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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唐贞观逆孙:请陛下称太子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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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唐贞观逆孙:请陛下称太子!: 第339章 你们的学问,拿来擦屁股都嫌硬

    “什么!”

    听完李君羡所言,李世民觉得自己听到了天底下最为荒诞的妄言,一双凤眼都快瞪成杏眼了。

    朕……想坐实承乾谋反之事?朕想灭纥干承基之口?

    这事朕怎么不知道?

    “……那...

    “因为那些人,不是故意引疏作释,故意咬文嚼字,故意把圣人简易通透的大道,修成特殊人攀不上去的高墙!”

    李象声音不高,却如金石坠地,字字凿进青砖,震得杏坛四角悬垂的铜铃嗡嗡微颤。他并未抬手,亦未顿杖,只将一袭月白襕衫的袖口轻轻一挽,露出腕骨分明的小臂——那上面还沾着方才抄写《阶级论》讲义时未干的墨迹,青黑如刃。

    全场骤然死寂。

    连风都停了。

    方才还在唾骂的儒生们喉结滚动,却发不出半点声响。有人下意识攥紧袖中早已卷边的《五经正义》抄本,纸页边缘被指甲掐出深痕;有人低头望着自己脚上补丁叠补丁的麻履,忽觉那针脚竟似在发烫;更有人下意识摸向腰间——那里本该悬着一枚家传玉佩,可此刻空空如也,只剩一条磨得发亮的旧绦带。

    崔嵩拄拐的手猛地一抖,拐杖尖端“咔”地一声撞在青砖缝里,裂开一道细纹。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,想斥“妖言惑众”,可舌尖却像被滚水烫过,灼痛而滞涩。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国子监春试放榜那日——卢氏嫡支的卢照邻以一篇《论语·学而》破题策论夺魁,而同场应试、同样抄遍《正义》七遍的陈留寒生张简,却因“‘有朋自远方来’句中‘朋’字训诂未采孔颖达新注”被黜落。张简当夜投井,尸身捞起时,怀中尚揣着半块冷硬的麦饼,是母亲连夜烙好、塞进他包袱底的。

    这事,他记得。可当时他只道:“小节不拘,大节须正。”

    如今李象这一句“攀不上去的高墙”,竟似一把锈钝却锋利的凿子,生生楔进他三十年来砌得严丝合缝的理学根基里。

    “皇孙……”马周喉头滚动,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,“慎言。”

    李象侧眸看了他一眼,那一眼极淡,却让马周后颈汗毛倒竖——这不是少年意气,也不是皇子骄纵,而是某种近乎冷酷的清醒,仿佛他早知今日之局,亦早备今日之刃。

    果然,李象旋即转身,目光如刀,直刺杏坛角落。

    “孔祭酒。”

    孔颖达浑身一僵,胡须无意识地簌簌抖动。

    “您编撰《五经正义》,耗时十七载,集南北诸儒之长,功在千秋,晚辈素来钦敬。”李象语调平缓,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谨,“可晚辈斗胆问一句——您当年在曲阜孔庙拜谒至圣先师时,可曾见庙中碑文刻着‘正义’二字?”

    孔颖达嘴唇翕动,却未出声。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李象替他答了,声音清越,“庙中只有‘万世师表’四字,朱砂未褪,千年如新。”

    他缓步上前,靴底踏过砖缝间一株倔强钻出的蒲公英,绒球碎散,白絮浮升。

    “您又可曾见《论语》原本,夹着密密麻麻的朱批小字?可曾见夫子手书《春秋》,每页脚注皆标‘孔颖达曰’?”

    无人应答。唯有风掠过松柏,沙沙如翻书。

    “《论语》二十篇,一万一千七百零五字。其中‘仁’字凡一百零九见,‘礼’字七十四见,‘君子’一百零七见。可您与诸公所授所考者,却尽是‘仁’字在何年何月何地被郑玄如何注、王肃如何驳、皇侃如何疏、您又如何统摄折衷……”李象忽而一笑,笑意未达眼底,“敢问祭酒,若夫子重生,听闻后世学子为辨‘仁’之一字训诂,竟需背诵三十七家异说,耗费十年光阴,他老人家,是抚掌而赞‘后生可畏’,还是摇头长叹‘吾道衰矣’?”

    孔颖达面色由白转青,再由青转灰,手中紫檀朝笏“啪嗒”一声滑落在地,惊起两只栖于杏树的老鸹,扑棱棱飞向灰白天空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……”他手指李象,指尖剧烈颤抖,却再吐不出半个成句。

    李象俯身,拾起那方沉甸甸的朝笏,非但未递还,反而用拇指缓缓抹过笏板背面一行已磨得模糊的刻痕——那是贞观元年孔颖达初任祭酒时,太宗亲赐,刻着“弘道明伦”四字。

    “祭酒大人,您这笏板上‘弘道’二字,弘的是哪一道?”李象指尖用力,指甲边缘泛出青白,“是夫子‘有教无类’之道?还是您门下‘荐举唯门第’之道?是‘己所不欲勿施于人’之道?还是‘寒士束脩十吊,贵胄束脩百金,课业减半’之道?”

