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贞观逆孙:请陛下称太子!: 第227章 百骑司
“是,父皇。”李治不动声色的接过那卷卷宗,略略一扫,心中不禁一沉。
父皇在命人暗查勋国公?
勋国公张亮,虽说在凌烟阁功臣之中排名并不靠前,能力也不算顶尖。但却是极受信任的潜邸旧臣之一,...
“备马?备什么马!”张亮的义子张虎一个箭步抢上前,劈手夺下家主手中马鞭,单膝跪地拦在阶前,“家主息怒!此刻出门,岂非正中那小贼下怀?”
张亮胸口剧烈起伏,喉结上下滚动,像一头被激怒却尚未扑出的豹子。他盯着张虎额角渗出的汗珠,忽然冷笑:“你怕什么?怕我当街杀了他?还是怕我一纸弹章,送他进大理寺诏狱?”
张虎垂首,声音低沉如铁:“属下怕的是——殿下昨夜放火,不是为泄愤,是为立威。”
风从烧得焦黑的门楣缝隙里钻进来,带着灰烬与焦木的气息,拂过张亮鬓边新添的几缕白发。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,指节泛白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“立威?”他慢慢踱到院中那根被火燎得漆皮尽裂的门戟旁,伸手抚过戟杆上一道蜿蜒的焦痕,“他烧我门头,是立谁的威?立太子的威?还是……立他自己的威?”
话音未落,府外忽起一阵骚动。有仆役跌跌撞撞奔入中庭,脸白如纸:“报、报家主!西市口……西市口贴满了告示!全是印着‘太子盐’三字的黄纸!每张底下还盖着一枚朱红印章——‘长安东市盐务司’!”
张亮瞳孔骤缩。
“胡说!东市哪来的盐务司?连户部都未设此衙!”
“可、可那印章……”仆役抖着手递上一张糊在袖口的残纸,“奴才亲眼所见!印泥鲜亮,字迹工整,连‘司’字右下一捺都带钩!坊间武侯去撕,竟被数十百姓围住不让动!有人喊‘这是太子爷亲颁的盐引’,还有人当场掏出铜钱,问哪里能买新盐!”
柳直站在东市口茶棚二楼窗边,将最后一张告示压平在木案上,指尖蘸了点茶水,在桌面画了个圈——圈里写着“刑部”。
王玄策放下毛笔,吹干墨迹,低声问:“殿下真打算拿刑部开刀?”
李象正用竹夹翻动炭炉上烤着的蜜炙胡饼,饼皮金黄酥脆,油光沁出,香气混着糖浆甜香弥漫满屋。“刑部?不急。”他咬下一口,酥皮簌簌落下,“张亮管刑部,可刑部不是他张亮的私产。陛下授他尚书之印,不是让他把刑部变成勋国公府的后院。”
他抬眼望向窗外——远处坊墙之上,已有数十面新悬起的布幡,蓝底白字,赫然是“太子盐·东市分销点”,下方一行小字:“官督商销,童叟无欺;盐价三文一升,较旧盐省四成。”
“昨日烧他门头,是砸他脸面;今日挂这布幡,是抽他耳光。”李象将饼渣拍落掌心,笑意清冽,“脸面丢了还能重刷漆,耳光挨了却要肿三天。张亮若还忍得住,就不是那个敢在贞观六年当殿顶撞陛下的张亮了。”
话音刚落,楼下传来喧哗。
一名身着青袍、腰佩鱼符的官员被数名绸衣商贾簇拥而至,面色涨红,手指颤抖:“尔等……尔等竟敢擅立盐务司?可知私设官署,按律当斩?!”
柳直掀帘而出,抱臂倚门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钉:“这位大人,可是刑部郎中周大人?”
那人一怔:“正是本官!”
“那好。”柳直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,“奉东宫谕:太子盐事务繁杂,亟需专司稽查。今设‘长安盐务督办处’,隶属东宫詹事府,权责明晰——只管盐质、盐价、盐引发放及贩售监察,不涉刑讼,不扰民吏。此乃太子手书敕令,加盖东宫印玺,明早卯时便要送往尚书省备案。”
周郎中脸色霎时惨白:“你、你们竟敢……竟敢假托东宫之名!”
“假托?”李象缓步走下楼梯,手中捏着一枚青铜印,印面朝外,阳光一照,赫然可见“东宫詹事府盐务督办处”十二个阳刻篆字,底部还有一行细小楷书:“贞观十七年七月廿三日制”。
“周大人若不信,大可去东宫核验。”李象将印轻轻放在桌上,发出一声闷响,“不过……周大人若执意阻挠,倒提醒了我一事——昨日勋国公府走水,火势虽未蔓延,但刑部至今未遣人勘验火因。莫非……刑部觉得,烧毁国公府门楣,不算命案?”
