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

都市言情

梦回民国从拉包月开始

设置

字体样式
字体大小

梦回民国从拉包月开始: 第八百零二章 咱也是混的人

    “骆处长,我听说孔大少之前和港那边的生意是骆处长帮忙拉的线?”

    骆子祥送杜少回来后,没想到被老杜邀请到家里来了。还聊起了生意~

    “杜老板,是有这么回事~”骆子祥也没瞒着,在魔都,谁不得...

    骆子祥没动,只是垂眸扫了眼被按在地上的波儿和傲天——两人嘴里的东西还没取下,波儿正拼命用眼神往这边瞟,喉结上下滚动着,想咽又咽不下去,那副狼狈样,倒像条刚捞上岸的鱼。骆子祥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松,随即抬眼,目光平平落在沈世昌脸上,没怒,没惧,甚至没一丝意外,仿佛早把这出戏的每一句台词、每个转身都排演过三遍。

    “沈副司令,”他声音不高,却压住了满屋粗重的喘息,“您这‘误会’二字,说得可真轻巧。”

    沈世昌喉头一紧,手背青筋绷起。他身后那群人手里枪口仍死死顶着骆子祥后腰,可这会儿,谁也没敢再往前半步——不是怕他,是怕他身后那扇半开的窗。窗外夜色沉沉,远处几处巡更的梆子声断续敲着,可就在方才电报中断的刹那,楼顶天台方向,分明有极轻的金属刮擦声掠过瓦檐,快得像错觉,又确凿得不容忽视。

    沈世昌知道,那是骆子祥的人。不是波儿傲天这种明面上的跟班,是真正能咬断脊骨、不哼一声的暗桩。他今夜带了十二个人来,可这栋楼里,到底埋了几双眼睛?三双?五双?还是……连他自己站的位置,都早已被某支枪口悄悄框进准星?

    他不敢赌。

    “骆处长,”沈世昌嗓音发干,硬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,改口道,“是谷组长……啊不,是前保密局谷正文同志,他临调离前移交了一份可疑线索,指向此处。我奉命核查,绝无冒犯之意。”

    “哦?”骆子祥终于动了,他缓缓从窗帘阴影里踱出来,皮鞋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两声脆响,像叩在人心口,“谷正文移交的?他调哪儿去了?”

    沈世昌眼皮一跳:“昨儿下午,调任南京督察处副主任。”

    屋内空气霎时凝住。南京?那地方离京城八百里,山高水远,油水薄得刮不出三两盐粒。谷正文素来是光先生亲信中的亲信,手腕硬、心肠冷,连赵明河见了都要客气三分,怎会突然被发配到那鸟不拉屎的所在?更诡异的是——昨儿下午?骆子祥记得清清楚楚,今晨自己才在舞会上撞见赵明河,大姨父还笑着提了一句“沈副司令高升”,那时谷正文分明还在侦缉车上晃悠!

    这时间对不上。

    骆子祥指尖在西装裤缝上轻轻一弹,目光扫过沈世昌身后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——那人手里捏着那张抄录的电报纸,指节泛白,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。骆子祥忽然笑了:“小陈啊,你爹前些日子托人给我捎了坛花雕,说谢我帮他女儿在协和医院挂上号。那姑娘,咳得厉害,肺上片子都发了灰,可你爹硬是不信洋药,非说中药调理三个月就能好。”

    那年轻人猛地一颤,手一抖,电报纸飘落半截。

    骆子祥弯腰,不疾不徐拾起,指尖拂过墨迹未干的字行:“‘敌军炮火已覆盖北苑三道防线,我部弹药告罄,速调三七式迫击炮弹三百发至丰台仓库’——啧,这情报若真发出去,丰台仓库明天就得炸成平地。可沈副司令,您猜怎么着?北苑三道防线,三天前就撤防了。连工事都拆了,只剩几根木头桩子杵在那儿,等着鬼子来拍照片登《华北日报》呢。”

    沈世昌额角沁出细汗。

    骆子祥将电报纸折好,塞回对方手中:“您看,这情报本身是假的,但发报人……是真的。所以,要么是谷正文故意留个破绽给您,逼您来这一趟;要么就是,有人在他调离前,把这份假电文塞进了他的交接档案里——还特地挑在您上任第一天,让您亲手踩进这个坑。”

    沈世昌喉结滚动,没接话。

    骆子祥却已转向被反剪双手的波儿:“烟,借一根。”

