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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唐贞观逆孙:请陛下称太子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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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唐贞观逆孙:请陛下称太子!: 第271章 你觉得朕这个孙儿如何?

    内监的声音尖利,穿透力也强,隔着老远,便从天街的另一端传了过来。

    本来还正在噤若寒蝉的人群,听到了这声呼喊,注意力也全都被吸引了过去,并飞快的分开让出通路。

    不少人心中还舒了口气:可算...

    “慢着!”

    一声清越断喝自府衙二门内传来,如金石相击,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。众人齐齐侧目——但见一位身着紫袍、腰悬鱼袋的老臣缓步而出,头戴漆纱笼冠,须发皆白却步履沉稳,左手拄一柄乌木杖,杖首雕着一只闭目盘踞的獬豸,双目虽敛,却似含雷霆万钧。

    正是雍州长史、前大理寺卿、贞观朝三朝老臣——褚遂良。

    他未看李象,亦未看那瑟瑟发抖的别驾,目光只在戍归村那些老兵脸上扫过:有人袖口磨得发亮,指节粗大皲裂,腕上还缠着褪色的旧绷带;有人左腿微跛,却站得比谁都直;更有一人右耳缺了一小块,那是辽东雪夜伏击突厥斥候时被冻掉的——褚遂良认得这伤,当年他亲赴辽东督运粮草,见过太多这样的耳朵。

    他忽然抬手,轻轻抚了抚自己左耳耳垂。

    “诸位。”褚遂良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入耳,“老夫褚遂良,现任雍州长史,代行州牧之权。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,那别驾脸霎时惨白如纸,膝盖一软几乎跪倒——褚遂良代行州牧之权?朝廷从未下过明敕!他分明是借着前日陛下召对时一句“雍州事务,卿可酌情督办”,竟敢以此为凭,公然揽权!更可怕的是……他竟真来了!

    李象挑了挑眉,不说话,只将手中那柄从王玄策处借来的横刀缓缓抽出半寸,刀鞘与刀刃摩擦发出“铮”的一声轻鸣,如蛇信吐信。

    褚遂良目光终于落向李象,眼神平静无波,却让李象后颈汗毛微微竖起——这老头不是来打圆场的,是来验货的。

    “皇孙殿下昨夜审蓝田县令崔劭,用的是‘滴水刑’?”褚遂良忽然开口,语调平缓,仿佛在问今日菜市青菜几文一斤。

    李象一笑:“褚公消息灵通。不过不是滴水刑,是‘滴血幻听术’——刀背划一道,再让他听屋外檐沟滴水声,骗他手腕正汩汩冒血。他信了,哭得比新嫁娘还惨。”

    褚遂良颔首:“崔劭明经出身,国子监肄业,博陵崔氏旁支,其父曾任吏部考功司主事。此人非不知法,实是知法而犯法,恃家世而蔑律令,仗官威而欺黎庶。他招供时可曾提过纥干承基?”

    “提了。”李象道,“三千贯,分三期付,首期五百贯已由崔劭妻弟收讫,存于西市丰邑坊永通钱庄,凭印鉴与密押可取。”

    褚遂良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,随即又隐没:“永通钱庄乃长孙家暗股所控,密押若真在崔劭妻弟手中,此事便不止是蓝田一县之弊,而是京畿官商勾结之毒瘤。”他顿了顿,转向那别驾,“你可知崔劭昨日午后,曾三次遣人赴光德坊,叩雍州府东角门?”

    别驾喉结滚动,额上冷汗成串滚落:“下……下官不知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当然不知。”褚遂良缓缓摇头,“因你闭门谢客,称‘偶感风寒,不见外人’。可巧得很,崔劭遣去之人,其中一人,正是你胞弟。”

    人群里顿时响起压抑的抽气声。那别驾双腿一软,扑通跪倒在地,面如死灰。

    褚遂良却不再看他,只对李象拱手:“殿下此举,看似莽撞,实则环环相扣——先擒县令以证其罪,再逼其招供以牵出纥干承基,复以钱庄线索直指幕后关节。此非少年意气,实乃……精密布局。”

    李象摆摆手:“褚公谬赞。小子不过是照着《唐律疏议》第三卷‘职制律’里‘主守盗’一条,反着推演罢了。崔劭身为亲民官,受赇枉法,便是主守盗;纥干承基身为勋贵,交结有司,便是‘请托’;至于您这位别驾大人……”他忽然一笑,“按律当徒三年,配流岭南。”

    褚遂良竟也笑了,眼角皱纹舒展如菊:“殿下既熟读律令,可知‘告言大臣无罪者,反坐’?”