周郎中喉头一哽,额头沁出豆大汗珠。
李象目光如刃:“按《唐律疏议》,毁坏勋臣府邸门戟者,杖八十;焚毁门楣者,徒一年;若系蓄意为之,且致公府颜面扫地、朝野震动者……当以‘不敬’论处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周郎中骤然失血的脸:“周大人,您说,这火,该算谁的?”
周郎中踉跄后退半步,嘴唇哆嗦:“下官……下官即刻回刑部禀报尚书大人!”
“去吧。”李象摆手,“顺便告诉张亮——太子盐明日辰时,将在西市、东市、崇仁坊三处同步开售。若他想查,只管查。但凡查出一斤掺沙、一文虚价、一张假引,我李象亲自登门谢罪,任他处置。”
周郎中仓皇离去。
茶棚内一时寂静。王玄策望着李象背影,忽然轻声道:“殿下,您早知他会来?”
李象转身,从炉上取下一只陶罐,揭开盖子,一股浓烈辛辣气息扑面而来——罐中是碾碎的蜀椒、胡荽籽、姜末与盐粒混匀的粗料。“知道。张亮今日若不出手,他就不是张亮。可他出手,就得按我的规矩来。”
他抓起一把混合香料,撒入新烤好的胡饼之中,热气腾腾:“他最恨的,从来不是盐,而是我这废太子之孙,竟能在他眼皮底下,把民生之事,办得比他这个刑部尚书还明白。”
柳直忽然开口:“殿下,方才那印……真出自东宫?”
李象一笑,将陶罐推至桌角:“东宫没印,但詹事府有印。詹事府印不能盖盐务司,可若盖在‘督办处’上——它就只是个临时差遣机构。就像当年秦王天策府设‘文学馆’,不也未报尚书省么?”
王玄策猛然醒悟:“所以殿下烧门头,不是为羞辱张亮,是逼他跳出来!他若沉默,您就顺势把盐务督办处坐实;他若弹劾,您便把东宫文书往他脸上甩——他越闹,越显得自己管不了长安民生,反倒衬得您理直气壮!”
“聪明。”李象点头,又摇头,“但还不够。”
他起身,推开临街木窗。窗外,西市方向鼓声隆隆,百姓聚拢如潮。一面新扎的旗幡迎风招展,上面不是龙纹,不是蟠螭,而是一枚简朴的竹节图案,旁书四字:“盐出东宫”。
“张亮以为我在争盐利,其实我在争民心。”李象目光沉静,“盐利千金,终归有限;民心万钧,才是根基。他张亮能买通刑部胥吏,能塞住御史台嘴巴,可他买不通长安城三百坊、十万户人家的肚肠。”
“他昨日还在奏疏里写‘太子盐祸乱市道’,今日全城百姓就排着队买三文一升的精盐——这世上最锋利的刀,从来不是弹章,也不是廷杖,而是百姓嘴里一句‘这盐真好’。”
话音未落,楼下忽有人高呼:“快看!勋国公府的车驾来了!”
众人齐望——果然,一辆朱轮华盖马车疾驰而来,停在茶棚对面。车帘掀开,张亮一身紫袍,腰束玉带,须发皆张,目光如电直射李象所在二楼。
两人隔街相望。
张亮没有下马车,只是缓缓抬起右手,做了个手势——拇指朝下,狠狠一划。
李象亦抬手,却不回应挑衅。他左手端起茶盏,右手执壶,当着张亮的面,稳稳注满一杯清茶,而后举杯,遥遥一敬。
动作从容,神色坦荡,仿佛对面不是宿敌,而是赴约故人。
张亮眯起眼,忽然笑了。
那笑阴冷如霜,却毫无怒意,只有一种猎手终于锁定猎物的笃定。
他放下车帘,马车掉头而去。
茶棚内,王玄策擦了擦额角冷汗:“殿下,他走了……”
“不。”李象放下茶盏,杯底轻叩木案,“他才刚开始。”
他转头看向柳直:“柳护卫,昨夜你泼油时,可看清张亮府邸角门右侧第三块青砖?”
柳直一愣:“那砖……略高于地面,缝隙里嵌着半枚铜钱。”
“对。”李象颔首,“那是他府邸暗渠出口。勋国公府地势低洼,每逢雨季必涝,三年前请工部修排水渠,工部拨款五百贯,实际只用了八十贯。余钱去哪儿了?”
