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贞观逆孙:请陛下称太子!: 第224章 皇孙果然有争储之心!
“嗯,此物,可足以改变天下之格局否?”李象一昂头,说道。
众人面面相觑,够了,完全够了!能以人力引来天雷!此等利器,何止是改变一时之格局……心中从未有多的震撼还未消散,柳直已是联想到当日随着...
李象回到府中时,天色已近黄昏,西边的云霞烧得赤红,像一匹被血浸透的锦缎,沉沉压在朱雀大街尽头。他刚跨进垂花门,便听见东厢书房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,断断续续,带着胸腔深处撕扯般的闷响。那声音他太熟了——是李承乾。不是从前那个在东宫批阅奏章至五更、能一气背下《贞观政要》全文的太子,而是如今这个连坐半个时辰都要扶着案角喘息、指尖泛青、咳出的痰里偶见暗红血丝的废人。
李象脚步一顿,袖口下手指微微蜷起。他没立刻进去,只站在檐下,看两只麻雀扑棱棱掠过琉璃瓦脊,又落在院中那棵老槐树枯瘦的枝杈上,叽喳啄食着早落的槐籽。风里浮着药香,苦涩微辛,混着新焙的麦茶气息,是李承乾惯用的方子:黄芪三钱、党参二钱、炙甘草一钱半,加一小撮晒干的槐花镇咳。李象曾偷偷翻过太医署誊抄的旧档,知道这方子本该配地骨皮清虚火,可太医署送来的药材里,地骨皮被换成了等重的陈皮——不伤身,却也毫无用处。一道无声的贬谪,藏在药罐子底下。
他推门而入。
李承乾正伏在紫檀书案上,左手按着左肋,右手却仍执笔,在一张素笺上缓缓写着什么。案头摊着半卷《盐铁论》,书页边缘已磨出毛边,墨迹未干处洇开一小片淡青。见李象进来,他抬眼笑了笑,额角沁着细汗,鬓角几缕灰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,显出几分狼狈的倦意。
“回来得倒快。”他声音沙哑,却刻意提得轻快,“张亮那车马,可还稳当?”
“稳得很,就是车厢里熏的龙脑香太浓,呛得人想打喷嚏。”李象踱过去,顺手把案上那只冰裂纹汝窑茶盏端起来,吹了吹浮沫,啜了一口,“阿耶写什么呢?”
李承乾没答,只将素笺往里推了推。李象凑近一看,却是几行小楷:“……盐者,国之重器,民之喉舌。昔管仲相齐,专山海之利,非为聚敛,乃为抑豪强、均贫富、固邦本。今长安七成盐肆尽握于勋贵之手,一斗盐价百文,农夫日耕三亩,所得不过八十文,买盐竟须典衣。此非盐贵,实乃权贵以盐为刃,割百姓之肉而肥其腹也。”
字迹端正清峻,力透纸背,末尾却有一处墨点晕开,像一滴未干的泪。
李象默然片刻,忽然伸手,将那张素笺轻轻抽出来,就着窗边残阳,对着光举高。纸背果然有极淡的水痕印子——是另一张纸压在下面写的,墨迹透过来了。他眯眼辨认,隐约可见几行更细的小字:“……张亮养子五百,皆隶籍于市井盐肆、车马行、邸店。其盐路所经,关卡胥吏无不俯首;其赌坊所设,十家商户九家欠债。若纵其包圆太子盐,则不出三月,西市盐价必复涨至八十文,东市糖价亦将应声而起。彼非求利,实欲以盐为索,套我父子之颈。”
李象喉结动了动,慢慢放下素笺。原来李承乾早把张亮的底牌、算盘、乃至那五百义子如何分驻盐道、如何胁迫商贾、如何操纵市价,全都摸得清楚。他不是不知道,只是沉默着,等李象自己撞上去,再看儿子会怎么破局。
“阿耶早就知道他会来?”李象问。
李承乾咳了两声,拿帕子掩住嘴,再摊开时,帕角已染了一小片刺目的红。“知道。年初他修书请我荐他女婿入弘文馆,被我婉拒。前日他府上管事在西市砸了三家卖太子盐的小铺,说他们‘私贩官盐,扰乱市法’。今日便亲自登门……这哪里是谈生意,分明是来立威的。”
李象冷笑:“立威?他立的是他自己心虚的威。他怕我这盐真卖到百姓手里,怕那些穷汉农夫第一次不用典当冬衣就能吃上精盐,怕他那五百义子再不能靠着盐引倒卖、勒索商户过活。”
“所以你拒绝了。”李承乾目光沉静,“可你想过没有,张亮背后是谁?”
