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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唐贞观逆孙:请陛下称太子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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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唐贞观逆孙:请陛下称太子!: 第355章 那竖子,关心朕?

    “阿耶!”

    御座翻倒的声响,把晋阳公主李明达给吓了一跳。她赶紧上前,想要扶住李世民。

    但李世民此时神情怔忪,彷如丢了魂一般,浑身更是连一点儿气力也无。李明达如何能扶得住?

    好在那...

    李世民脚步骤然顿住,背影如铁铸般凝在殿中。殿内烛火噼啪一爆,映得他半边侧脸沉入阴影,另半边却灼灼生光,仿佛熔金浇铸。他未回头,只左手缓缓抬起,五指微张,又缓缓攥紧——那动作极轻,却似有千钧之力压向虚空。

    “他说……朕要杀纥干承基灭口?”

    声音不高,却像一把钝刀刮过青砖地面,嘶哑、滞重,带着久未出鞘的锈蚀感。

    满殿儒臣一时噤若寒蝉。崔仁师喉头滚动,想接话,却觉唇舌发僵;崔嵩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颤,竟不敢抬眼;孔颖达袖中手指已掐进掌心,血珠悄然渗出,可他连痛都顾不上——因皇帝这一问,分明不是在问李象,而是在问他们所有人。

    问:你们当真以为,朕连一个十二岁的孙儿都护不住?

    问:你们当真以为,朕连一个被废东宫的旧部,都容不下、审不得、信不过?

    问:你们当真以为,这满朝文武、天下士林,此刻所拱卫的,是“正学”?还是……你们自己手中那根摇摇欲坠的权杖?

    李世民终于缓缓转身。

    目光扫过崔仁师,停驻三息;掠过崔嵩,眉峰微蹙;再落于孔颖达脸上,竟有一瞬极淡的悲悯——像看一个执拗到将死的老友。

    “孔卿。”他开口,声调竟奇异地平缓下来,“你方才说,《五经正义》已校订完毕,今日献书之列?”

    孔颖达心头一跳,忙躬身:“臣不敢欺瞒陛下,卷帙俱在殿外,已由秘书省属官押运入宫,只待陛下御览颁行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李世民颔首,目光却越过他,投向殿门方向,“既如此,朕便不走了。今日,便在此处,当众阅之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王德已快步趋前,低声道:“陛下,皇长孙……已至玄武门外,言请即刻面圣,且……携纥干承基同来。”

    李世民眼中精光乍现,如刀出鞘:“传!”

    殿门轰然洞开。

    风挟着初冬的凛冽扑入,烛火狂舞,明灭不定。众人齐齐侧首——只见李象一身玄色锦袍,未着甲胄,却腰悬横刀,步履沉稳踏进殿来。他身后,并非寻常侍卫,而是两名百骑司悍卒,左右押着一人。

    那人披发跣足,左腕缚着粗麻绳,右臂衣袖撕裂,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新伤,血迹未干,却挺直脊梁,双目如炬,直直迎向龙座之上那位执掌乾坤的帝王。

    纥干承基。

    他未跪。

    李象亦未跪。

    少年立于丹墀之下,昂首,目光清亮如洗,不见半分惊惧,唯有一股沉甸甸的、近乎蛮横的笃定,压得满殿儒衫簌簌无声。

    “孙臣李象,叩见皇祖。”他俯身,额触青砖,礼数周全,却无一丝卑微。

    李世民盯着他后颈那一截绷紧的线条,忽道:“起来。刀,解下。”

    李象直起身,解下横刀,双手捧起,交予旁侧内侍。动作干脆利落,毫无迟疑。

    “纥干承基,罪囚之身,何以不跪?”崔仁师终是按捺不住,厉声喝问。

    纥干承基嗤笑一声,声如裂帛:“我纥干氏,世代为国戍边,父兄皆战死辽东。我随太子殿下,非为谋逆,实为靖难——当年魏王构陷东宫,伪证‘厌胜’,陛下亲信宦官王晊,持太子密令,暗召兵甲于玄武门,欲行大逆!此事,王晊尸骨尚在刑部诏狱枯井之中,白骨未寒!我等举义,乃为清君侧、正宫闱!”

    “放肆!”崔嵩怒喝,“妖言惑众!王晊早已伏诛,死无对证,尔竟敢攀诬先帝近侍!”

    “死无对证?”李象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贯入每个人耳中,“那王晊临死前,曾向狱卒托付一封血书,藏于其妻发簪夹层。孙臣半月前遣人赴洛阳旧宅搜寻,已于三日前取回。”

    他抬手,身旁一名小宦官立即捧上一卷素绢。

    李世民瞳孔骤缩。

    李象亲手展开,未呈于御前,却高举于众目睽睽之下——素绢边缘焦黑,显是自火中抢出,中间一行血字歪斜狰狞,力透纸背:

    【魏王授意,伪作太子印,命某夜聚甲于玄武门西掖廊。事成,许某子嗣荫官。若败,某死,魏王不知。】

    落款,赫然是王晊指印。

    满殿哗然!

