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中,唯独一抹红色很两眼。

    陈时本来昏沉的厉害,但在这一刻,意识瞬间清晰起来。

    苏亦凝和他小拇指相勾,不由分说地吻住了他。

    这是他的初吻。

    原来女生的嘴唇可以这么软吗?和果冻一样。

    陈时视线下移,只见苏亦凝紧闭着眼,脸蛋通红,有点豁出去,放手一搏的模样。

    按理来讲,这应该也是苏亦凝的初吻。

    软唇相贴,紫薇花香瞬间更浓了,浓到能驱散阴冷。

    小拇指上,断掉的红线再次相连,重新拧在一起。

    一瞬间,苏亦凝的存在无比清晰!

    陈时能感到苏亦凝的呼吸,苏亦凝的心跳。

    就像一个锚点。

    小拇指有些灼痛,红线瞬间绷紧,以苏亦凝为锚点,将他一点点拉出虚假的记忆。

    “陈时,回到我身边。”

    苏亦凝的声音在脑中响起:

    “求你了。”

    意识开始剥离,陈时开始想起来了。

    虚构的记忆并没消失,真正的记忆也开始回归。

    他叫陈时,南大大一新生,二级摆渡人。江柳是他师傅,苏亦凝是他学姐。

    他是来救洛小鱼的。

    那些雾脸疯狂嘶吼:

    “你是雾。”

    “留下来。

    你看,急了。

    陈时的意识愈发清晰,那些嘶吼声便越歇斯底里:

    “你是雾!”

    “留下来!”

    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,苏亦凝突然一把抱住了他,嘴唇远离。

    “滚蛋!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很亮堂,填满整个报告厅:

    “他是我学弟!"

    话音刚落,苏亦凝又吻了上来。

    这一次,吻得更紧了,唇瓣甚至被压得微微分开。

    学姐,我有点没法呼吸了。

    苏亦凝吻得很紧,像是怕一不留神他就不见了。

    小拇指上,红线还在不断收紧,一点点将他拉回。

    灼烫感拉扯着他,眼前虚假的报告厅逐渐消失,溃散成了迷雾。

    就连苏亦凝也消失了,连带着那个吻一起。

    “都不见了?”

    陈时的记忆已经完全恢复,环顾四周,身边只剩下了无尽的雾霾。

    “嘶”手上突然传来灼疼。

    抬手,只见红线连着小拇指,无风自动向前飘出,荡着赤色的光。

    红线在引路。

    赌对了。

    陈时顺着红线向前走。

    不,更像是红线牵住他向前拽。

    红绳驱散灰雾,一扇门出现在眼前。

    是报告厅的大门,上面写着【安全出口】。

    陈时没有犹豫,推开门。

    凶灵构建出的海市蜃楼瞬间溃散,眼前一片漆黑。

    “对了。”

    陈时突然想起来。

    “如果这一切全是假的,那学姐的刚刚那个应该也是假的吧。毕竟想做锚点,重新连起来的红线就够了。”

    总感觉有些可惜。

    视线逐渐清晰起来。

    果然,引入眼帘的是那抹艳红——在全是灰色的雾地,这种颜色更加鲜艳了。

    “唔唔……..…”

    陈时想喊“学姐”,但声音却传不出口。

    什么情况?

    难道还在幻境里?

    他不解,仔细感受了下。

    嘴被什么东西贴住了,而且是很软的东西。

    苏亦凝的脸也看不清——因为贴的很近,甚至能感到她的呼吸拍在脸上。

    难道说?

    陈时拍了拍苏亦凝的背。

    “唔姆?”

    苏亦凝猛地睁开眼,后退了些。

    同时。

    “啵~”

    嘴唇分离,发出清楚的啵响。

    一时间,陈时和苏亦凝面面相觑。

    “陈时,你......我......”

    苏亦凝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,红晕直接扩散到了耳根。

    喔,都快和挑染的发色一样红了。

    原来脸真的可以红成这样吗?

    陈时心里这么想,但他其实知道的,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去,因为他的脸也很烫。

    吻是真的。

    “陈时!?你………………你醒了?”

    苏亦凝脸蛋通红,身后捏了捏陈时的脸:

    “真的是你吗?”

    “是的。”

    陈时欲言又止道:

    “学姐,刚刚那是......”

    “啊......啊!那,那是......”

    苏亦凝眼神飘忽,嘴角还有些泛光:

    “别……………别误会,我是看你刚刚和昏迷了一样,所以想试试这种办法能不能把你喊回来的。”

    怎么看都不可以吧!这又不是迪士尼童话!

    “学姐。”陈时耳根也有点红,“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?”

    “哪有什么为什么?”苏亦凝有些结巴,“你......你想啊,那些动画和偶像剧不都是这么演的吗?睡美人之类的。”

    真的是迪士尼童话吗!

