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山绝色榜: 第320章 销金窟
这就是驭兽师的阴险之处,他们往往可以不用亲临现场,妖兽宠物就是他们的眼睛,他们的手。
就算战斗失败后,他们也在安全的远方。
当然也不至于在千里之外,为了更好的操控妖兽,基本上还是会在附近数十里之内的。
但周围莽莽大山,方圆数十里是多么大的范围,想要找一个刻意藏着的人出来谈何容易?
反倒是《归墟引》这样的魔功,会让天下所有修士都将宋牧驰视为敌人,日后他只会变成过街老鼠,人人喊打。
驭兽师原本想看到对方......
苏红泪扇子一停,眼尾微挑,目光如钩,直直钉在宋牧驰脸上:“你这气色……比昨夜还润了些,唇上泛光,眼底含春,连脖颈处都浮着一层薄红——可不是寻常养伤该有的样子。”她忽地倾身向前半寸,檀香混着酒气扑来,“弟弟,你屋里,是不是藏了人?”
宋牧驰喉结微动,后退半步,脚跟抵住门框,不动声色将门掩得更严实些:“姐姐这话可就冤枉人了。我昨夜被那刺客余波震伤心脉,刚调息完,气血翻涌自然泛红。倒是您——”他抬眼扫过她袖口一道极淡的银线暗纹,“昨夜巡船时,袖角沾了三处水痕,其中一处在左腕内侧,距脉门三分,是被寒潭蛟涎蚀出的印子吧?寒蝉卫里能沾上这东西的,怕只有那位‘霜刃’统领了。”
苏红泪眸光骤然一凝,扇面“啪”地合拢,指尖在扇骨上轻轻一叩:“好眼力。”她笑意未减,却已褪去三分慵懒,多了七分审视,“可你既看得出蛟涎,又怎会看不出——那刺客逃走时,身上带的不是寒潭气息,而是离国‘霜魄泉’的余韵?”
宋牧驰心头一沉,面上却愈发松快:“哦?霜魄泉?听着像是北境特产。我只知桂统领昨日斥巨资买下整条船的暖玉席,说要给某位贵客驱寒,莫非……那刺客是他请来的?”他故意拖长尾音,又耸肩一笑,“不过嘛,我一个铜牌小吏,哪敢揣测大人物的心思。”
苏红泪盯着他看了三息,忽而轻笑出声,扇子重新展开,遮住半张脸:“弟弟嘴硬,心倒软。昨夜甲板上,你替那刺客挡下桂天宝三道‘裂空指’,指风削去你左肩三寸皮肉,血珠子都没溅出来——你当真以为,没人看见?”
宋牧驰笑容微僵。
苏红泪扇尖点向他心口:“寒蝉卫铜牌,体内山河气运不足三成,却能硬抗四品巅峰的裂空指而不溃,要么你藏了洞神境的秘法,要么……你根本不是人族。”
她声音压得极低,尾音如丝缠绕:“离国公主离薇伊,二十年前霜魄泉畔那一战,举世皆知她右臂断于‘断岳刀’下,可没人知道,她断臂时才十二岁,而断她手臂的,正是如今坐在桂天宝身后、那位始终未发一言的灰袍老者。”
宋牧驰呼吸一滞。
房内,靠墙而坐的离薇伊倏然睁眼,睫毛颤如蝶翼,右手铁指无声扣入青砖缝隙,发出细微的“咯”一声脆响。
门外,苏红泪扇面缓缓下移,露出一双幽深眼眸:“我给你半柱香时间。若再不开门——”她指尖捻起一缕青丝,轻轻一绞,发丝断裂,“我就进去,亲手验一验,你床上那人,究竟是不是离国最后一位活着的‘霜魄剑主’。”
风从船舷掠过,卷起宋牧驰额前碎发,也掀动门缝里一丝极淡的冷香——那是离薇伊疗伤时散逸的霜魄泉息,清冽,孤绝,像一柄未曾出鞘的剑。
宋牧驰忽然笑了。
他伸手推开半扇门,侧身让出一线空隙,声音清亮如溪:“姐姐既然闻得出霜魄泉,想必也尝得出这茶香。”他端起桌上一只素瓷杯,杯中茶汤澄澈,浮着几片冰晶似的叶芽,“离国雪顶云雾,十年一采,百斤只得三两。昨夜她疗伤耗尽元气,我刚用最后一撮,给她煮了这盏醒神茶。”
苏红泪扇尖一顿,目光落向杯中——那茶叶竟在热汤里缓缓舒展,凝成一朵半透明的霜花,花瓣边缘泛着极淡的银光。
“雪顶云雾遇霜魄泉息,会凝霜花。”宋牧驰吹了吹茶面,“姐姐若是不信,不妨尝一口。只是提醒一句——”他指尖在杯沿一叩,茶汤漾开涟漪,“离国皇族血脉饮此茶,可固本培元;外族饮之,轻则三日晕眩,重则经脉冻结。您若真想验人,不如先验这茶。”
苏红泪没接杯。
她静静看着那朵霜花在茶汤中缓缓旋转,良久,忽然转身,裙裾划出一道绯红弧线:“茶我暂不喝。但宋大人——”她顿了顿,声音如珠落玉盘,“你既护得住她一时,护不住她一世。桂天宝今日设宴‘观星台’,邀四方宾客品鉴新得的‘九曜星图’,实则暗布三十六座‘锁龙阵’,专候坐忘境以下修士入局。而离国公主……”她回眸一笑,眼波潋滟如毒,“最擅破阵。”
宋牧驰瞳孔微缩。
苏红泪已翩然远去,唯余一缕甜香浮在空气里,与霜魄泉息悄然相融,竟凝成一线极细的白雾,蜿蜒着飘向船舱深处。
门内,离薇伊已起身立于窗边,素白衣袖垂落,右手铁指静静搭在窗棂上。窗外江流奔涌,月光泼洒在她侧脸上,映出半面清冷,半面沉静。
“锁龙阵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像冰锥敲击玉石,“三十六座?桂天宝果然等不及了。”
宋牧驰关上门,反手抹去额角一滴冷汗:“他为何非要在此时动手?”