    “知道。”李象点头,“所以我不告您,只请您主持公道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褚遂良转身,面向众百姓,声音陡然拔高,“今日本官以雍州长史之名,暂摄州牧职权,即刻升堂!”

    他竟不入二门,径直命人搬来两张胡床置于府衙正门前阶上,一张置案几、惊堂木、朱笔墨砚,一张空着——却是给李象留的。

    “殿下,请上座。”褚遂良躬身,姿态恭谨得近乎谦卑。

    李象毫不推辞,撩袍坐下。王玄策立刻捧来一卷竹简,展开铺于案上——竟是《唐律疏议》职制律全文,朱砂圈点密密麻麻,关键处还夹着数枚桑皮纸签,上面蝇头小楷写着“崔劭受贿”、“纥干承基请托”、“别驾知情不举”等字样。

    褚遂良则端坐另一张胡床,不升公案,不穿法服,只将那柄獬豸杖横放膝上,闭目静坐。

    围观百姓渐渐围拢,里三层外三层,连隔壁光德坊酒肆二楼都挤满了人,窗框吱呀作响。有人踮脚,有人爬树,更有孩童被父亲扛在肩头,伸着小手想摸李象腰间那柄横刀的刀鞘。

    “传蓝田县令崔劭!”褚遂良忽睁双目,声如洪钟。

    两名差役战战兢兢将崔劭拖至阶下。崔劭早已形销骨立,官袍松垮,头发散乱,眼神浑浊如蒙灰琉璃。他一见褚遂良,魂飞魄散,扑通跪倒,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:“褚公饶命!褚公明察!下官……下官全是受纥干承基胁迫啊!”

    “哦?”褚遂良眼皮都不抬,“他如何胁迫于你?”

    “他……他拿住了下官在扬州任司马时……贪墨盐引的旧账!还说若不依他,便将账册呈递御史台!”崔劭涕泪横流,手指哆嗦着指向纥干承基方向,“那厮就站在人群里!他今日也来了!他就在那儿!”

    人群骚动,数十道目光齐刷刷扫向街角——果然见一个锦袍玉带的年轻勋贵立在槐树荫下,面色阴沉,右手按在腰间佩剑之上。正是平县公纥干承基。

    “纥干承基!”褚遂良霍然起身,獬豸杖重重顿地,“你既在此,何不上前答话?”

    纥干承基冷笑一声,竟真踱步而出,锦袍下摆翻飞如蝶:“褚长史,本公乃天子亲封县公,食邑八百户,岂是尔等州府胥吏可随意传唤?”

    “哦?”褚遂良不怒反笑,“那本官且问你——你可认得此人?”他手指崔劭。

    “认得。”纥干承基坦然,“蓝田父母官,本公乡梓故吏,自然认得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可认得此物?”褚遂良忽然抬手,身后一名老吏立刻捧上一方紫檀木匣。匣盖掀开,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黄铜腰牌,牌上阴刻“雍州府勘合”四字,背面还有一行小字:“贞观十四年七月,授蓝田县尉崔劭”。

    纥干承基瞳孔骤缩。

    “此牌原应随崔劭调任蓝田县令而缴还,却为何在你私宅书房暗格之中?”褚遂良声如冰锥,“本官昨夜派人查抄你府邸时,于你书案夹层里搜得此物。崔劭任蓝田县尉时,你尚在北衙率府任职,二人素无往来。此牌若非你强索,便是他主动奉送——无论哪一种,皆坐实‘交结有司,图谋不轨’之罪!”

    纥干承基脸色铁青,却仍强辩:“一介腰牌,何足为凭?兴许是崔劭遗失,被本公拾得!”

    “遗失?”褚遂良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,展开约三尺长,“那此物呢?”

    绢帛上赫然是崔劭亲笔所书契约,墨迹犹新,末尾画押鲜红如血:“崔劭自愿将戍归村永业田二十顷,折价三千贯,售与平县公纥干承基,契约为凭,永不反悔。”

    “此契文书于昨日辰时三刻,地点在蓝田县衙后廨。”褚遂良目光如电,“而崔劭被殿下擒获,是在昨日巳时初——换言之,你在崔劭尚未落网之时,便已备妥契约,只待他签字画押。你笃定他必屈服,因你深知他胆小如鼠,更知他贪财怕死。可你万万想不到……”褚遂良看向李象,眼中精光暴涨,“皇孙殿下早料你有此一手,故而命人假扮商贾,在你府外蹲守整夜,录下你与崔劭心腹密谈之语——此刻那录声陶埙,正置于大理寺少卿马周案头!”

