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贞观逆孙:请陛下称太子!: 第244章 这就是贞观盛世吗
柳直永远说服不了李象,最终,他还是只能在心里做好被革出禁军的准备,叹着气为李象备好了车马。
而后,叫上了那几个被李象救下的右领军府袍泽同行——这些人身上皆受过重伤,不能继续担任禁军,故而都已...
李象闻声,缓缓转过头来,目光扫过那几个出言讥讽的武官,嘴角竟浮起一丝笑意,不慌不忙地整了整官袍袖口,又轻轻掸了掸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。
“诸位将军说得对。”他声音清亮,字字清晰,“烧府门是我不对——可若勋国公府中藏有甲兵三百、私铸刀剑千柄、密结豪右百户、勾连水匪三十六寨,那这府门烧得,倒也算替陛下省了一道旨意。”
话音未落,四周霎时一静。
方才还嗤笑不止的几位武将,脸上的讥诮僵在嘴角,眼珠微转,下意识往张亮所在方向瞥去——却见勋国公张亮垂首而立,双拳紧攥,指节泛白,脖颈青筋暴起,额角汗珠涔涔而下,竟似被抽去了脊骨,整个人微微佝偻着,再不复往日威势。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”一名副将模样的年轻武官涨红了脸,踏前一步,戟指怒喝,“勋国公镇守北境多年,屡破突厥,岂是你这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信口污蔑?”
李象不答,只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绢,展开半尺,抬手向天:“此乃刑部昨夜连夜誊抄之《张亮私邸搜检录》,内载其府后窖藏铁甲六百副、环首刀三千柄、马槊五百杆、弓弩三百具,另附商贾往来账册十七册,其中‘青州盐引’‘幽州铁券’‘河东粮契’皆以朱砂圈注,每笔皆与张亮亲笔签押相合。刑部主事已验印画押,三司副使俱在旁见证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刃,直刺张亮面门:“诸位不信?不妨随我入殿之后,当场开匣验看——那三十六箱甲械,此刻正停于承天门外,尚未入库,只待陛下一声令下,便抬入太极殿当庭呈验。”
张亮身子猛地一晃,踉跄半步,被身后两名亲兵扶住才未跌倒。他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半个音节,只死死盯着李象手中黄绢,仿佛那是索命符咒。
人群骚动起来。文官队伍里已有几人悄然退后半步,唯恐沾染晦气;武官阵列亦生裂隙,数名与张亮交厚者面露犹疑,彼此交换眼色,有人悄悄摸向腰间佩刀,更多人却不动声色地挪开半尺,将张亮孤零零晾在当中。
就在此时,宫门内钟声三响,晨光初破云层,金瓦映辉。内侍尖细嗓音自丹陛之上飘下:“百官入朝——”
群臣鱼贯而入。李象却不急着迈步,反而侧身望向远处廊柱阴影处——那里站着个身着绯袍、手持玉笏的中年官员,面容清癯,眉宇间透着一股沉郁刚正之气。正是御史中丞魏徵。
魏徵亦正凝视着他,目光如古井无波,却暗流汹涌。两人视线甫一相接,魏徵极轻地点了点头,随即转身入殿,袍袖翻飞,如鹰敛翼。
李象心头一热,却不敢表露分毫。他知道,魏徵这一点头,并非认同他所为,而是承认——此事已无可回避,必须正面对决。
太极殿内,龙座高悬,丹陛森严。李二端坐其上,面色沉静,目光如渊,扫视阶下群臣。今日他未着常服,而是披了明黄十二章纹衮服,冠冕垂旒,威仪凛然。李象垂首立于文官末列,心跳如鼓,却稳住呼吸,脊背挺直如松。
礼毕,百官静立。鸿胪卿奏报西域遣使献驼马二十匹、琉璃器三十件;工部尚书禀报曲江池疏浚已毕,可溉良田万顷;户部侍郎则陈说今年夏税较去年增三成,仓廪充盈……诸事奏罢,殿内一时寂然。
李象缓步出列,趋至丹陛之下,撩袍跪倒,朗声道:“臣礼部员外郎李象,有本启奏。”
满殿目光骤然聚焦于他。
李二眸光微闪,指尖在御案边缘轻轻一叩,声如金石:“讲。”
“臣所奏者,非边关军情,非水利农桑,亦非仓廪钱谷。”李象抬头,直视龙座,“乃陛下肱骨重臣、勋国公张亮谋逆之事。”
“哗——”
殿内顿时掀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。有老臣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玉笏;有新进言官脸色煞白,喉结滚动;更有数名武将下意识按住刀柄,目光如钩钉在张亮身上。
张亮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额头触地,声音嘶哑:“陛下!臣冤枉!此子构陷,纯属妄言!臣一心事主,忠肝义胆,天地可鉴!”
