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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唐贞观逆孙:请陛下称太子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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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唐贞观逆孙:请陛下称太子!: 第284章 马公愿为同志否?

    “三民……之论?”

    马周神情之中仍然带着茫然,口中喃喃重复。

    李象本都做好准备,要看马周震惊震撼的样子了。但马周虽然一副若有所悟的模样,但却并没有立刻惊为天人。

    这让李象很不满。...

    长孙无忌勒马停驻于御史台石阶之下,袍袖翻飞间跃身下马,玉带叩击甲胄,铮然有声。他步履如风,一步一阶而上,足底青砖似被踏出裂痕,目光如刀,直劈向那手持绳索、正欲扑向唐临的王大度。

    “放肆!”

    一声断喝,并非怒极嘶吼,反是沉如古钟,压得满街人耳膜嗡鸣。王大度手一滞,绳索垂落半尺,却未松手,只侧首望向李象——那眼神里没有半分迟疑,唯有一丝征询。

    李象却未看王大度,只缓缓转过脸,朝长孙无忌一笑。那笑不恭不倨,不卑不亢,唇角微扬,眼尾却冷得像淬了霜的刃。

    “舅爷来得巧。”他开口,声音清越,竟似还带着三分笑意,“再迟半刻,您这‘志宁相公’的名号,怕就要改叫‘唐临相公’了。”

    长孙无忌面色未动,可喉结微不可察地一滚,指尖在袖中已掐进掌心。他认得这笑——当年长孙皇后弥留之际,十岁的李象跪在榻前,也是这样笑着,攥着母后枯瘦的手,说:“阿娘莫怕,孙儿替您看着他们。”

    那日之后,长孙无忌便知,此子眼里从无“惧”字,只有“算”。

    他不再理会李象,径直上前两步,抬手虚扶唐临臂弯,动作极轻,却稳如山岳:“唐公稍安。此事,老夫自当彻查,亦必为诸公讨还清白。”

    唐临胸膛起伏,额角青筋跳动,嘴唇翕张数次,终究未再开口。他信长孙无忌,非因私谊,而因三十年朝堂沉浮所铸就的本能——此人不动则已,动必见血;不言则已,言必落地成钉。

    长孙无忌这才徐徐侧身,目光终于落定于李象面上。

    “象儿。”他唤得极缓,音调不高,却令整条街霎时落针可闻。“你可知,你身后这三具枷锁,已悬于刑部天牢之上?吏部侍郎崔仁师、民部侍郎崔敦礼、兵部侍郎崔敦礼——皆系博陵崔氏嫡脉,更兼两人为堂兄弟。你今朝连缚三人,且皆以‘侵夺勋田’为由,可有实据?可有勘验文书?可有户部、军司、兵曹联署之田籍比对?”

    他语速渐快,字字如锤:“若无,则你此举,非是查弊,而是构陷;非是靖边,而是倾轧;非是忠谏,而是僭越!”

    人群屏息。连方才还龇牙咧嘴的胥吏都缩了脖子——长孙无忌这一问,句句诛心。御史台门前,谁不知李象行事如火燎原,从不备案牍、不走流程、不循旧例?可偏生此前所有动作,皆被百骑司李君羡一力担下,说是“奉陛下密旨察访”。如今长孙无忌当众撕开这一层薄纱,便是要逼李象摊牌:你到底是真奉密旨,还是假借虎威?

    李象却笑了。不是冷笑,不是讥笑,而是真正松了口气似的朗笑,笑声清越,震得檐角铜铃微颤。

    “舅爷问得好。”他拍了拍手,王大度立刻递上一只乌木匣子。李象接过来,也不开匣,只用拇指抵住匣盖边缘,轻轻一推——匣盖滑开半寸,露出底下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页一角。

    “这是戍归村三百二十七户军户亲笔所书之田契抄录,加盖本村耆老、里正、乡老三印,另附贞观十六年兵部授田敕牒副本三十二份,皆经校尉、折冲都尉、左卫将军三级签押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长孙无忌身侧一名禁军腰间所悬铜牌,“哦,那位兄台,腰佩‘左卫亲军’铭牌,想来是左卫将军府旧部?敢问,贵部可还记得,去年冬,折冲府呈报之《勋田遭占呈状》?呈状末尾,可是左卫将军亲笔批注‘查无实据,驳回’?”

