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总，你真的开发了这种游戏？我太想玩了，让我先体验一下。”

    对于陈安开发游戏的真实性，张开宙没有任何怀疑。

    毕竟陈安之前也是有过先例的。

    《极品男士》和《校花的贴身高手》都有和...

    会议室的空调开得有些低，冷气无声地吹拂着每个人的后颈。张潮阳合上笔记本，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，目光扫过在座诸人，最后停在王多鱼脸上——那人正低头摆弄手机，屏幕微光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，像一截没被磨平棱角的黑曜石。

    “小王，你再拒绝一次，我就真把搜狗并进搜弧云事业部，给你腾个总监头衔，年薪翻倍，外加一套燕京南四环的公寓。”张潮阳语气平静，却像往茶汤里掷了块冰，“不是卖身契，是升迁令。”

    王多鱼终于抬眼。他没笑，也没反驳，只把手机反扣在桌面，发出一声轻响。“张总，搜狗不是云服务里的一个模块。它是输入法、是搜索框、是用户每天睁眼第一眼看见的那行字——它不是工具，是习惯。您让一个习惯去听命于另一个习惯，它会死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会议室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循环泵的嗡鸣。

    景田坐在长桌斜对角，右手搭在椅扶手上，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木纹。他没插话，只是安静听着。这番话他早料到了。前世王多鱼单枪匹马杀去杭城，在阿里总部咖啡厅堵住杰克马，硬是用三小时讲清搜狗AI语音识别底层架构如何适配钉钉会议系统，最终换来独立融资权；今世他更清楚——王多鱼要的从来不是钱，是控制权，是技术尊严，是那个被360收购后又遭边缘化、被腾讯微信搜索压制、被百度智能小程序围剿的搜狗，还能不能以自己的节奏喘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那口气，我帮他还。”景田忽然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像一块磁石吸住了所有人的视线。

    张潮阳挑眉：“哦？怎么还？”

    “不并入，不拆分，不改名。”景田身体微微前倾，肘抵桌面，掌心摊开，“搜狗团队保持完整建制，办公地点、股权结构、核心技术人员持股比例全部冻结。我出三亿现金，占搜狗业务线51%股权，但董事会席位只拿一席，且表决权仅限于重大战略调整——比如并购、出售、核心技术授权。其余日常运营、产品迭代、算法升级，全由王总说了算。”

    王多鱼瞳孔微缩。

    张潮阳却笑了：“陈总，你这是买个壳，还倒贴管家费？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景田摇头，“我是买一个入口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，最后落在王多鱼脸上：“微薄日活2.4亿，DAU峰值突破3.1亿。可你知道用户平均每天在微薄停留多少分钟吗？17分38秒。其中11分钟花在刷信息流，3分22秒用于发帖评论，剩下不到3分钟，才是搜索——搜明星八卦、搜热梗出处、搜‘怎么煮溏心蛋’、搜‘前任朋友圈三天可见怎么破’。”

    “但用户真正想搜的，从来不在热搜榜上。”景田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，“他们想搜‘刚才那条视频里女孩戴的耳环品牌’，想搜‘地铁站名发音是shí还是sí’，想搜‘孩子发烧39度要不要吃退烧药’……这些需求，微薄没有答案，百度知道太慢，微信搜一搜太封闭。而搜狗输入法——日均调用量2.8亿次，用户每打十个字，就有七个是在问问题。”

    王多鱼喉结动了动。

    “我不要你们改算法。”景田声音沉下去，“我要你们把输入法搜索栏，变成微薄的‘第二首页’。用户打开微薄，不用跳转，手指往上一划，就能用搜狗的语义理解能力，直接在微薄生态内完成搜索、比价、查证、下单。搜狗负责技术，微薄负责流量和商业闭环。广告收益五五分成，但所有数据主权归搜狗——包括用户搜索关键词、点击路径、停留时长、转化行为。这些数据，只能进搜狗服务器，不能经微薄中转。”

    张潮阳沉默良久，忽然问：“陈总，你图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图一个能自生长的生态。”景田直视他，“搜狗有入口，没场景；微薄有场景，没深度。合在一起，才是一把能撬动中文互联网下一个十年的杠杆。三年内，我要让‘搜狗输入法+微薄搜索’成为Z世代默认的搜索引擎——不是替代百度，是绕过它。”

    王多鱼终于开口，嗓音沙哑：“你确定不碰我的数据？”

    “我签对赌协议。”景田从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推过去，“若三年内搜狗输入法在微薄端日均搜索量未达5000万次，或用户留存率低于68%，我无条件退出全部股份，并赔偿搜狗团队三年研发成本——按市价1.5倍计算。”

    王多鱼没接文件，只盯着景田眼睛看了足足七秒。然后他伸手，将那份合同翻到末页，拿起签字笔，在乙方签名处重重落下名字。笔尖划破纸背，墨迹如刀。

    张潮阳长长呼出一口气，靠向椅背：“小王都签字了，我还有什么好说的？协议我批，但有个条件——搜狗必须保留与搜弧其他业务线的技术协同接口，比如搜弧新闻客户端的本地化搜索优化。”