李象一顿。
李承乾盯着他,眼神如古井无波:“他张亮再跋扈,也不敢在陛下尚在之时,如此明目张胆地伸手来抢废太子名下的产业。他敢来,是因为有人默许,甚至授意。范阳卢氏递帖那日,礼部侍郎卢承庆正在太极宫值宿;武功苏氏的人登门,恰好是户部尚书苏亶赴洛阳督办漕运的前夜。这三人,一个掌选官之权,一个管天下钱粮,一个控运河命脉——他们为何齐齐盯上你这盐糖二引?”
李象心头一凛,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。
“因为他们看见了‘势’。”李承乾缓缓道,“不是我的势,是你李象的势。你在东市摆摊卖糖,百姓争抢;你在曲江池畔设盐亭,老妪排队长达半里;你让匠人教乡下妇人熬糖、晒盐,作坊里传出的笑声比坊间酒肆还热闹。这些事传到宫里,传到朝堂,传到那些人耳朵里——他们怕的不是盐糖,是民心在你身上聚拢,像春水漫过堤岸,无声无息,却不可阻挡。”
李象沉默良久,忽然问:“那阿耶呢?阿耶也怕么?”
李承乾怔住,随即低低笑了起来,笑声牵动肺腑,又是一阵压抑的咳,却笑得眼角泛起水光。“怕?我若还怕,当年就不会在承庆殿跪着听父皇斥我‘失德’,更不会在诏狱里嚼着发霉的粟饼,写下那三十万言的《东宫政略》。象儿,我怕的从来不是他们夺权,是怕你少年气盛,把这好不容易聚起的一点星火,当成足以燎原的烈焰,一头撞进火里去。”
他撑着案沿直起身,从书匣底层取出一只黑漆木匣,打开,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铜牌,非官非私,正面铸着“盐铁”二字,背面却是一枚小小的、栩栩如生的麒麟纹。“这是先帝留给我的。贞观元年,他召我入内殿,亲手交给我,说‘盐铁之利,当属天下,非一家一姓之私产。承乾,你若为君,当以此牌,敕令各州设盐铁使,由吏部铨选,三年一任,不得连任,不得兼营商贾。’”
李象呼吸一滞。
“可我没用它。”李承乾声音很轻,“因为我以为,只要我把政务理得滴水不漏,父皇就会信我,群臣就会服我,百姓就会念我。我以为德行足够,就不需权柄。结果呢?德行成了枷锁,理政成了罪证,连这枚先帝亲赐的铜牌,我也只能锁在匣底,不敢示人。”
他顿了顿,将铜牌推到李象面前:“现在,它该交给你了。”
李象没接,只盯着那枚铜牌,麒麟纹的鳞甲在斜阳下泛着幽微的青光。“阿耶,若我用了它,是不是就意味着……我们正式和他们撕破脸了?”
“撕破脸?”李承乾忽然提高声音,带着久违的锋锐,“象儿,我们何时有过脸可撕?从我被废那天起,我们父子七人的脸,早就被那些人踩进泥里,碾碎了,晾干了,做成纸糊在他们自家祠堂的梁上!你今日拒张亮,明日拒卢氏,后日拒苏氏,你以为是在做生意?不,你是在替我们父子,一块一块,把脸皮从泥里抠出来,再贴回脸上!”
他猛地拍案,震得砚池里墨汁溅出几点:“他们怕你聚民心,我偏偏要你聚!他们想用盐糖堵你的嘴,我偏要你把它变成敲门砖!敲开太仆寺的厩门,让军马喂上太子盐;敲开京兆府的库房,让囚徒吃上太子糖;敲开国子监的讲堂,让那些寒门学子知道,什么叫‘仓廪实而知礼节’!”