    那禁军脸色骤变,下意识按住腰牌。

    李象却不再看他,转向长孙无忌:“舅爷若不信,我这儿还有个活证。”他忽而扬声,“申芬!”

    人群后方,一个灰袍小吏模样的青年猛地一抖,差点栽倒。他被人硬生生往前一搡,踉跄几步,扑通跪倒在石阶前,额头触地,肩膀剧烈起伏。

    “申芬,原民部司农司主事,专司勋田勘验。”李象声音平静无波,“三年前,他随崔仁师赴并州核田,查出河东道七县勋田被强占逾四万顷。他连夜誊录证据,拟写弹章,却被崔仁师召入值房,赐了一盏‘温酒’。”

    申芬浑身颤抖,忽然仰起头,脸上涕泪横流,右眼一道狰狞旧疤赫然在目:“那酒……那酒里掺了椒汁与盐卤!小人当场呕血,双目灼痛如焚……三日后,右眼失明,左眼仅存微光!崔侍郎说,‘眼睛坏了,心就该亮些——以后只管低头做事,莫再抬头看天’!”

    全场死寂。

    连唐临都僵在原地,喉头滚动,说不出半个字。

    长孙无忌瞳孔骤然一缩。他当然知道椒汁混盐卤可致人目盲,此乃宫中秘刑,专用于废黜内侍——崔仁师竟敢以此刑加于属官?!

    “申芬。”长孙无忌声音低哑,“你既知此情,为何不告?”

    申芬惨笑,举起自己左手——五指尽缺,仅余光秃秃的掌骨:“崔侍郎说,告一次,剁一根;告两次,砍一手;告三次……便让我全家‘病殁’。”他喘了口气,嘶声道,“小人苟活三年,只等一人……等一个不怕崔家、不怕长孙家、不怕天的人,替我睁眼看一看这长安城的太阳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李象忽然解下腰间鱼符,随手抛给王大度:“去,将申芬护送至大理寺少卿戴胄府上。就说,皇孙请戴少卿,即刻提审崔仁师、崔敦礼、崔敦礼三人,案由:滥用职权、构陷属官、强占勋田、私设刑狱——罪证,申芬口供,及匣中全部文书。”

    王大度抱拳领命,一把拽起申芬便走。申芬未挣扎,只回头深深看了长孙无忌一眼,那一眼里,没有恨,没有怨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澄澈。

    长孙无忌立在原地,风拂紫袍,衣袂猎猎。他忽然觉得,自己今日这身宰辅冠服,重得压弯了脊梁。

    李象却已转身,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御史台大门,又掠过面如土色的于志宁,最后停在唐临脸上。

    “唐公,您方才说,要舍却性命,向陛下进言,除了我这祸害?”李象语气轻快,仿佛在聊天气,“那晚辈斗胆请教——您打算如何进言?说我不敬长辈?可于公既是我阿耶之师,亦是我祖父之臣,按律,我见他该执弟子礼;可他任散骑常侍时,三载未曾入东宫规劝阿耶一句,反倒在阿耶谋逆事发后,第一个上疏请废太子,连写七道弹章——这算是师者之道么?”

    于志宁脸色霎时惨白,踉跄后退半步,撞在门柱上,发出闷响。

    李象却不看他,继续道:“还是说,我搅乱朝纲?可若三部侍郎勾结侵吞将士血田,朝廷默许十年,御史台闭门十年,那这朝纲,究竟是谁在搅?若连堵门骂街都要被斥为‘祸害’,那请问唐公,您这治书侍御史,平日弹劾的,究竟是贪官污吏,还是……陛下的影子?”