    “可以。”景田点头，“但接口权限需经搜狗技术委员会三分之二投票通过，且每次调用需支付技术授权费，按调用量阶梯计价。”

    “成交。”张潮阳伸出手。

    两只手在会议桌上握了一下，短促有力。

    散会后，王多鱼没走，站在窗边看楼下梧桐树影。景田踱步过去，递了支烟。王多鱼摆摆手：“戒了，怕影响声纹建模准确率。”

    “那喝杯茶？”景田转身倒了两杯龙井，碧色澄澈。

    王多鱼接过，指尖在杯壁摩挲片刻：“陈总，你不怕我带着整个团队跑路？或者……把搜狗的NLP模型卖给企鹅？”

    “怕。”景田笑了笑，也端起杯子，“但我更怕你甘心一辈子给别人的APP当背景音。搜狗输入法最火那年，用户说‘打字快就用搜狗’，现在呢？‘打字快就用微薄自带键盘’——因为你们的词库更新慢了三个月，语音识别漏了‘量子纠缠’四个字，方言支持卡在粤语，没推进闽南语。”

    王多鱼怔住。

    “你建的那套声学模型，训练数据里缺了三万小时福建农村老人的录音。”景田吹了吹茶面浮沫，“上个月我让李依桐带队去了泉州，录了七百多个小时采茶女工的闲聊。原始音频已经传到你们服务器，标注好了‘语速/口音/情绪/场景’四维标签。你要不要现在就去看看？”

    王多鱼猛地抬头。

    景田没等他回答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链接，投屏到会议室白板上。画面里是实时数据流：福建泉州安溪某茶园，麦克风阵列采集的环境音波形图正同步解析为文字——“阿嬷，这泡铁观音焙火重不重？”“重啊，火候够，才压得住茶气！”文字下方，自动标出【闽南语·安溪腔】【语速1.8x】【情绪：笃定】【场景：茶事交流】。

    王多鱼的手指悬在半空，微微发颤。

    “搜狗不是做不好方言。”景田声音很轻，“是没人不让你们做。因为做方言，不如做通用词库来得快；做老人语音，不如做网红热词来得热。但真正的技术壁垒，永远在没人愿意啃的硬骨头里。”

    王多鱼忽然笑了。不是冷笑，也不是苦笑，是一种久违的、近乎少年气的释然。他仰头喝尽杯中茶，茶叶沉底，水色清亮。

    “陈总，我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能不能……让我带几个应届生，进耀火影视实习两个月？”王多鱼眼神灼灼，“让他们跟着你们拍戏，不是学导演，是学怎么用镜头记录真实的人。《来自星星的你》里范芊芊数钱那段，镜头离她手指只有十厘米，汗珠滴在钞票上的反光，比任何特效都真实——我想让他们看看，什么叫‘把技术埋进生活里’。”

    景田一愣，随即大笑：“可以。不过得签保密协议，片场禁止拍照，台词本只能手抄。”

    “没问题。”王多鱼转身走向门口，忽又停步，“对了，陈总，搜狗刚上线了一个新功能——‘微薄热搜溯源’。用户点开热搜词条，后台自动抓取该话题最早发布的50条原创微博、转发链路、情感倾向分析图谱。第一批测试数据，今晚八点发你邮箱。”

    景田点头：“谢了。”

    “别谢我。”王多鱼拉开门，阳光斜切进来，照亮他肩头细小的绒毛，“谢你自己没在热搜榜底下，还惦记着谁最先写了那句话。”

    门关上了。

    景田独自站在窗边，看着楼下梧桐叶隙间漏下的光斑。手机震动，是万达发来的消息：“剧本收到啦！今天练了三遍‘零错账’台词，舌头打结八次，但我觉得西虹市这个角色，比我演过的所有角色都更像我自己——认真、较劲、有点傻，可偏偏有人愿意信。”

    他回了个字：“嗯。”

    窗外，一只灰喜鹊掠过树梢，翅膀划开一道银亮的弧线。远处燕京CBD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正午强光，刺得人眯起眼。景田忽然想起昨夜翻到的一则旧闻：2001年，搜狗创始人王多鱼还在中科院读博时，曾用三个月时间，徒手编写出国内首个支持拼音联想的输入法原型——没有服务器，没有云同步，所有词库都存在一张软盘里。那张软盘至今还锁在他抽屉深处，标签纸上写着三个褪色的钢笔字：“未完成”。

    原来所谓时代风口，从来不是等风来，而是有人早把绳子系在了云上。

    景田转身走向办公桌，拉开最下层抽屉。里面静静躺着一张泛黄的软盘，塑料外壳已微微发脆。他轻轻取出，指尖拂过表面细微划痕，仿佛触到了二十年前某个深夜实验室里，那个对着屏幕敲下第一行代码的青涩背影。

    他没把它放进扫描仪，也没上传云端。

    只是将软盘放回原处，合上抽屉。

    然后打开电脑，新建一个文档，标题命名为《搜狗×微薄联合实验室筹建方案》，光标在空白页上无声闪烁，像一颗等待启程的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