“忠肝义胆?”李象冷笑,起身转向张亮,“那敢问勋国公,您府中后园枯井之下,为何埋着八百斤火药?井壁刻有‘癸卯十月,待时而动’八字?您麾下亲兵五百,为何每月暗调长安西市铁匠铺精铁百斤,锻造成型却无一登记入册?您与青州刺史密信往来,所议‘大事若成,当共分天下’之语,又作何解?”
他话音未落,殿外忽有内侍疾奔而入,双手捧匣,高举过顶:“启禀陛下!刑部呈验张亮府邸查获物证——甲械、账册、密信、火药残余,俱已封存,奉诏呈殿!”
李二沉默良久,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:“开匣。”
内侍颤手启封。第一箱掀开,寒光凛冽,铁甲森然;第二箱打开,刀锋映日,杀气扑面;第三箱中,一叠泛黄纸页被取出,由尚书房主事当众诵读:“……‘今上昏聩,太子孱弱,若举大事,必先取长安城门,再控禁军,而后挟天子以令诸侯……’落款‘癸卯年九月廿三,亮顿首’。”
张亮浑身剧震,仰天嘶吼:“假的!全是假的!是这竖子栽赃!是他们——”他猛地指向李象身后几名寒门出身的官员,“是他们嫉妒臣功高权重,设局陷害!”
李象不等他说完,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,双手捧起:“陛下,此乃张亮心腹幕僚王晊临死前所书《张亮逆迹实录》,详载其招兵买马、私通海寇、结党营私诸事。王晊本欲赴御史台告发,却被张亮遣人毒杀于客栈之中,尸身焚毁,唯留此册藏于其母棺中。臣费半月寻访,终得之。”
他顿了顿,环视满殿文武:“诸公若不信,可查王晊户籍——其母殁于癸卯年七月,而张亮府中账册显示,同年八月,张亮曾遣亲信赴洛阳购‘桐油百斤、松脂五十斤’,用途不明。而据仵作验尸,王晊尸身焚毁时所用助燃之物,恰为桐油松脂混合——此非巧合,实为杀人灭口!”
满殿鸦雀无声。
李二缓缓摘下冠冕,露出额角一道浅淡旧疤,那是当年太原起兵时留下的。他凝视张亮良久,忽然问:“张亮,你可知朕为何留你至今?”
张亮涕泪横流:“臣……臣不知……”
“因为你曾救过朕的命。”李二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武德九年,玄武门下,你以身为盾,挡下刘黑闼麾下三箭。朕记得,你左肩胛至今还嵌着一支断箭。”
张亮浑身一颤,伏地痛哭:“陛下……陛下念旧恩……臣……臣万死难报……”
“朕念旧恩,故允你镇守北境十年,赐你铁券丹书,予你开府建衙之权。”李二站起身,一步步走下丹陛,靴底叩击金砖,声声如雷,“可你拿朕的恩,养你的贼;用朕给你的权,造你的反;吃朕赐你的禄,谋朕的江山!”
他停在张亮面前,俯视着这个曾经的救命恩人:“张亮,你告诉朕——朕该不该杀你?”
张亮瘫软在地,面如死灰,再无言语。
李二却未下令,反而转向李象:“李象,你既揭发此事,可知依律当如何处置?”
李象深吸一口气,一字一顿:“依《武德律》《贞观律》谋反大罪,主犯凌迟,夷三族,家产抄没,亲族流放岭南,永不得赦。”
李二颔首,目光如电:“好。那你可愿代朕监斩?”