    波儿含糊唔了一声,从怀里摸出半包烟,哆嗦着递过去。骆子祥抽出一支,叼在唇间,却并不点火,只用拇指反复摩挲着烟纸上印着的“南洋兄弟烟草公司”几个字。这烟,是贤商会去年囤的货,批号尾数“0723”,而德英怀孕那日,骆子祥亲手把这批烟送进冯牧宅子时,烟盒底下还压着一张港岛汇丰银行的支票存根——编号正是“HK-0723”。

    他忽而抬眼,盯住沈世昌:“您上任司令部副司令,管督察处,也兼管特务机关。可您知道吗?石觉将军今早签发的密令里,特务机关新设了一个‘经济稽查科’,专查战时物资流向。负责人,是位姓罗的女士。”

    沈世昌瞳孔骤缩。

    罗梦云。

    那个方才还在他眼前发报的女人,此刻正静静立在墙角,旗袍下摆纹丝不动,腕上一只旧银镯子映着昏黄壁灯,幽光浮动。她没说话,只朝骆子祥微微颔首——那动作极轻,却像一道无声的指令,瞬间解开了沈世昌脑子里所有死结。

    贤商会、港岛、消炎药、南洋烟草、经济稽查科……这些碎片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拼合,严丝合缝。

    沈世昌不是傻子。他只是从前太笃信“光先生信任的人,必是可信之人”。可如今,光先生信任的骆子祥,正用一支没点着的烟,把他钉在真相的十字架上。

    “骆处长,”沈世昌声音哑了,“您到底……要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要您活命。”骆子祥终于划亮火柴,橘红火苗跃动,映亮他眼底一点寒星,“我要您明日一早,以‘核查失实、证据不足’为由,向石觉将军呈交一份正式报告。报告里,必须写明:骆子祥同志所居出租屋,系其合法租住,房主乃北平大学退休教授,本人与骆处长仅为房东与租客关系,绝无任何政治牵连。”

    沈世昌嘴唇翕动:“这……”

    “还要写,”骆子祥吐出一口白雾,烟气缭绕中,笑意凉如井水,“您亲自查验过骆子祥同志所有往来账目、通信记录及社会关系,结论是:此人忠诚可靠,勤勉务实,于战时物资调度、情报甄别方面,屡有建树。建议……擢升为司令部经济顾问,直属光先生办公室,督办全城战备物资统筹。”

    屋内死寂。连波儿嘴里的袜子似乎都忘了臭。

    沈世昌脑中轰然作响。经济顾问?直属光先生办公室?这职位听着虚,实则手握生杀予夺之权——谁家囤粮、谁家走私、谁家黑市倒卖盘尼西林,全在顾问笔下一勾一划。这哪是升官?这是把整个北平的特务、商贾、军需官的命脉,生生塞进骆子祥手里!

    “您……不怕我反水?”沈世昌盯着那截越燃越短的烟,声音发紧。

    骆子祥将燃尽的烟头摁灭在窗台青砖缝里,火星倏然熄灭:“怕。所以我留了后手。”他抬手,朝罗梦云示意。

    罗梦云从旗袍内袋取出一本蓝布面册子,封皮磨损,边角泛黄,显然常被翻阅。她没递过去,只将册子翻开,迎着灯光,露出一页页密密麻麻的钢笔小楷——全是名字、时间、地点、金额,旁注着不同颜色的墨水标记。最刺目的是第一页,赫然是沈世昌父亲的名字,后面跟着一笔笔标注“沪上地产”“津门棉纱”“青岛海产”的巨款流水,末尾一行朱砂小字:‘自四一年十月起,累计收受日商三井物产‘咨询费’共计法币二十七万八千元’。

    沈世昌脸色刷地惨白。

    骆子祥的声音却温和下来,像在聊天气:“您父亲老了,糊涂了,收钱时未必知是日商。可这笔账,只要送到光先生案头,您猜,他会不会信?”

