稠如墨的液体,液体表面,浮沉着无数细小人影,正无声呐喊、挣扎、撕扯——那是被血胎吞噬的过往魂魄残影!

    卫子昂如遭雷击,呆立当场。

    魏乐府却一步跨入棺中,伸手探向陶俑腹中刀口。

    指尖即将触到墨液刹那,陶俑双眼骤然爆亮,幽蓝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!墨液中所有人影齐齐转身,面朝魏乐府,张开黑洞洞的嘴——

    “嗡——!”

    一股无声音波席卷而出,卫子昂耳膜瞬间破裂,鲜血直流;三名霜刃营高手狂喷黑血,踉跄跪倒;连远处山神庙的残垣断壁,都在簌簌剥落灰烬!

    魏乐府却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他指尖已插入墨液,五指猛然攥紧,将一团粘稠液体生生扯出!

    液体离体瞬间,陶俑眼中幽光熄灭,表面浮现出蛛网状裂痕,迅速蔓延至全身——

    “咔…咔…咔…”

    清脆碎裂声中,陶俑化为齑粉,簌簌落进棺底。

    魏乐府摊开手掌。

    掌心躺着一枚鸽卵大小的墨色结晶,内部悬浮着一滴殷红血珠,血珠表面,竟映出无数重叠影像:紫宸殿崩塌、圣皇烈小总统挥剑斩龙、神圣小牧首捧圣杯饮血、范江言首相焚书自戕……全是天命之子死前目睹的末日幻象。

    “这才是真正的饵。”魏乐府收起结晶,看向卫子昂,“它叫‘观劫晶’,天命之子最后一丝执念所凝。谁握着它,谁就看见末日——也看见,如何避开末日。”

    卫子昂捂着耳朵,血从指缝渗出,却死死盯着魏乐府:“你……你早知道?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魏乐府转身走向山神庙,脚步沉稳,“我只知道,真章国首相不敢亲自来挖坟。因为他怕的不是陶俑,是观劫晶里,映出他自己的死相。”

    庙檐下,三名霜刃营高手已瘫软如泥,面罩脱落,露出苍白如纸的脸——他们眼眶深处,正缓缓渗出墨色结晶碎屑,如同泪滴。

    魏乐府走过他们身边,淡淡道:“告诉你们主子,观劫晶在我手上。想换命,拿灵能裂变弹的设计图来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回头一笑,月光下,那笑容竟有几分悲悯:

    “顺便告诉他,死咒子蛊的母蛊……我昨夜已活化成灯芯。今夜子时,它会在首相府邸的琉璃灯里,燃尽最后一丝怨气。”

    卫子昂浑身剧震。

    活化死咒母蛊?!那可是真章国首相压箱底的本命异能,一旦被活化,便不再是诅咒,而是……供奉。

    供奉者,必承其愿。

    而魏乐府刚刚,分明说了“燃尽怨气”。

    ——怨气尽,则因果消。

    真章国首相耗尽半生心血布下的死局,竟被对方一把火,烧成了功德。

    卫子昂望着魏乐府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,终于腿一软,跪坐在地。左肩匕首因震动滑脱,血涌如泉,他却浑然不觉。

    远处,天边已透出鱼肚白。

    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,恰好落在他面前那堆陶俑残骸上。

    齑粉之中,一点幽蓝微光,悄然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