李象心头一跳,旋即明白——这是最后一道试炼。若他应下,便是彻底站到风口浪尖,再无回头之路;若他推辞,则前功尽弃,反遭诟病畏缩。
他双膝再叩,声音铿锵:“臣愿领命!然臣斗胆,请陛下准臣一请。”
“讲。”
“张亮谋逆,牵涉甚广。臣查得,其党羽遍布京兆、河东、青州三道,尤以京兆尹杜楚客、少府监杨师道为其羽翼。此二人虽未明言附逆,然多次收受张亮厚贿,默许其私铸兵器、囤积粮秣。若仅诛张亮一人,恐遗祸无穷。”
满殿哗然。杜楚客、杨师道脸色惨白,扑通跪倒,连连叩首。
李二眯起眼:“你还要攀扯谁?”
“臣不敢攀扯。”李象直起身,目光灼灼,“臣只请陛下下诏,彻查张亮党羽,凡与其有密信往来、财务勾连、兵甲交易者,无论品级高低、出身贵贱,一体查办!”
他环顾群臣,声音陡然拔高:“今日若因顾念情面、畏惧权贵而宽纵一人,明日便有十人效尤!今日若因惧怕牵连、担忧动荡而姑息一处,明日便有百处生变!陛下若真欲长治久安,便须雷霆手段,刮骨疗毒!”
殿内针落可闻。
良久,李二缓缓开口:“准奏。”
他抬手示意内侍:“传朕旨意——着大理寺、刑部、御史台三司会审,七日内具结上奏。张亮即刻收监,择日问斩;杜楚客、杨师道削职待勘;其余涉案官员,尽数拘拿!”
“遵旨!”
“且慢。”李二忽然抬手,目光落在李象身上,“李象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揭发逆臣,有功于社稷。朕原拟擢升你为谏议大夫,掌封驳之权。”李二语气平缓,却让人心头一紧,“然你年未及冠,骤居高位,恐难服众。朕另有一职授你——东宫詹事府少詹事,兼太子宾客,辅佐太子理政。”
李象心头巨震。
少詹事!这是东宫最核心的职位之一,仅次于詹事,掌太子教谕、文书、礼仪、属官考课,更可随时面见太子、参预机务!这哪里是升迁,分明是……把他直接塞进了东宫权力中枢!
他猛地抬头,撞上李二的目光——那目光里没有赞许,没有慈爱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,一种洞穿一切的了然。
李二在告诉他:朕知道你想干什么。朕给你机会,但你要自己走稳。
李象深深叩首:“臣……谢恩。”
礼毕退朝。李象刚迈出太极殿门槛,便觉肩头一沉——魏徵不知何时已立于身侧,一手搭在他肩上,力道沉实。
“孩子。”魏徵声音低沉,“你今日所言所行,确是大义凛然。可你可知,张亮背后,还有人?”
李象心头一凛:“请魏公明示。”
魏徵望向远处承天门方向,风拂白须,目光如炬:“张亮不过利欲熏心之徒,焉敢谋逆?若无人暗中授意、纵容、甚至……默许,他怎敢如此行事?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“那人,就在太极殿上,也在你阿耶的东宫里。”
李象浑身血液骤然冻结。
魏徵不再多言,转身离去,绯袍在晨风中猎猎如旗。
李象独自站在丹陛之下,望着巍峨宫墙,忽然笑了。
原来……老天爷没让他明天成功作死。
而是给了他一场真正的、更大更险的赌局。
他摸了摸袖中那本尚未呈上的《格物致知初稿》,又想起书房里堆积如山的图纸——活字印刷术、竹纸改良法、精盐提纯术、火药配比图、简易水车结构……还有那一叠叠写满民本思想、技术兴邦理念的手稿。
小爷要死,也得死在把大唐改得天翻地覆之后。
他整了整官袍,抬步向承天门走去,背影挺拔如剑。
身后,太极殿檐角铜铃在风中轻响,一声,两声,三声……
恰似倒计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