窗外,暮鼓声沉沉响起,一声,又一声,震得窗棂微颤。
李象终于伸手,指尖触到铜牌冰凉的表面。麒麟纹硌着指腹,仿佛有温度,顺着血脉一路烧上来。他忽然想起昨夜在曲江池畔看到的景象:一群穿着补丁短褐的孩童蹲在柳树下,正用竹筒舀着新熬的红糖浆,你一口我一口分着舔,脏兮兮的小脸上全是甜滋滋的笑。有个缺了门牙的男孩仰起脸问他:“郎君,这糖,以后俺娘也能熬么?”他点头,孩子便欢呼着跑开,辫梢上沾着的糖渣在夕阳里闪闪发亮。
原来民心不是虚的。它就在那一口糖的甜味里,在那一斗盐的咸腥里,在孩子跑跳时扬起的尘土里。
“阿耶,”李象抬起头,眼睛亮得惊人,“咱们不卖盐引了。”
李承乾蹙眉:“不卖?那如何周转?”
“不卖盐引,只卖盐。”李象声音斩钉截铁,“太子盐,只卖给百姓。一人一日,限量一斤,凭户籍簿领号牌;太子糖,只卖给寒门学子与戍边军士家眷,凭学籍牒或边军家书。所有盐糖,一律二十五文一斗,童叟无欺,明码标价,差一文都不卖。”
李承乾瞳孔微缩:“你疯了?如此薄利,作坊岂不亏空?”
“亏?”李象嗤笑,“阿耶忘了我们还有谁?”
他转身走向门口,朗声道:“来人!请王师傅、刘匠头、张账房,半个时辰后,东跨院议事厅见!”
话音未落,门外已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片刻后,一个身形精悍、右耳缺了半边的汉子掀帘进来,正是当初在东市帮李象摆摊的老匠人王老实。他抱拳行礼,声音洪亮:“郎君!盐灶那边,十二座新炉子已试火三日,出盐率比旧法高出四成;糖坊的榨蔗机也改好了,八头牛拉的滚轴,一天能榨三百担甘蔗!”
李象颔首:“好。明日辰时,开炉。盐,专供长安城一百零八坊;糖,专送国子监、弘文馆、崇文馆及十六卫军营。”
王老实咧嘴一笑,露出豁牙:“郎君放心!小人已按您吩咐,在每袋盐上都印了‘贞观十七年,太子盐,李象监制’八个字;每块糖模里,也刻了麒麟纹——跟这铜牌上的一模一样!”
李象目光扫过李承乾案头那枚铜牌,嘴角缓缓上扬。
李承乾静静看着儿子,忽然觉得胸口那团郁结多年的浊气,正被一股清冽的风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。他慢慢合上《盐铁论》,将那张写满字的素笺仔细折好,塞进袖中。然后,他拿起案上那支用了十年的狼毫,蘸饱浓墨,在空白宣纸中央,郑重写下四个大字:
“请陛下称太子!”
墨迹淋漓,力透纸背,仿佛不是写在纸上,而是刻进这大唐贞观十七年的骨血里。
与此同时,朱雀大街尽头,一辆青帷马车悄然停驻。车帘掀开一角,露出半张保养得宜的脸,正是刚刚被李象当面斥为“虫子”的勋国公张亮。他手中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,上面是西市盐铺今日的售价——一斗太子盐,四十八文。而他张亮府上盐肆的精盐,已悄悄降到了七十文。
“四十文收,五十文卖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蹀躞带上的玉珏,那里原本该悬着一枚象征凌烟阁功臣身份的银鱼符,此刻却空空如也——昨日,已被李世民召入内廷,温言询问“近日长安盐价波动,国公可有所闻”。
张亮盯着那张纸,额头青筋隐隐跳动。他知道,自己低估了那个少年。不是低估他的胆量,而是低估了他身后,那早已悄然沸腾、却始终沉默的长安百万人心。
马车缓缓启动,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张亮放下车帘,阴影彻底吞没了他半边脸。车外,暮色四合,万家灯火次第亮起,如同无数细小的星辰,正从市井巷陌、酒肆茶寮、军营校场、学堂书斋里,一粒一粒,倔强地升腾起来。
而在曲江池畔,最后一抹晚霞熔金般泼洒在粼粼水波上。几个孩童追逐着跑过,手中攥着的糖块在光下晶莹剔透,甜香弥漫在湿润的晚风里,久久不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