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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唐贞观逆孙:请陛下称太子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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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唐贞观逆孙:请陛下称太子!: 第321章 此非学业,乃敝帚自珍也!

    大唐天下何其之大,这前来长安待考的,自然不会都是世家大族的子弟。

    纵然是世家子弟,其中亦有大小之别。除了北方的五姓七望、南方的王谢袁箫、顾陆朱张等大宗之外,亦有无数小宗世家甚至破落了的世族,...

    通轨坊的夜风裹着土腥气钻进娼寮的破窗,虔婆手里的油灯猛地一晃,灯芯噼啪炸开一朵细小的火苗。她眼尾的皱纹倏然绷紧,喉头上下滑动了一下,却没接话——那胖大汉子说话时左手指关节无意识地敲击着腰间鼓囊囊的革囊,声音压得极低,可每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,狠狠凿进她耳膜里:“纥干承基,人呢?”

    虔婆后退半步,枯瘦的手指悄悄掐进自己大腿内侧,指甲刺破粗麻裤料。她认得这声音。三个月前那个暴雨夜,也是这人踩着满地泥水踏进来,扔下一袋沉甸甸的开元通宝,换走一张泛黄的户籍誊抄页——上面赫然是纥干承基在幽州老家的田产契书副本。当时她只当是哪个权贵家清查逃奴,哪想到这“逃奴”竟成了长安城今夜翻天覆地的漩涡眼。

    “贵人……这名字……”她干笑着,袖口抖得厉害,“老婆子耳背,怕听岔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啪!”

    一声脆响,那掮客突然反手抽了虔婆一记耳光。力道之狠,竟将她撞得踉跄扑向油灯,灯油泼洒在案上,腾起一股青烟。胖汉却看也不看,只从怀里摸出一枚铜牌,“哐当”一声拍在浸油的桌面上——黄铜铸就,正面浮雕玄武纹,背面阴刻“百骑司”三字,边缘还沾着未干的暗红血渍。

    虔婆瞳孔骤然收缩,膝盖一软就要跪倒。胖汉伸手卡住她脖颈,拇指重重碾过她颈侧跳动的血管:“丘行恭将军亲点的差事,李君羡大人坐镇朱雀大街。你若说半个‘不’字……”他另一只手缓缓抽出腰间短匕,刀尖挑开自己右袖,露出小臂上一道新鲜狰狞的刀伤,“方才在道政坊,三个不良人就是因‘记性不好’,被我亲手开了膛。”

    油灯将两人影子投在土墙上,扭曲如鬼魅。虔婆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,眼泪混着血丝从眼角淌下。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抠住桌面,指甲缝里渗出血丝:“……在……在后巷……塌了半边的砖窑……窑顶有……有新糊的泥巴……”

    胖汉松开手。虔婆瘫坐在地,浑身筛糠般抖着,却见那胖汉转身便走,连靴底沾上的泥都没蹭一下。掮客弯腰拾起铜牌塞回他手中,低声问:“真要去?那边……听说昨儿刚埋了具尸首。”

    胖汉脚步未停,只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:“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
    后巷的砖窑塌了东南角,月光斜斜切开断壁,照见地上几块新垒的青砖。胖汉蹲下身,指尖抹过砖缝——泥浆尚未干透,带着湿冷的腥气。他忽然扯开自己衣领,露出颈侧一道暗紫色勒痕,又解开腰带,从衬里夹层里抽出一张揉皱的纸。借着月光,纸上墨迹洇开,却仍能辨出是份刑部勘验文书的抄录:纥干承基供词第三条,末尾赫然盖着大理寺朱砂印——“……承基自述,曾于东宫西角门槐树洞中,藏匿侯君集密信原件及伪造太子印鉴两枚……”

    他盯着那朱砂印看了许久,忽然冷笑一声,将纸揉成团塞进嘴里,嚼碎咽下。喉结滚动时,颈侧勒痕泛起青紫。

    砖窑深处传来窸窣声。

    胖汉拔出短匕,猫腰钻入窑洞。腐草与陈年灰烬的气息扑面而来,黑暗中唯有两点幽绿反光——是只野猫,叼着半截鼠尾,从他脚边倏然窜过。他屏息向前,匕首尖端挑开一堆霉烂稻草,底下赫然露出半截青布袍角。

    袍角绣着褪色的云雁纹——东宫典膳署六品吏员的制式。

    他猛地掀开整堆稻草,月光随之涌入,照亮蜷缩在角落的人形。纥干承基双目圆睁,瞳孔已散,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勒痕,皮肉翻卷着,边缘凝固着黑褐色血痂。最骇人的是他右手五指——尽数折断,呈诡异的麻花状扭曲,指腹却干干净净,连半点泥垢都无。

    胖汉呼吸一滞。他见过太多死人,却从未见过这样死法:凶手既非泄愤,亦非灭口,而是……在逼供。

    他蹲下身,用匕首轻轻拨开纥干承基紧咬的牙关。舌根处,一点暗红如朱砂痣,却分明是新鲜刺破的伤口——有人用针,在他舌头上刻了字。

    胖汉取出火折子吹燃,微弱火苗凑近那点红痕。舌尖血痂剥落,露出底下三道细如发丝的刻痕:第一道似“一”,第二道如“丿”,第三道蜿蜒如“厶”。

    他盯着那三道刻痕,额角青筋突突直跳。忽然起身,一脚踹翻窑壁上半块残砖。砖石滚落处,露出墙根一道浅浅刻痕——正是同样的“一丿厶”!

