妖尾:魔法岂是如此不便之物: 第195章 暴动的“龙之种”
艾露莎成功单刷乐园之塔。
虽然现在下结论有点早,但艾博已经看不到杰拉尔翻盘的希望了。
艾露莎一直想要独自和杰拉尔做个了断,加上有使徒的协助,战斗也一直处于上风,所以艾博才忍着没出手,躲...
艾博话音刚落,米莉安娜的眼睛就亮得像两颗刚被擦亮的星子,尾巴尖儿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,耳朵也从发梢后支棱出半截毛茸茸的轮廓——她甚至忘了自己还保持着半猫化的姿态,爪子一软,差点从艾露莎肩头滑下去。
“喵?!西蒙养的猫咪也叫艾博?!”她声音发颤,连带着整条尾巴都在抖,“是、是不是一只粉毛小猫?走路爱甩尾巴尖,打喷嚏会缩成一团毛球,睡觉时总把爪子垫在下巴底下——还、还会用前爪捧着水碗喝?!”
艾博脚步一顿,侧过脸来,眼尾微扬:“……你见过?”
“没、没见过!”米莉安娜猛摇头,又急忙改口,“但、但我梦到过!好多次!它蹲在塔顶的水晶窗台上看月亮,月光洒在它背上,像撒了一层银粉……我追它,它就跑,一跃就跳进云里,再出来时,尾巴尖上挂着一串星星!”她越说越急,连耳朵都红透了,声音细若游丝,“那不是梦……是记忆……对不对?”
空气忽然凝滞了一瞬。
艾露莎怔住,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裙边;西蒙下意识摸向腰间——那里空空如也,却仿佛还残留着一枚早已风化的旧项圈的触感;伍利悄悄收起了手枪,喉结滚动了一下;休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把脸转向塔外渐沉的暮色。
只有艾博没动。
他静静站在原地,晚风拂过额前碎发,露出一双澄澈却深不见底的眼。那里面没有惊讶,没有困惑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,像古井映月,照见所有未出口的呜咽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轻声说,嗓音很淡,却像一把薄刃,轻轻划开了八年来盘踞在乐园之塔上空的阴霾,“你们记得的,从来不是‘艾博’这个名字。”
米莉安娜愣住:“啊?”
“你们记得的,是那只猫。”艾博抬起手,掌心向上,一缕极淡的银灰色魔力如雾气般缓缓升腾,在夕阳余晖中凝成一只蜷缩的小兽轮廓——粉毛,团身,四爪收拢,鼻尖微动,仿佛正酣然入梦。
“它不是魔法造物。”艾博的声音低了下去,像在讲述一个被所有人遗忘的古老契约,“它是‘锚’。”
西蒙猛地抬头:“锚?”
“对。”艾博指尖轻点,那团银雾骤然扩散,幻化为无数细碎光点,如萤火般浮游于众人身侧。每一点微光里,都映出一个模糊身影:穿粗布衣的男孩蹲在塔基修补石缝,少女踮脚将浆果塞进猫嘴里,少年举着木剑在废墟间追逐一道粉影,还有人在暴雨夜抱着湿透的猫崽,用体温烘干它颤抖的脊背……
“乐园之塔建成前,杰拉尔还没接管教团。”艾博目光扫过每一张骤然苍白的脸,“那时塔里没有黑魔法,没有囚笼,只有你们和它。它陪你们挖第一块基石,舔净你们手上的血痂,睡在你们最冷的夜里。你们给它起名‘艾博’,不是因为它像谁,而是因为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米莉安娜仍泛着水光的眼睫上:
“——因为‘艾博’在古语里,是‘守门人’的意思。”
“守门人……”西蒙喃喃重复,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,“可我们后来……把它弄丢了。”
“不。”艾博摇头,银雾中的幻影悄然消散,唯余他掌心一点微光,“是它主动走的。那天晚上,它叼走了杰拉尔藏在密室里的第一份‘魔导精灵力’实验日志,撕碎后吞了下去。它知道,只要它还在塔里,你们就永远无法真正看清杰拉尔的眼睛。”
米莉安娜突然捂住嘴,肩膀剧烈颤抖起来。
“它……它咳血了……”她哽咽着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“我看见的……那天它从塔顶跳下来,浑身都是黑雾烧出来的洞,可它还是把日志残页……塞进了我的枕头底下……”
“然后呢?”艾博问。
“然后……”米莉安娜泪如雨下,“它就不见了。我找了整整三个月,翻遍每一块砖、每一根梁木、每一道裂缝……最后只在塔顶水晶窗台的灰烬里,找到一根粉毛。我把它埋在了老橡树根下……可第二天,土堆平了,树皮上……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‘艾’字。”
艾博沉默片刻,忽然抬手,轻轻按在米莉安娜头顶。
一股温润柔和的魔力如春水漫过她炸开的毛发,抚平每一寸战栗。她惊愕抬头,却见艾博眼中映着自己狼狈的倒影,还有一丝极淡、极轻的笑意。
“现在,它回来了。”
话音未落,他袖口倏然掠出一道粉影!