    纥干承基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半步,指尖深深掐进掌心。

    就在此时,人群外忽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,十数骑玄甲骑士如黑云压境般冲至府衙前,为首者翻身下马,甲胄铿锵,竟是一身羽林军校尉服色!他手持一卷明黄绢轴,朗声道:“圣旨到——雍州长史褚遂良、皇孙李象、蓝田县令崔劭、平县公纥干承基、雍州别驾……接旨!”

    满场哗然!

    褚遂良与李象同时起身,肃立阶前。那校尉展开圣旨,声音洪亮:

    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:朕闻雍州府前,有义民聚讼,诉蓝田贪吏侵夺军士田产,事关勋旧,震动京畿。特命褚遂良彻查此案,凡涉事官员勋贵,不论品秩,一体拘讯;另着皇孙李象协理,许其持节巡查,凡遇阻滞,可先斩后奏——钦此!”

    校尉话音未落,纥干承基已面如金纸,双膝一软跪倒在地,口中喃喃:“不可能……陛下怎会……怎会知晓……”

    李象却盯着那校尉腰间佩刀——刀鞘纹路与羽林军制式略有不同,刀柄缠绳颜色偏深,更关键的是,那校尉左耳后有一颗赤色小痣,恰与昨夜潜入柴房、替崔劭递过一封密信的“狱卒”位置分毫不差。

    他不动声色,只对褚遂良低声道:“褚公,陛下圣旨里那句‘可先斩后奏’……是不是漏了半句?”

    褚遂良捋须微笑,声音几不可闻:“殿下聪慧。陛下原旨是——‘可先斩后奏,唯皇孙李象除外’。”

    李象:“……”

    褚遂良又补一句:“陛下还说,若殿下真敢斩人,便让老臣把殿下捆去甘露殿,亲自教您抄《孝经》一百遍。”

    李象:“……”

    此时那校尉已将圣旨递予褚遂良,转身欲走,却被李象叫住:“这位将军,敢问尊姓大名?”

    校尉抱拳:“末将程处弼,家父程咬金。”

    李象恍然:“哦,程伯伯家的?”

    程处弼挠头憨笑:“殿下记得我?去年冬至宫宴,末将给您偷塞过两块茯苓糕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褚遂良忽将手中獬豸杖往地上一顿,厉声喝道:“来人!将纥干承基、崔劭、雍州别驾,即刻锁拿,押赴大理寺!传令金吾卫,查封平县公府、蓝田县衙、永通钱庄丰邑坊分号!另——”他目光如电扫过李象,“皇孙殿下,陛下有密谕:即日起,殿下须随老臣同署办公,每日申时前,须向老臣呈报所查案情,不得延误!”

    李象眨眨眼:“褚公,这算不算……变相软禁?”

    褚遂良深深看着他,紫袍在风中猎猎作响:“殿下,老臣活了六十三年,见过太上皇玄武门喋血,见过陛下渭水单骑退突厥,见过魏征当廷唾面不拭……可老臣从未见过,一个十岁稚子,能将整个长安官场搅得风起云涌,却又偏偏每一步,都踩在《唐律》的刀锋之上,不偏不倚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去,却重逾千钧:

    “陛下派老臣来,不是来镇压你的。是来给你……扶住那柄刀的。”

    李象怔住。

    褚遂良已转身,紫袍飘然迈上府衙台阶,身影在正午骄阳下拉得极长,仿佛一柄刺破云层的长剑。

    阶下,百姓沉默片刻,忽有老兵嘶声高呼:“褚公青天!”

    “褚公青天——!”

    “皇孙殿下青天——!”

    呼声如潮,一浪高过一浪,震得光德坊酒肆二楼窗棂簌簌抖落灰尘。李象站在阶前,阳光灼热,照得他额角沁出细汗。他忽然想起昨夜在柴房对崔劭说的最后一句话——

    “你信命吗?”

    崔劭当时瘫软如泥,只会点头。

    李象那时笑着说:“我不信。我只信——这天下,从来就不是谁的囊中物。它属于所有肯弯下腰,把种子埋进土里的人。”

    风起,卷起他衣角,也卷走最后一丝少年意气。

    他抬手,轻轻按在腰间横刀刀柄上。

    刀鞘微凉。

    而刀,正在鞘中低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