    胖汉猛然抬头,目光如刀劈开黑暗,死死钉在纥干承基死不瞑目的脸上。这蠢货临死前,竟还在用身体刻下线索!他猛地撕开纥干承基胸前衣襟,果然见心口位置,用炭条歪斜写着两个字:“东……宫……”

    可“宫”字最后一笔,却被人用指甲狠狠刮去,只余三道凌乱白痕——恰是“一丿厶”的形状!

    胖汉喉结剧烈滚动,一把攥住纥干承基冰冷的手腕。这尸体僵硬程度……至少死了六个时辰。也就是说,就在百骑司与金吾卫列阵朱雀大街的同时,凶手已在通轨坊的砖窑里,完成了这场无声的刑讯。

    他缓缓直起身,将匕首插回鞘中,却从怀中掏出另一样东西:半块焦黑的槐木片。木片边缘残留着新鲜锯痕,断口处还沾着几缕暗红色丝线——与纥干承基袖口磨破处的丝线,同出一源。

    胖汉攥紧木片,指节泛白。东宫西角门那棵老槐树……今晨他亲自带人查验过,树洞完好无损。可这槐木片,分明是今夜新伐下的。

    有人抢先一步,取走了侯君集的密信。

    更可怕的是——那人知道纥干承基会躲来通轨坊,知道他会藏进砖窑,甚至知道他舌下藏着最后的秘密。这根本不是追杀,而是一场……精心布置的围猎。

    胖汉走出砖窑时,天边已透出蟹壳青。他迎着微光摊开手掌,那半块槐木片静静躺在掌心。忽然,他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,像狸猫踩过枯叶。

    他没回头,只将槐木片塞进嘴里,咀嚼两下,咽了下去。

    身后脚步声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“李君羡大人。”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,“丘将军命我传话:所有坊市搜查已毕,纥干承基……确已伏诛。”

    胖汉这才转过身。来人披着百骑司制式斗篷,兜帽压得极低,只露出半张刀削般的下颌。月光掠过他腰间佩刀——那不是百骑司惯用的横刀,而是一柄狭长弧刃,刀鞘上缠着褪色的玄色布条。

    胖汉眯起眼:“你是谁?”

    那人缓缓抬头。兜帽阴影里,一双眼睛亮得惊人,瞳仁深处仿佛燃着两簇幽蓝鬼火。他嘴角向上扯了扯,却毫无笑意:“百骑司新调来的文书吏,姓程,单名一个‘知节’字。”

    胖汉瞳孔骤然收缩——程知节?右武卫大将军、宿国公程咬金之子?可那老匹夫的嫡长子,三年前就随军征高昌,尸骨早埋在了玉门关外!

    “你撒谎。”胖汉声音低得如同毒蛇吐信。

    “哦?”程知节抬手,慢条斯理解下腰间佩刀,刀鞘“哐当”一声砸在青石地上。他弯腰拾起,拇指“唰”地推开刀镡——寒光迸溅的刀刃上,赫然刻着两行蝇头小楷:

    “贞观九年,朕赐此刀予爱卿程知节。持此刀者,如朕亲临。”

    胖汉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半步。贞观九年……那时程知节尚在并州都督任上,这把刀确系李世民亲赐!可眼前这人……

    程知节忽将刀尖抵住自己左眼下方,轻轻一划。皮肤绽开,鲜血蜿蜒而下,却不见丝毫痛楚。他咧嘴一笑,露出森白牙齿:“李君羡大人,您说……一个死了三年的人,为何还能拿得到陛下亲赐的刀?”

    胖汉喉头滚动,想喊人,却发觉自己连呼吸都凝滞了。

    程知节收刀入鞘,俯身捡起地上那枚沾血的百骑司铜牌,指尖抹过玄武纹:“您今夜带队搜查,可曾留意过……所有坊市不良人的花名册?”

    胖汉下意识摇头。

    “那就对了。”程知节直起身,兜帽阴影里,那双幽蓝眼睛愈发诡谲,“因为今夜负责各坊搜查的不良人,根本不是长安、万年两县所辖。他们胸口挂着的‘不良帅’腰牌……”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块乌木牌,正面刻着“京兆府”三字,背面却是空白,“……背面本该刻着所属坊市,可您见过背面空无一字的腰牌么?”