    不会。光先生信的从来不是人,是证据链。而这本册子,足以让沈家父子在北平城彻底蒸发。

    “我给您三天。”骆子祥转身,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方紫檀镇纸,轻轻放在沈世昌面前,“这是您父亲当年在黄埔授课时,光先生亲赠的。他说,沈教官治学严谨,镇得住浮躁。您拿回去,压在案头。压住您心里那些不该有的念头。”

    沈世昌盯着那方镇纸,檀木温润,刻着“静以修身”四字。他忽然想起父亲病榻前浑浊的眼:“子祥那孩子……是个善人啊。”

    善人?沈世昌喉头一哽,竟不知该笑该哭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骆子祥摆摆手,像驱赶一群苍蝇,“记住,您不是栽在我手里。是栽在谷正文手里——他临走前,故意把假情报和这本册子一起塞给您,逼您来这儿,逼您看清自己站在哪条船上。”

    沈世昌踉跄后退一步,忽然抬手,朝骆子祥深深一躬。那姿势僵硬,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。

    他带着人退出门外,脚步声在楼梯间渐行渐远。波儿和傲天被搀扶起来,两人揉着酸麻的手腕,波儿呸出嘴里的袜子,一脸苦相:“骆哥,那玩意儿是您穿过的?”

    骆子祥没理他,只走到窗边,推开一扇窄缝。夜风灌入,吹散满室烟味。他仰头,望见对面楼顶一道黑影倏然隐入水塔阴影——那是阿炳,贤商会旧日车夫,如今专司屋顶瞭望,左耳缺了半块,是去年在天津码头替骆子祥挡过一刀。

    “发报。”骆子祥低声说。

    罗梦云立刻坐回电报机前,手指灵巧如蝶,哒哒声重新响起,节奏比方才更稳、更密。这一次,信号不再飘向远方根据地,而是径直射向港岛——代码只有十二组数字,译出来是:“谷正文已走。沈世昌上船。贤商会全员,三日内启程赴港。德英安好。冯牧,即刻安排。”

    电波穿过沉沉夜幕,掠过渤海湾,降落在维多利亚港畔一座不起眼的骑楼顶层。冯牧正守着德英熬安胎汤,炉火噼啪,药罐咕嘟作响。他忽然抬头,看向墙上那幅泛黄的香港地图——九龙半岛尖沙咀位置,一枚铜制图钉正微微震颤,嗡鸣不止。

    德英抚着微隆的小腹,轻声问:“又来了?”

    冯牧舀起一勺褐色汤汁,吹了吹,递到她唇边:“嗯。老骆说,咱们的孩子,将来要在维多利亚港看日落。”

    德英笑了,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,伸手覆上他手背。窗外,海风咸涩,浪涛低语,而北平城的方向,天边正悄然渗出一线青白——黎明将至,可这黎明,只属于那些提前备好渡船的人。

    骆子祥关上窗,回到桌前,拿起那份尚未写完的舞会宾客名单。他提笔,在沈世昌名字旁边,添了一行小字:“经济顾问,待命。”墨迹未干,他又蘸饱浓墨,在名单末尾,重重写下两个名字:罗梦云、杏儿。

    杏儿?波儿凑过来瞄了一眼,挠头:“骆哥,这丫头才十岁,算哪门子顾问?”

    骆子祥搁下笔,从抽屉深处取出一本薄薄的账册——封面无字,内页却密密麻麻记着北平城每家米铺的库存、每条胡同的暗渠走向、每辆黄包车夫的籍贯与嗜好。最后一页,贴着一张泛黄的童稚涂鸦:歪歪扭扭画着一辆汽车,车顶插着小旗,旗上写着“骆哥哥的车车”。

    “她是我的眼睛。”骆子祥合上账册,声音很轻,“也是我的耳朵。”

    楼下巷口,一辆漆皮斑驳的旧福特缓缓启动,车灯切开薄雾。驾车的是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,后座上,杏儿抱着个褪色布偶,正把脸埋在骆子祥今早给她买的糖葫芦上,糖衣碎渣簌簌落在裙摆。车行至东交民巷口,她忽然抬头,朝高处某扇亮着灯的窗户用力挥手。

    那扇窗后,骆子祥正俯身,将一叠崭新的港币钞票仔细夹进德英的产检手册里。钞票崭新挺括,水印清晰,背面印着英文“Hong Kong and Shanghai Banking Corporation”。他指尖抚过纸面,仿佛已触到维多利亚港咸湿的风。

    电报机仍在轻响,像一颗沉稳搏动的心脏。窗外,天光正一寸寸漫过灰墙,洇染着琉璃瓦上未干的露水。这北平城,依旧在战火阴影里苟延残喘,可有些种子,早已在无人注目的角落,悄然破土,向着光,伸展出第一片嫩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