王玄策呼吸一滞:“您是说……”
“张亮贪墨治水银两,致使勋国公府后巷常年积水,腐臭熏天。”李象声音平静,“可这事没人捅破,因为没人敢——直到昨夜大火之后,那积水沟渠被烟熏得发黑,露出底下锈蚀的铁栅,又被百姓踩踏松动,今晨已有三名孩童坠入渠中,溺毙一人。”
他站起身,披上外袍:“柳直,备马。我们去趟大理寺。”
“殿下要去告状?”
“不。”李象系紧腰带,目光如炬,“我去自首。”
王玄策霍然起身:“不可!您若入大理寺,便是坐实纵火之罪!”
“坐实?”李象一笑,“火是我放的,可烧的是门头,不是宅邸。律法写得明白:毁坏门戟、门楣,属‘毁损尊长器物’,罚铜二十斤。我愿赔。”
他迈步下楼,靴跟敲击木梯,声声如鼓:“但我要在大理寺堂上,当着所有大理寺卿、少卿、评事的面,把那份工部账册副本,亲手呈上去。再问问他们——张亮身为刑部尚书,治下勋国公府藏污纳垢、致孩童溺亡,该不该查?该不该判?”
柳直追至阶前,压低声音:“殿下,那账册……是从魏王府密库里抄出来的?”
李象脚步微顿,侧首一笑:“魏王前日赠我一匣西域葡萄干,匣底夹层里,藏着这份账册。他说,‘张亮此人,狼子野心,早晚反噬其主’。”
王玄策如遭雷击:“魏王……竟主动递刀给您?”
“他递的不是刀。”李象抬头,望向天空流云,“是投名状。”
三人策马出坊,身后茶棚里,百姓议论声渐沸:
“听说了吗?勋国公府后巷淹死孩子了!”
“可不是!今早捞上来一个小女娃,手里还攥着半块太子糖!”
“呸!那糖是太子爷赈灾时发的!勋国公府自己臭水沟淹死人,倒赖上太子爷?”
“嘿,你懂什么?太子爷昨儿烧他门头,今儿就发糖赈灾——分明是替咱长安百姓,把那腌臜窝给熏干净喽!”
马蹄声远去。
而此时,太极宫甘露殿内,李世民正伏案批阅奏章。案头,一封未拆的密奏静静躺着,封皮上墨迹淋漓,写着八个大字:“东宫纵火,国公蒙冤,速察!”
李世民指尖悬于其上,久久未落。
殿外,内侍总管王德躬身禀报:“陛下,大理寺急报——皇孙殿下李象,携护卫柳直、王玄策,已至大理寺门前,自称‘纵火认罪’,求见寺卿。”
李世民缓缓抽出镇纸,压住那封密奏一角。
窗外,一株老槐树影斜斜投在奏章之上,枝杈虬结,影如爪牙。
他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:“传旨——着御史中丞、尚书左丞、大理寺卿,即刻赴大理寺听审。另,命尚药局太医署,携急救汤剂,速赴勋国公府后巷。”
停顿片刻,他补了一句:
“再派禁军百人,把西市、东市、崇仁坊三处太子盐售点,给我围起来。”
王德心头一震,忙应:“喏!”
“围,不是封。”李世民抬眸,目光锐利如剑,“朕倒要看看——这满城百姓,是信张亮的弹章,还是信李象卖的盐。”
他提笔,在密奏空白处,写下一行朱批:
“火可烧门,水难淹心。盐若真良,何惧人查?”
墨迹未干,殿外忽有飞鸽掠檐而过,翅尖带起一阵微风,吹得那封密奏微微翻动——封皮背面,一行极细小的暗记悄然显露:魏王府徽记,形如展翼孤鹤。
李世民目光扫过,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一扬。
他搁下笔,端起已凉的茶盏,轻轻吹开浮沫。
茶烟袅袅升腾,氤氲了整座甘露殿。
而长安城中,三处盐市早已人山人海。新盐洁白如雪,粒粒晶莹,置于粗陶盘中,阳光下熠熠生辉。贩售小吏高声唱报:“三文一升!童叟无欺!七日包换!”
一位白发老妪颤巍巍捧着陶罐上前,舀起一勺盐,凑近鼻端闻了闻,又舔了一点,浑浊眼中倏然迸出光来:“咸……真咸!不苦!不涩!这盐……这盐能活人啊!”
她转身,对着人群嘶声喊道:“我家孙子吃了三年毒盐,咳得肺都烂了!今儿买了这盐回去熬汤,咳声都轻了!”
人群静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。
那声音,如春雷滚过朱雀大街,撞在承天门上,又折返而来,轰鸣不绝。
勋国公府那扇烧得焦黑的门楣,在欢呼声中微微震颤。
仿佛,整个长安,都在替李象,一拳,一拳,再一拳,砸向那堵高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