    最后一字落地,如锤击鼓。

    “哗啦——”

    人群后方,一个穿靛蓝布袍的老儒突然掀开襟口,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一卷泛黄纸册,双手颤抖着展开——竟是国子监历年荐举名录!纸页脆薄,墨迹洇染,最上方赫然是贞观八年名册,朱砂圈出的三十人姓名旁,密密麻麻标注着“太原王氏嫡次子”“范阳卢氏庶房长孙”“京兆韦氏外甥,母系赠金五十贯”……

    “老朽……老朽在监中执簿三十年!”老儒声音嘶哑,老泪纵横,“名录之上,寒门子弟不足三成!可监中廪粮发放,寒门生员每月米三斗、盐半斤;世家子弟,米六斗、盐一斤、油二两!此等事,孔祭酒岂会不知?!”

    “还有这个!”又一人挤出人群,举起一块残缺木牌,漆皮剥落,依稀可见“国子监藏书阁·乙字三号架”字样,“学生去年借阅《左传杜预注》,编号乙三-七,查遍三处书架皆无!后来才知,此书早被崔公门下客卿借走,一借三年,至今未还!而学生欲查同版异注,却被告知‘乙字架典籍,非监丞特批,不得擅取’!特批?学生跪求三日,监丞只道:‘崔公所借,便是特批!’”

    “我亦有证!”一名瘦削青年撕开左袖,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深褐色陈年烫伤疤痕,“去岁冬,学生为抄《毛诗正义》孤本,守阁整宿。天寒手僵,打翻油灯……火势刚起,监丞率人冲入,第一件事不是救火,而是抢出崔公借阅的《周易荀爽注》!学生扑火反被按在地上,这疤,是监丞亲手拿烧红的铁尺烙的!他说——‘寒门贱手,莫污圣贤书!’”

    一声声,一句句,如冰锥凿入冻土。

    方才还义愤填膺的世家子弟们,脸色由红转白,再由白转青。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,踩碎了一片枯叶,那“咔嚓”轻响,在死寂中竟如惊雷。

    孔志玄额角青筋暴跳,猛地转向崔嵩:“崔公!这……这等腌臜事,您竟纵容至此?!”

    崔嵩面如金纸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辩不出——那《周易荀爽注》孤本,正是他命人暗中抄录后,高价卖给江南某郡守,换得其子科场“意外”擢第的筹码!

    就在这时,杏坛东侧松林深处,忽传来一阵清越钟鸣。

    “铛——铛——铛——”

    三声,不疾不徐,却似穿透云层,直抵人心。

    所有喧哗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松影婆娑间,一驾素帷青盖马车静静停驻。车帘掀开,一位玄衣老者缓步而下。他未戴冠,仅以一根乌木簪束发;未佩玉,腰间悬着一枚磨得温润的青铜虎符;最令人屏息的是他左眼覆着一方黑缎,右眼却锐利如鹰隼,扫过全场时,竟有儒生下意识跪伏下去——那眼神,是曾亲率铁骑踏平突厥牙帐、在渭水之滨逼得颉利可汗割地称臣的兵部尚书、卫国公——李靖!

    “卫……卫国公?!”崔嵩失声,拐杖脱手坠地。

    李靖却不看他,目光如古井深潭,径直落在李象身上。良久,他微微颔首,右手指向杏坛中央那方供奉孔子牌位的朱漆案几,声音低沉却字字如磬:

    “皇孙,既言大道至简,何不请圣人亲断?”

    全场呼吸停滞。

    李象一怔,随即朗笑出声,笑声清越如鹤唳九霄:“卫国公所言极是!大道昭昭,何须人辩?晚辈这就请圣人开口!”

    他霍然转身,大步走向案几。众人只见他双手捧起那方沉香木雕就的孔子神位,动作庄重如奉社稷。就在指尖触到神位底座刹那——

    “咔。”

    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神位底部竟弹开一道暗格!

    众人惊愕未定,李象已自暗格中取出一卷素绢。绢色微黄,边缘磨损,显是历经岁月。他双手托举,面向满场儒生,声音陡然拔高,如金戈交鸣:

    “此乃贞观元年,太宗皇帝亲诏,命魏征、房玄龄、杜如晦诸公共议‘科举改制’之密档!内附陛下朱批十二处,魏公批注四十七行,房相手绘《寒门取士九策图》!”

    他猛地抖开素绢!