    胖汉脑中轰然炸响。那些汇报“未有所获”的不良人……那些汗水淋漓却眼神闪躲的面孔……那些过于熟练的坊巷穿行路线……原来全是假的!

    “他们是谁?!”胖汉嘶声低吼。

    程知节却不再回答。他转身欲走,忽又顿住,从袖中抖出一物抛向胖汉。胖汉下意识接住——是半截烧焦的槐树枝,断口处,赫然嵌着一枚暗金色龟钮印玺!

    太子印!

    胖汉浑身血液瞬间冻结。这印玺……分明是东宫太子印!可此刻印面朝上,那方寸之地竟无一字——只有一道新鲜刀痕,斜斜劈开整个印面,将“太子之印”四字斩为八段!

    程知节的身影已融进渐亮的天色里,唯余一句缥缈话语飘来:“李大人,您该去查查……昨夜亥时三刻,宫城含耀门进出的车驾名录了。”

    胖汉攥着那半截槐枝,指节捏得咔咔作响。含耀门……那是宫城西侧偏门,平日只供内侍省采买车辆出入。可昨夜亥时三刻……他猛然想起什么,疯一般冲向窑口。月光下,砖窑外地上赫然留着两道新鲜车辙——深约三寸,宽逾四尺,辙痕边缘泥浆未干,车轮上还粘着几片未化的雪粒!

    长安城昨夜并未落雪。

    胖汉扑到车辙旁,手指颤抖着抠起一撮湿泥。泥中混着细碎晶莹的颗粒,在微光下折射出幽蓝光泽——是西域进贡的硝石粉!唯有宫中炼丹房熬制九转金丹时,才会用此物控火!

    他猛地抬头望向宫城方向。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,可含耀门方向,却有一线浓重墨色盘踞不散——那是丹炉彻夜不熄的硫磺烟!

    胖汉踉跄着后退几步,后背重重撞在窑壁上。他忽然笑了,笑声嘶哑如裂帛。原来如此……原来纥干承基根本不是逃犯,而是诱饵。有人故意放出风声,引百骑司倾巢而出,只为掩护那辆载着硝石粉的马车,在含耀门进进出出。

    而那辆马车运走的……是侯君集的密信?还是……太子印玺的赝品模具?

    他低头看着掌心那半块槐木片,木纹里似乎还残留着东宫老槐树的苦涩气息。忽然,他用力将木片按向自己颈侧勒痕——粗糙木刺扎进皮肉,鲜血混着木屑涌出。剧痛让他清醒得近乎残酷。

    “太子谋反案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从来就不是案子。”

    是祭坛。

    有人要用李承乾的骨头,给新帝登基铺路;要用纥干承基的舌头,为史官执笔蘸墨;更要借李世民亲手写下的那道手令,让天下人亲眼见证——天家骨肉相残,原是这般天经地义。

    胖汉抹了把脸,将染血的槐木片塞进靴筒。他迈步走向朱雀大街,每一步都踏在初升朝阳的金辉里。远处,李君羡正焦躁地来回踱步,金吾卫的甲胄在晨光下泛着冷硬光芒。

    胖汉走到李君羡面前,单膝跪地,双手捧起那枚染血的百骑司铜牌:“禀大人……纥干承基,畏罪自尽于通轨坊砖窑。卑职……已验明正身。”

    李君羡猛地抓住他手腕:“人呢?!”

    “在窑中。”胖汉垂眸,遮住眼中翻涌的幽暗,“卑职……不敢擅动尸首。”

    李君羡二话不说,转身就往通轨坊奔去。胖汉缓缓起身,望着他急促的背影,忽然开口:“大人,您可还记得……当年在并州,您替陛下押送的那批‘贡品’?”

    李君羡脚步一顿。

    “那批贡品里,有三十箱西域琉璃,十二车波斯骏马……”胖汉声音平淡无波,“可户部档案记载,入库的只有二十八箱琉璃,十匹劣马。其余……都在您‘不慎坠崖’的押运途中,化为齑粉了,是么?”

    李君羡脊背瞬间僵直。

    胖汉却已转身离去,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:“有些坠崖,是真坠崖。有些坠崖……是陛下亲手推的。”

    朝阳彻底跃出地平线,将朱雀大街染成一片灼目的金红。胖汉逆光而行,身影渐渐融化在光晕里。他忽然想起昨夜纥干承基舌尖那三道刻痕——“一丿厶”。

    这三个笔画拼在一起……分明是个“参”字。

    参商之参。

    参星与商星,永世不得相见。

    胖汉脚步未停,却将右手按在左胸。那里,一颗心脏正以诡异的节奏搏动着:先缓三拍,再急七下——恰是北斗七星的方位。

    他忽然笑了。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。

    原来从始至终,他们都不是在找纥干承基。

    是在等一颗……坠落的星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