    “干嘛!被我亲委屈你啦?那可是我的初吻诶,初吻!”苏亦凝掐腰,“而且这不是把你喊回来了吗?”

    “学姐,那个………………”

    陈时抬手,竖起小拇指。

    苏亦凝定睛一看,就看到他和自己的小拇指间连着一根红线。

    “这是那根断掉的红线?又连起来了?”苏亦凝猛地反应过来,“是因为红线又连起来了,你才醒的?”

    也就是说,那么吻并没有实际作用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陈时解释,“以红线为锚点,如果我在侵扰中红线重连,那大概率就能作将我拉出来。”

    一抬头,就见苏亦凝耳根赤红,嘴唇几乎抿成了波浪线。

    她眼巴巴看了过来,赤色的眸子泛着水光,看上去快要羞哭了。

    “大笨蛋。”苏亦凝用力锤了他一拳,“笨死了!”

    “咳!”

    陈时死亡回溯许多次,现在很虚弱,这一拳差点让他一口气没喘上来。

    “学姐,你对自己的力量一无所知吗?”

    那瞬间好像看到天使招手了。

    “哼!”

    苏亦凝扭过头,指尖轻触自己的嘴唇,转移话题道:

    “所以,这都在你预料之内?”

    “算是吧。”陈时起身,“从何来,归何去。秋芸安说了,我们的红线是在灵裔寺被剪断的,那重新回到灵裔寺,那或许就能再次连起来。”

    “原来如此,我说呢,你怎么把吊绳扔旁边了。”

    苏亦凝一愣,立刻警觉起来:

    “等等,秋芸安又是谁?”

    “现任庙祝。”

    “哦。”

    苏亦凝瞄了一眼,转移话题道:

    “所以,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

    她还没做好准备谈论那个吻,而且现在这个情况也不适合去深究那个吻。

    陈时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,暂且将那个吻埋入心里,回答道:

    “现在,得把洛小鱼救回来。

    刚说完,他就小心地看了苏亦凝一眼。

    苏亦凝刚好在偷瞄他,视线就此对上。

    “看我干嘛?当然得救啊,她可是把繁花会的马脚都引出来了诶。”她哼了一声,“但你知道怎么做吗?我刚刚也试着喊了喊她,但是她没回应。”

    “我有计划。”

    陈时上前一步,来到灰雾面前。

    洛小鱼还蜷缩在里面,紧紧抱住自己。

    灰雾蠕动,无数人脸从迷雾中探出来,在耳边嘶吼。

    陈时不顾嘶吼,冷眼盯着灰雾。腰间,玉佩开始晃动。

    “你的能力,不是【遗忘】。

    保留侵扰时的记忆,他已经知道了。

    “你的能力,是【重构记忆】。”

    这是记忆灵。

    玉佩无风自动,裂纹映出暗红的凶光。

    【阴阳玉佩(残缺)(左)】

    【效果:可令目标缄默——灵器无效化、凶灵特殊能力无效化。】

    【使用条件:完全知晓灵器,凶灵特殊能力。】

    【或者,迎击目标(灵器、特殊能力)后,也可选中目标。灵感差距越小,效果持续时间越久。】

    在知道记忆灵特殊能力的那刻,【缄默】发动。

    那团灰雾开始激烈飘晃,如心脏鼓动。

    陈时伸手,直接探入灰雾之中。

    灰雾依然在涌动,但却没再将他包裹,侵扰也没再袭来。

    “喔!”苏亦凝脸还很烫,“居然真行!”

    她攥着拳头,心里默默打气:“加油啊。”

    陈时一路无阻,抓住洛小鱼的手臂轻轻一拽。

    娇小的她离开迷雾,被陈时紧紧抱在怀里。

    灰雾就这样定在原地,继续鼓动着。

    雾中的脸疯狂嘶吼,迷雾弥漫,像是不希望洛小鱼离开。

    “陈时,它们好像不太对。”苏亦凝警惕着。

    “没关系。”陈时抱着洛小鱼,“学姐,靠近我。”

    苏亦凝立刻贴了上来。

    如果是平常,她一定会很自然地贴住肩膀。

    但一想到刚刚的吻,她便有些不自在的保持着半步距离。

    陈时也是。

    总感觉有点小尴尬。

    但现在没时间想这么多。

    他大拇指蹭过【镜戒】,镜面落下,放出投影。

    “陈时”搭弓,奏响【引魂琴】。

    “咕噜”

    黑泥涌动,画作一个圈,将他和苏亦凝围住。

    “陈时,我是灵哦。”苏亦凝有些紧张,“这东西不会把我也压了吧?”