    绢上朱砂如血,墨迹如铁,一行行触目惊心:

    【魏征批:今之取士,重门第而轻实才,譬如筑塔,基不固而求其高,必倾颓!】

    【太宗朱批:准。然世家盘根错节,骤改恐生变乱,宜缓图之。】

    【杜如晦批:可设‘寒俊特科’,专试策论、吏治、农桑、水利,不考章句注疏!】

    【太宗朱批:善!着礼部拟旨,贞观十年施行!】

    【房玄龄手绘图:左侧‘世家荫补’箭头粗壮,直指“尚书省”;右侧‘寒俊特科’箭头纤细,末端标注‘待考’二字,墨迹未干……】

    “贞观十年!”李象声音如裂帛,“距今,已整整七年!”

    他环视全场,目光如电:“诸君且看,太宗皇帝亲笔所书‘待考’二字,墨色犹新!而你们口中‘亘古不易’的科举规矩,不过是一群人用十七年时间,把‘待考’二字,悄悄涂成了‘永禁’!”

    “轰隆——”

    天际一道惊雷炸响,豆大的雨点终于砸落下来,噼啪敲打青砖、松针、儒生们僵直的肩头。

    雨水顺着李象鬓角滑下,混着墨迹,在他下颌划出一道黑痕,宛如战将临阵前抹上的硝烟。

    他忽然伸手,从怀中取出一物——并非玉珏,亦非印信,而是一枚粗陶烧制的印章,印面阴刻三字,朴拙如农夫手刻:

    【民 本 印】

    “此印,乃去岁关中大旱,儿臣随父王赴蓝田赈灾时,当地老农所赠。”李象将印章高高举起,任雨水冲刷,“老人说,‘官印金玉,不如泥印真心’。今日,儿臣便以这枚泥印,代天下寒士,叩问诸公——”

    他双膝一屈,竟在漫天冷雨中,对着那方被雨水打湿的孔子牌位,重重叩首!

    额头触地之声,沉闷如鼓。

    “圣人若在,当问:尔等所守之‘道’,可曾让一个织户之子,凭真才实学,堂堂正正立于朝堂之上?!”

    第二叩。

    “圣人若在,当问:尔等所传之‘学’,可曾让一个母亲熬干心血供养的学子,不必因一字之差,便永绝仕途?!”

    第三叩。

    “圣人若在,当问:尔等所称之‘礼’,可曾让一个跪在泥泞里的寒门士子,抬头时,眼中映出的不是高墙,而是——光?!”

    三叩毕,李象缓缓起身。雨水顺着他湿透的发梢滴落,在青砖上溅开一朵朵细小的水花。

    他不再看崔嵩,不再看孔颖达,目光越过所有惊骇面孔,直直投向杏坛最高处——那里,一面猎猎招展的杏黄色旗帜,在暴雨中翻卷如怒龙。

    旗上无字。

    只有一枚朱砂绘就的、正在破土而出的嫩芽。

    那是李象三日前,亲手绘在旗上的。

    他抬手,指向那面旗。

    “今日之后,国子监杏坛,不立孔圣牌位。”

    “立——”

    “民本旗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一道惨白闪电劈开浓云,将整座杏坛照得亮如白昼。就在那瞬息光明里,众人赫然看见——李象身后,不知何时已悄然立起数十名玄甲禁军!他们甲胄未着全,只披半副黑鳞软甲,手中握的却非长戟,而是一卷卷捆扎齐整的竹简、麻纸、粗陶砚台,甚至还有几柄崭新的、未曾开锋的桃木戒尺!

    为首一人,正是方才还躲在松林里的李靖。他右眼凝视着李象挺直如松的背影,左眼覆着的黑缎,在电光下泛着幽微冷光。

    而更令人心悸的是——禁军身后,杏坛阶梯之下,竟已密密麻麻跪满了人。

    不是儒生。

    是长安城四门八坊的百姓!有扛着锄头的农夫,有推着独轮车的脚夫,有挎着药箱的老医,有抱着婴孩的妇人……他们衣衫褴褛,泥浆满腿,却人人高举右手,掌心向上,摊开的掌纹里,赫然各放着一枚小小的、用粗陶烧制的印章。

    印章大小不一,形状各异,却无一例外,印面皆刻着三个字:

    【民 本】

    雨声滂沱,天地苍茫。

    李象立于阶前,白衣浸透,墨迹晕染,宛如一幅未干的泼墨长卷。他望着阶下万千仰起的脸,望着雨水中摇曳却始终不倒的嫩芽旗,望着李靖眼中那抹几乎要溢出的、沉甸甸的期许。

    他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容很淡,却比方才任何一声雷霆更响。

    “诸君且记——”

    “今日,不是李象在杏坛讲学。”

    “是大唐的春天,第一次,踩着泥泞,自己走上了讲台。”

    雨,愈下愈急。

    杏坛内外,万籁俱寂。

    唯有那面嫩芽旗,在风雨中猎猎作响,仿佛一柄刚刚出鞘的剑,正发出清越龙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