离薇伊转过身,目光落在他左肩那道被裂空指削去的伤口上——皮肉翻卷,边缘泛着淡淡青黑,正是山河气运侵蚀之兆。“因为‘九曜星图’根本不是什么古籍残卷。”她指尖凝出一缕寒气,在空中划出七颗星点,“它是离国‘霜魄祭坛’的投影阵图。桂天宝盗走祭坛核心‘星枢石’,强行催动,只为引我现身——霜魄泉息与星枢石共鸣,一旦我踏入阵中十里,心脉自裂。”
宋牧驰心头一震:“所以他昨日刺杀你,是假意试探?”
“不。”离薇伊摇头,眸中寒光一闪,“他是真想杀我。只是杀我的刀,从来不在手上。”她右手铁指缓缓抬起,掌心朝上,一滴银色水珠凭空凝结,悬浮于指尖之上,“真正的杀招,是这滴‘霜魄泉心’。”
宋牧驰怔住。
离薇伊指尖微倾,银珠坠入地面,瞬间洇开一片寒霜,霜纹蔓延至墙角,竟勾勒出半幅残缺阵图——正是方才苏红泪所绘星图的另一半!
“霜魄泉心,离国皇族本命精血所化。”她声音低沉下去,“我昨夜重伤,泉心失控外泄,已泄露行踪。桂天宝只需循迹而至,不必破阵,亦不必近身——只要隔空引动泉心反噬,我便魂飞魄散。”
宋牧驰猛地抬头:“所以你留在船上,并非为疗伤,而是……”
“是为封印泉心。”离薇伊指尖一收,霜纹骤然崩解,“但需借外力镇压。昨夜你替我挑出千眼神铳弹头时,指尖沾染的妖族山河气运,恰好能暂时压制泉心躁动——因那气运,本就是当年离国覆灭时,被妖族夺走的‘霜魄山河图’碎片所化。”
她望着宋牧驰,眼神罕见地透出一丝恳切:“宋牧驰,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今夜子时,陪我登上观星台。”
“我?”宋牧驰失笑,“我连四品都不是,去了就是送死。”
“不。”离薇伊深深吸一口气,右手铁指忽然迸出刺目银光,整条手臂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,如活物般游走,“我会将霜魄泉心封入你体内,借你之躯,完成最后封印。你无需出手,只需站在我身边——直到阵图闭合。”
宋牧驰愣住:“封入我体内?那不是……”
“会损伤你三载寿元,折损半数山河气运,且此后每逢霜降,心口剧痛如刀割。”离薇伊平静道出代价,仿佛在说今日天气晴好,“但这是唯一能骗过桂天宝的办法。他以为霜魄泉心只会响应离国血脉,却不知——”她目光灼灼,“当年霜魄祭坛初建时,第一任祭司,正是人族。”
宋牧驰沉默良久,忽然伸手,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珏——通体温润,正面刻着“牧”字,背面是一道蜿蜒水纹。
“这是我娘留下的。”他摩挲着玉珏边缘,“她说,这玉认主,滴血不侵,遇危自鸣。昨夜你躲进我房中时,它一直在响。”
离薇伊瞳孔微缩:“牧氏?燕国牧氏,世代镇守北境霜魄关……”
“嗯。”宋牧驰将玉珏递到她面前,“我爹死在二十年前那场雪夜里。守关将士三百二十七人,全军覆没。后来朝廷说他们是叛国投敌,尸骨不得归葬。可我娘临终前告诉我——”他声音渐沉,“他们不是叛国,是护着一个襁褓中的女婴,冲进了霜魄泉。”
离薇伊身形猛然一晃,右手铁指“铮”一声弹出三寸寒芒,指尖银光暴涨,几乎刺破空气。
窗外江风骤急,吹得烛火狂舞,将两人影子拉得极长,交叠在墙壁上,宛如一柄双刃剑。
“你……”她嘴唇微颤,竟第一次显出慌乱,“你娘是谁?”