不是幻术,不是投影,是活生生的、带着体温与呼吸的实体——小巧玲珑的身躯,蓬松的尾巴高高翘起,鼻尖湿漉漉的,左耳尖有道浅浅的旧疤,正用爪子拨弄着艾博垂落的发梢,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满足声。
“喵呜~”
米莉安娜僵住了。
她甚至不敢眨眼,怕这是一场更盛大的幻梦。可那小猫已轻盈跃上她膝头,用脑袋蹭她微微颤抖的手指,又仰起脸,琥珀色的瞳孔里清晰映出她泪流满面的样子——那眼神温柔、熟稔、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,像等了太久,终于等到归人。
“它……它还记得我……”她哭得不能自已,手指颤抖着触碰猫耳,指尖传来真实的绒毛触感,“它真的记得……”
艾博蹲下身,指尖点了点小猫额头:“它当然记得。它把你们的名字,刻在了魂核最深处。”
小猫忽然转头,直直望向西蒙,尾巴轻轻一甩,指向塔底方向——那里,一扇锈蚀的铁门正无声开启,门后幽暗甬道里,隐约传来镣铐拖地的声响。
西蒙浑身一震。
“它要带我们去……”他喉头发紧,“……去哪?”
“去它当年消失的地方。”艾博站起身,眸光沉静如深潭,“也是杰拉尔第一次动手的位置——地牢第七层,‘遗忘之井’。”
“遗忘之井?!”伍利失声,“那地方早被封死了!连杰拉尔都禁止任何人靠近!”
“所以才需要‘守门人’带路。”艾博抱起小猫,指尖拂过它颈后一小片异样光滑的皮毛——那里没有毛,只有一道极细的银线纹路,正随着呼吸明灭微光,“它吞下的不只是日志。它把整个‘遗忘之井’的结构、禁制、漏洞,都炼进了自己的骨血里。”
艾露莎终于开口,声音轻却坚定:“那我们就去。”
“等等!”休突然插话,脸上再无半分嘲讽,只剩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,“如果……如果它真是‘守门人’,那它一定知道当年……是谁把炸弹装在船底的。”
艾博看向他,没否认,也没承认,只将小猫递向艾露莎:“姐姐,借你抱一会儿。”
艾露莎伸手接过,小猫立刻熟门熟路地钻进她臂弯,尾巴缠上她手腕,像一道柔软的银环。它仰起脸,对着艾露莎“喵”了一声,又偏头,朝休的方向眨了眨眼——右眼瞳孔深处,竟闪过一瞬幽蓝的数据流,快如电光。
休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半步。
“它……它在读取我的记忆?!”他声音发哑,“不,不是读取……是在比对……比对我脑子里关于那天的所有画面……”
“对。”艾博淡淡道,“它在确认,你是否真如你自己所信的那样,是个彻头彻尾的受害者。”
死寂。
连风都停了。
米莉安娜屏住呼吸,爪子无意识收紧;伍利的手已按在枪柄上,指节泛白;西蒙死死盯着休的脸,仿佛要凿穿他的颅骨,看清每一寸思维褶皱。
休却慢慢笑了,笑得疲惫而释然,眼角沁出一滴浑浊的泪。
“不用比对了。”他抹了把脸,声音沙哑却清晰,“我知道答案了。”
他向前一步,单膝跪地,额头抵在冰冷的石阶上,肩膀剧烈起伏:“是我……是我亲手拧紧了最后一颗螺丝。杰拉尔让我做的。他说……只要船沉了,艾露莎姐姐就会永远属于乐园之塔……属于我们所有人。”
米莉安娜倒抽一口冷气。
西蒙闭上眼,拳头砸在石阶上,发出沉闷声响。
艾露莎却只是低头,看着怀中小猫安静的侧脸。它正用鼻尖轻轻蹭她手背,像在安抚一场早已过去的暴风雨。
“为什么?”艾露莎问,声音很轻,却重逾千钧。
“因为我恨。”休抬起头,脸上泪痕未干,眼神却异常清明,“恨那些抛弃我们的贵族,恨评议院的冷漠,恨这个世界的不公……杰拉尔给了我一个理由,一个可以光明正大憎恨的理由。他让我相信,只要毁灭旧世界,新世界就会诞生……可我现在才懂,他给我的不是火种,是引线——而我,亲手点燃了它。”
艾博静静听着,忽然抬手,掌心凝聚起一团纯粹的银灰色魔力。那光芒并不刺目,却让周围空气微微扭曲,仿佛时间本身在此处变得粘稠。
“你知道吗?”他开口,声音平缓如叙家常,“真正的‘守门人’,从来不会审判门内的人。它只负责记住——记住每一次推门的力度,记住门轴转动的声响,记住门后漏出的光与影。”
他摊开手掌,那团银光缓缓飘向休的眉心。
“现在,它要把你‘记住’的部分,还给你。”
休没有躲。