    “放心,不碰到就行。”

    陈时早有考量,黑泥并不会直接触碰他们,而是伸出手,画地为牢将他们护入其中。

    如此一来,便能尽可能挡住迷雾和灵笼的侵扰。

    当务之急,是带回洛小鱼。

    陈时将坐下,洛小鱼放在地上,轻轻呼唤:

    “洛小鱼?洛小鱼?”

    没有反应。

    洛小鱼依然紧闭着眼,缩成一团,表情倒是很平静。

    像是做着场醒不来的梦。

    陈时将手伸到她的鼻下:“还有呼吸。’

    “那怎么会醒不来?”苏亦凝也很担心,“那个凶灵的能力不是被你锁住了吗?”

    “现在是这样。

    陈时轻轻晃着洛小鱼,猜测道:

    “但洛小鱼大概昨天就在里面了,记忆已经被重塑,或者已经被封锁。刚刚记忆灵并没在对她使用能力,只是单纯关着她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说她完全陷在里面了?”

    苏亦凝碰了碰洛小鱼,想试着自己作为灵的气息,会不会引起洛小鱼摆渡人的应激反应。

    但没有。

    洛小鱼依然紧闭着眼。

    “这样下去不行。”

    陈时很果断,拿出吊绳——刚刚清醒过后,他已经捡回来了。

    “你要干嘛?”苏亦凝问。

    “做学姐你当时对我做的事。”陈时回答。

    “哈?”

    苏亦凝分贝立刻高了起来,涨红了脸盯着他。

    “嗯?啊......不是指那个吻。

    陈时反应过来,慌张解释道:

    “我是说,学姐你用红线做锚点带回来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哦……………”苏亦凝挠挠脸蛋,“对哦,你和洛小鱼也有红线来着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场面有些尴尬。

    关于那个吻,还有身上其实有三条红线这两件事,尴尬程度居然不分上下。

    但幸好如此,他还有机会将洛小鱼带回来。

    这种事之前就做过一次,这次也一样。

    “学姐,我去了。”

    陈时用吊绳缠住自己和洛小鱼的手腕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苏亦凝点头,“那个......注意安全。”

    “放心。”

    陈时深呼吸,吐出一口浊气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,用吊绳相连,以红线为锚点,让灵感做通路。

    “洛小鱼,我来了。”

    意识下沉,陈时开始进入洛小鱼的意识。

    但和上次不同,这次他没感受到任何情绪。

    没有痛苦,也没有自责。

    就像一片虚无。

    也没有任何声音。

    陈时再次睁开眼,环顾四周,眼前是一片荒芜,没有任何街景。

    “这是洛小鱼现在的意识?”

    他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
    过于平静了。

    他感知不到任何波动,仿佛洛小鱼这个人根本不存在。

    “不太妙。”

    陈时往前走,就看到一个孤零零的身影。

    丸子头,改良旗袍,娇小的个子。

    是洛小鱼。

    “洛小鱼!”

    陈时喊了一声,大步上前:

    “找到你了。”

    他抓住洛小鱼的手腕,下一秒,她转了过来。

    依然是肉乎乎的娃娃脸,脸蛋稚嫩,刘海挂下遮住右眼的异瞳。

    但那双眼睛却很空洞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

    “洛小鱼?”陈时感觉不妙。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洛小鱼木楞地看着他:

    “洛小鱼是谁?”

    果然。

    又搞这出。

    虽然有所预料,但陈时依旧心里一沉。

    洛小鱼陷得太久,记忆【重塑】已经有些不可逆了。

    “你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吗?”陈时蹲下来,“灵裔寺,摆渡人,顾奶奶?”

    洛小鱼歪头,像是提线木偶。

    “什么?那是什么?”

    她双眼空洞:

    “你又是谁?”

    陈时沉默了一会儿,紧盯着洛小鱼的双眼。

    渐渐的,他隐约看到了那条红线。

    很微弱,但是还在。

    只要红线还在,锚点就还在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洛小鱼突然一颤。

    “这里到底是哪?为什么没有人?”她声音颤抖,“好黑。”

    洛小鱼蹲下来,抱住自己的膝盖,颤抖着蜷缩成一团。

    “好冷。”

    她轻轻抽泣,但眼神却依然无神。

    洛小鱼的心在哭,但身体却没有任何反应,仿佛灵魂和肉体被剥离了。

    看到她的模样,陈时反而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洛小鱼还在挣扎,记忆还没被完全定格。

    他要做的,就是让洛小鱼想起自己。

    “洛小鱼。”

    陈时牵起洛小鱼的手:

    “别呆在这,这里什么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洛小鱼抬头,痴痴看了过来,那对异瞳空洞且麻木。

    “走,我带你去看你自己。”陈时道,“我带你去我的世界。”

    他用力一搏,将洛小鱼拉了起来。

    一瞬间,虚无扭转,红线收紧。

    这一次,不是他进入洛小鱼的记忆。

    而是洛小鱼作为访客,进入了他的脑中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