宋牧驰看着她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,忽然笑了:“她姓白,叫白砚秋。当年霜魄关副将,也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将玉珏轻轻按在自己心口,“离国最后一位‘霜魄剑侍’。”
烛火“噼啪”爆开一朵灯花。
离薇伊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眸中已无波澜,唯有一片沉静如渊的雪色:“白砚秋……她还活着?”
“死了。”宋牧驰收回玉珏,收入怀中,“临死前,她把这玉给了我,还说——若有一日遇见姓离的女子,右臂是铁的,眼睛像霜魄泉,就让我告诉她一句话。”
离薇伊屏住呼吸。
“她说:‘阿薇,别回头。往前走。’”
风骤止。
烛火凝滞。
离薇伊右手铁指缓缓收回,指尖银光尽数敛去,只余一片冰冷金属光泽。她静静站在那里,像一尊千年不化的雪雕,唯有睫毛微微颤动,似有千钧重负压弯了脊梁。
良久,她抬起手,不是指向宋牧驰,而是轻轻拂过自己右臂——那截钢铁手臂表面,竟浮现出一行极细的冰晶小字,字迹娟秀,赫然是人族楷书:
【阿薇,别回头。】
宋牧驰怔住。
离薇伊指尖抚过那行字,冰晶簌簌剥落,又在下一瞬重新凝结。她声音轻得如同叹息:“这行字,我十二岁那年就刻在臂上。可我不记得……是谁教我的。”
宋牧驰喉头发紧:“或许,是白将军教你的。”
离薇伊没有回答。她转身走向床边,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方素绢,铺展于桌面。素绢上绣着半幅山河图,墨线苍劲,山峦起伏间,隐约可见一座冰晶祭坛轮廓。
“这是霜魄祭坛原图。”她指尖一点,绢上山河图泛起微光,“今夜子时,桂天宝会以星枢石为引,强行开启祭坛虚影。我需借你体内牧氏血脉,激活绢上‘镇岳针’——此针乃当年白将军所铸,专破妖族山河气运。”
宋牧驰俯身细看,果然见山河图边缘,藏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金线,蜿蜒如龙,隐于墨色山峦之间。
“镇岳针需以人血为引,以心念为控。”离薇伊取出一枚银针,针尖寒光凛冽,“待会儿,我为你刺入心口三寸,引血入绢。你只需想着——‘护她’二字。”
宋牧驰毫不迟疑挽起袖子:“来。”
银针破肤,血珠渗出,滴在素绢之上。刹那间,金线骤然亮起,如活蛇游走,瞬间贯穿整幅山河图!绢面寒气升腾,竟凝出细小冰晶,簌簌落在桌沿,堆成一座微型霜魄祭坛。
离薇伊指尖拂过冰晶祭坛,声音低沉而坚定:“宋牧驰,今夜之后,无论成败,你我都再无退路。桂天宝若败,必屠尽船上寒蝉卫灭口;若胜,离国遗脉将彻底断绝。而你——”她抬眸直视他双眼,“牧氏血脉重现霜魄关,燕国朝廷,容不下第二个白砚秋。”
烛火摇曳,映得她眉宇间霜色愈重,却掩不住眼底那一星微弱却执拗的光。
宋牧驰抹去心口血迹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巧了。我也不想当什么寒蝉卫铜牌。”他拍了拍腰间佩刀,“这刀,是我爹的。他说刀名‘不悔’,因牧家男儿,从不回头。”
离薇伊凝望他片刻,忽然伸出手——不是铁臂,而是左手。五指纤细,指尖微凉,轻轻覆在他握刀的手背上。
“好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如霜刃出鞘,“今夜子时,我们一同——赴约。”
窗外,江流奔涌如雷。
船头挂起一盏新灯,灯罩绘着北斗七星,光芒幽蓝,正缓缓旋转。
观星台上,桂天宝独坐高台,指尖把玩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星石,石中星光流转,映出七十二道暗影,正悄然笼罩整艘画舫。
而船舱深处,素绢上的冰晶祭坛,正无声绽放出第一缕银辉。
那光辉极淡,却足以刺穿所有山河气运的迷障,照见二十年前雪夜里,那个被三百二十七具尸体托举着冲入霜魄泉的襁褓。
也照见此刻,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——一个右臂是铁,一个心口淌血,一个背负亡国,一个铭记忠魂。
风过处,素绢微扬,镇岳针金线嗡鸣如剑吟。
子时将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