银光没入他额头的刹那,他身体猛地一震,瞳孔骤然收缩——无数碎片涌入脑海:不是爆炸的火光,不是艾露莎转身离去的背影,而是更早之前——他蹲在船舱底部,手指沾满机油与铁锈,反复检查那枚精密的定时装置;杰拉尔站在阴影里,指尖捻着一枚银币,轻轻抛起又接住,硬币落地的清脆声响,与计时器滴答声严丝合缝;他抬头,看见杰拉尔嘴角噙着一丝冰凉的笑,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一种近乎愉悦的、掌控一切的餍足……
“原来……我连恨,都是被设计好的。”休喃喃道,泪水无声滑落,“我连痛苦,都只是他剧本里的标点。”
艾博收回手,魔力消散。
“现在,你自由了。”他语气平淡,却字字如锤,“接下来,你想怎么写自己的结局?”
休沉默良久,忽然深深叩首,额头贴地三下。再抬头时,眼中血丝密布,却燃着一种近乎灼热的光。
“我要亲手拆掉那艘船。”他一字一句道,“一块木板,一颗铆钉,一根缆绳……全部。”
艾博点头,转向西蒙:“第七层入口,需要你来开。”
西蒙深吸一口气,双手按向地面。方块魔法发动,青灰色石砖如活物般层层剥落、重组,最终显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螺旋阶梯,阶梯两侧墙壁上,镶嵌着黯淡的水晶灯——灯芯里,幽蓝色的火焰正缓缓燃起,映照出墙壁上无数细密刻痕——全是猫爪印,深深浅浅,蜿蜒向下,仿佛一条通往记忆深处的星河。
小猫从艾露莎怀中跃下,轻盈落在阶梯第一级。它回眸,琥珀色瞳孔里映着众人身影,尾巴尖轻轻一摆,率先迈步下行。
银灰色的魔力如薄雾般弥漫开来,温柔包裹住每一个人。
“跟上。”艾博的声音在幽深通道里回荡,清晰而笃定,“门开了,守门人已经带路——这一次,我们不再遗忘。”
脚步声响起,踏在古老石阶上,不疾不徐。
米莉安娜紧随小猫身后,指尖轻触墙壁上的爪印,泪珠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石阶上,洇开深色印记;西蒙走在中间,方块魔法悄然覆盖全身,每一步落下,脚下石砖都泛起细微涟漪;伍利收起手枪,从腰间解下一枚黄铜怀表,表盖弹开,露出内部精密齿轮——他拇指摩挲着表盘,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圣物;休落在最后,默默拾起地上一枚生锈的船钉,紧紧攥在掌心,金属边缘割破皮肤,血珠渗出,却恍若未觉。
艾露莎走在艾博身侧,裙裾拂过石阶,无声无息。她低头,看着小猫尾巴尖摇晃的弧度,忽然轻声问:“它……真是那只猫吗?”
艾博没看她,目光落在前方幽暗尽头:“灵魂不会说谎,姐姐。它记得你哭时的咸味,记得你发烧时的体温,记得你偷偷塞给它最后一块蜂蜜蛋糕的甜腻……这些,骗不了人。”
艾露莎喉头微哽,指尖无意识绞紧裙带。
“那……”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它还记得……我把它弄丢的那天吗?”
艾博终于侧过脸。
夕阳最后一缕金光穿过塔顶高窗,斜斜切过他半边面容,将睫毛投下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一直延伸到艾露莎脚边。
“它记得。”他静静道,眼底映着光,也映着她,“可它更记得,你每天清晨,都会在老橡树下放一碗清水,等它回家。”
艾露莎怔住。
一滴泪毫无预兆地坠下,砸在石阶上,碎成七瓣。
前方,小猫忽然停下,回身望着她,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、极软的“喵~”,然后,它抬起左前爪,轻轻按在墙壁一处凸起的爪印上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,仿佛尘封千年的锁扣应声而开。
幽暗深处,传来沉重铁链缓缓拖曳的、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——
以及,无数双眼睛,在绝对黑暗里,同时睁开的、微弱却执拗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