    崔仁师脸色煞白,踉跄后退半步,撞在崔嵩肩头。崔嵩手中拐杖“咚”一声顿地,须发俱张,却竟一时失语。

    孔颖达浑身剧震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半个字。他比谁都清楚——当年王晊案,审讯草率,结案仓促,魏王李泰当时正奉旨监修《括地志》,日日出入禁中,与王晊确有密会……只是谁敢提?谁敢查?谁又肯信一个废太子旧部的哭诉?

    李世民却未看那血书。

    他死死盯着李象。

    少年面容平静,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坦荡。那眼神里没有邀功,没有悲愤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、不容置喙的确认——确认这血书是真的,确认这真相不该被掩埋,确认他李象今日站在这里,不是来求饶,不是来辩白,而是来……清算。

    “象儿。”李世民的声音忽然极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,“你从何处得知王晊之妻藏匿血书?”

    李象垂眸:“马周先生所授。他说,王晊愚而贪,必留后手;魏王狡而忌,必斩尽杀绝。二者相激,必有一线生机,藏于最不起眼处。”

    马周。

    这个名字如一道惊雷劈入众人心底。

    那个曾被崔氏门客当街斥为“泥腿子妄谈国策”的马周,那个被孔颖达批为“不通经义,空谈虚理”的马周,那个被整个儒林视为异端邪说源头的马周……

    他竟能料敌先机至此?竟能从尘封十年的旧案中,抽丝剥茧,寻出这足以撼动朝局的血证?

    崔仁师额头冷汗涔涔而下。他忽然想起,半月前,崔府家仆曾回报:城南陋巷,有一跛足老者,屡次徘徊于废弃的王晊旧宅外,形迹可疑……当时只当是流民,随手驱赶了事。

    原来,那是马周的人。

    原来,那场看似偶然的刺杀,并非为灭口,而是为逼李象现身——逼他不得不携证据入宫,逼他不得不在满朝清流面前,撕开这道陈年溃烂的伤口!

    李世民缓缓闭目,再睁开时,眼中风暴已敛,唯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
    “传诏。”他声音恢复帝王威仪,字字如铁,“着刑部、大理寺、御史台三司会审,彻查王晊旧案。凡涉其中者,无论亲贵,一概拘拿,不得徇私。”

    崔嵩浑身一抖,脱口而出:“陛下!此案早有定论,十年沉疴,岂可轻翻?且魏王……”

    “魏王已薨。”李世民冷冷打断,“先帝之子,朕之兄弟,死于贞观十二年秋。此节,崔公莫非记错了?”

    崔嵩哑然。

    李世民不再看他,目光转向李象:“你既寻得血书,可知王晊当年,还向何人吐露过实情?”

    李象答:“还有两人。一是东宫旧匠作署令,刘伯通,现隐于终南山中,已遣人去请;二是……当年替魏王誊抄伪诏的文书小吏,赵九龄,如今在弘文馆做抄经生,昨夜已被百骑司锁拿。”

    “弘文馆?”孔颖达面色灰败,如遭雷击。

    弘文馆,乃皇家藏书之所,亦是天下儒林圣地,由他孔颖达亲自主持校勘《五经正义》。赵九龄身为抄经生,每日接触的,正是那些即将颁行天下的“正统”典籍!

    一个被魏王收买的抄经生,混迹于圣贤书堆十年……他抄过多少伪诏?改过多少经注?又偷偷塞进了多少不可言说的“微言大义”?

    孔颖达眼前发黑,几乎站立不稳。

    李世民却已起身,一步步走下丹墀。

    靴底踩在金砖上,发出沉闷回响,如鼓点,敲在每个人心上。

    他径直走到纥干承基面前,居高临下。

    纥干承基仰首,毫不退让。

    “你信李象?”李世民问。

    “信。”纥干承基答得斩钉截铁,“他若想杀我,昨夜便已杀了。他若想借我之口污蔑魏王,大可编造十倍故事。可他没有。他只带我来,只让我当面说一句——当年玄武门西掖廊,聚甲者,非太子,实魏王所遣。”

    李世民沉默良久,忽然抬手,亲自解下纥干承基腕上麻绳。

    绳结散开,落在青砖上,发出轻微声响。

    “赦尔死罪。”李世民道,“即日起,补羽林军果毅都尉,宿卫北门。”

    满殿皆惊!

    羽林军果毅都尉,正五品上,掌禁军精锐,非亲信重臣不得授!纥干承基一个戴罪废人,竟一步登天?

    “陛下!”崔仁师失声,“此人乃太子余党,狼子野心……”

    “太子余党?”李世民霍然转身,目光如电,“崔卿,朕倒要问问你——当年太子被废,你崔氏可是第一个上表,称‘东宫失德,宜速更易’?”