    唐临张口欲辩,喉咙却像被铁钳扼住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    李象微微一笑,忽然抬手,指向御史台朱漆大门右侧门柱。

    “舅爷,您看那儿。”

    长孙无忌顺着望去——门柱上墨迹未干,赫然一副新题对联:

    上联:闭门不纳天下冤,枉称獬豸;

    下联:掩耳但听庙堂谀,愧对乌纱。

    横批:狗屁御史!

    墨迹淋漓,笔锋如刀,割得满街人心口发疼。

    长孙无忌闭了闭眼。他知道,这副对联一旦传开,御史台百年清誉,将如琉璃坠地,片片齑粉。

    可更让他心寒的是——李象敢写,便说明他早就算准,没人敢撕,没人敢擦,甚至……没人敢当众斥责一句!

    因为斥责,便是默认御史台确有其弊;沉默,却是默认李象有掀翻天幕的资格。

    这时,街口忽有急促马蹄声破空而来。一骑玄甲如墨,背负黑纛,直冲至阶前勒缰。马上骑士翻身而下,单膝跪地,高举一封黄绫密函:

    “陛下口谕:皇孙李象,即刻入宫!百骑司李君羡,随行护卫!其余人等,原地待命,不得擅离!”

    李象闻言,终于敛了笑意,整了整衣冠,向长孙无忌长揖一礼,姿态恭谨,无可挑剔。

    “舅爷,孙儿入宫面圣。三部侍郎、申芬、以及……”他目光掠过于志宁,后者浑身一颤,“……以及御史台诸公,还请舅爷代为照看。毕竟——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声音轻得只有长孙无忌能听见:

    “孙儿总得留个人,在陛下驾前,替我作证——您这位舅爷,到底拦没拦住我。”

    长孙无忌身形微晃,仿佛被无形重锤击中胸口。

    李象已转身踏上石阶,脚步沉稳,袍角翻飞如云。他未再看任何人,只在跨过御史台门槛的刹那,忽而驻足,抬手指向门楣上方空白处,朗声道:

    “此处,该题四个字。”

    众人屏息。

    他一字一顿,声震九霄:

    “铁!面!无!私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人已步入门内。朱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,震落檐角积尘,簌簌如雪。

    长孙无忌独自立于阶前,风吹得他须发纷乱。他忽然想起十六年前,秦王府后园,那个裹着襁褓的婴儿,被襁褓裹着,被长孙皇后抱在怀中,小手无意识地攥住他一缕白发,死死不放。

    那时他笑着叹道:“这孩子,攥得这般紧,莫非将来要攥住大唐的命脉?”

    今日,他忽然懂了。

    那孩子,从来不是攥住命脉——

    他是攥着刀柄,一刀一刀,削去所有腐肉,哪怕血溅宫墙,哪怕白骨露野,哪怕……将整个贞观朝堂,劈开一道不容回避的裂口。

    长孙无忌缓缓抬起手,抚过自己鬓角霜雪。他忽然明白,自己此生最错的一件事,不是扶持晋王,不是打压东宫,而是——

    从未真正把李象,当成一个需要被“教化”的孩子。

    他一直以为,自己是在围猎一头幼兽。

    殊不知,那幼兽早已长成狻猊,而自己布下的罗网,不过是它爪下,一缕随时可断的蛛丝。

    风过长街,卷起满地枯叶,打着旋儿扑向御史台紧闭的朱门。门上那副新题对联,在风中微微颤动,墨迹未干,杀气凛然。

    远处宫城方向,暮鼓初响,浑厚悠长,一声声,撞在每个人心坎上。

    鼓声里,仿佛有无数双眼睛,正从太极宫深处,静静俯视着这条御史台大街,俯视着阶前孑然独立的宰辅,俯视着门内那个尚未转身的背影,俯视着整个摇摇欲坠、却又隐隐透出新生裂隙的大唐朝堂。

    而那裂隙之中,一道微光,正刺破厚重云层,悄然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