    崔仁师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:“臣……臣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崔氏家谱,可曾写过‘忠贞体国’四字?”李世民冷笑,“朕记得,太宗武德九年,你崔氏族长崔善福,曾密遣心腹,持黄金百镒,夜访秦王府司马杜如晦,言‘若秦王能承大统,崔氏愿倾全族之力辅之’。”

    崔仁师双腿一软,扑通跪倒:“陛下!臣父……臣父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父如何,朕不想听。”李世民拂袖,“朕只知,十年来,你崔氏坐拥万顷良田,占尽河东盐铁之利,门生故吏遍布州县,连《五经正义》的校勘人选,也由你崔氏荐举七人!”

    他目光扫过孔颖达:“孔卿,你校订《五经正义》,删削了多少关陇旧注?增补了多少山东新义?你敢说,其中没有崔氏门客的笔迹?”

    孔颖达额头冷汗如雨,伏地不敢应。

    “尔等口口声声,护持文脉,匡正圣道。”李世民声音陡然拔高,如惊雷炸响,“可你们护的,是哪条文脉?匡的,又是哪家圣道?是曲阜孔庙里的木主?还是你们崔府、卢府、郑府、王府、李府……各自供在祠堂里的那块牌位?!”

    “陛下!”崔嵩老泪纵横,颤巍巍叩首,“臣等……臣等确系为社稷计啊!”

    “为社稷计?”李世民仰天而笑,笑声苍凉,“若社稷是这长安城,尔等便是城墙上的砖石;若社稷是这大唐江山,尔等便是地底盘根错节的树根——可砖石若自以为墙,树根若自以为土,这城,还能立得住么?这江山,还能稳得住么?!”

    笑声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他目光如刀,剜过每一张惶恐的脸。

    “李象今日所献,非止一份血书,更是一面镜子。”

    “照见尔等冠冕堂皇下的算计,照见尔等‘正学’二字背后的私欲,照见尔等劝谏之声里,藏着的、对皇权最赤裸的胁迫!”

    “朕本欲宽纵,欲以怀柔化之,欲以声名羁縻之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落回李象身上,竟有一丝罕见的疲惫与了然。

    “可朕的孙儿,却告诉朕——有些毒,剜掉腐肉,比涂金疮药更痛,却更活命。”

    殿内死寂。

    唯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,清晰可闻。

    李世民深吸一口气,朗声道:“传朕口谕:即日起,《求学问诏》原旨不变!凡献学者,朕亲自核验,有裨益者,允其立学授徒!”

    崔仁师如遭雷击,瘫软在地。

    “另,着礼部、弘文馆,即刻筹备‘崇文新科’!”李世民声音斩钉截铁,“不考帖经墨义,专试实务策论!农桑水利、律法刑名、屯田边策、匠造格物……凡有益于国计民生者,皆可入题!寒门子弟,免束脩,赐食廪!”

    “陛下!”孔颖达嘶声,“此举动摇科举根本,士林必乱!”

    “乱?”李世民冷笑,“若士林因不愿学实务而乱,那这士林,还要它何用?若学子因不屑耕织匠造而乱,那这学问,学它何用?!”

    他转身,竟向李象微微颔首:“象儿,你既懂阶级之论,便替朕拟一道‘新学纲领’。不必引经据典,只用一句话——何为大唐之学?”

    李象上前一步,目光扫过地上颤抖的崔仁师,扫过面如死灰的崔嵩,扫过伏地不起的孔颖达,最终,落于皇祖那双映着烛火、却深不见底的眼眸。

    他朗声而答,字字如锤,砸在每个人心上:

    “大唐之学,不为世家之阶,而为万民之梯;不为私门之饰,而为邦国之器;不为粉饰太平之辞章,而为砥砺山河之锋刃!”

    满殿儒臣,如遭雷殛,集体失声。

    李世民久久凝视着孙儿,忽然抬手,解下腰间一枚蟠龙玉佩——那是他登基大典所佩,象征天命所归。

    他将玉佩,轻轻放在李象掌心。

    温润,沉重,龙纹凸起,硌得掌心生疼。

    “此佩,朕十七岁随父起兵时所得。”李世民声音低沉,“今日,赐你。非为嘉奖,实为托付。”

    “托付你记住——”

    “这玉佩的温润,是百姓的体温;这龙纹的锋棱,是治国的刀刃;而这玉佩本身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殿中诸人,一字一顿:

    “从来,就不是用来供在崔府、孔府、郑府……任何一座家庙里的。”

    殿外,忽有晨光破云,第一缕金辉,如剑般刺入殿门,恰好落在李象手中那枚蟠龙玉佩之上。

    龙目之处,一点金芒,骤然亮起,灼灼如星。

    殿内无人再言。

    只有那光芒,无声流淌,漫过青砖,漫过儒衫,漫过颤抖的指尖,最终,静静覆上李世民负于身后的、那只曾握过天下最锋利长剑的手。

    那只手,指节粗大,布满薄茧,却稳如磐石。

    而殿外,长安城万千屋宇的琉璃瓦上,晨光正一寸寸蔓延,铺展,燃烧。

    仿佛一场大火,正从地底深处,悄然燃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