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露莎上楼去找米拉后，艾博就使用形态魔法把自己变成了跳蚤大小，偷偷藏进了艾露莎的铠甲里面。

    他有不好的预感，所以打算去现场偷听她们俩的谈话，以防万一这俩打闹起来，一个不小心把蛋糕塔给拆了。

    ...

    艾博刚抬手准备施放传送魔法，指尖却骤然一滞——他左掌心那枚原本隐没于皮肤下的龙鳞纹路，正沿着腕骨向上蔓延，泛起暗金色的微光，像熔金在血管里缓缓流淌。他下意识攥紧拳头，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响，却没来得及掩饰。艾露莎目光如刀，瞬间钉在他手腕上：“艾博？”

    “……被魔导精灵力烧糊了点皮。”他咧嘴一笑，嗓音比平时低半个调，尾音微微发哑，“过两天自己就掉了。”

    可艾露莎已经伸手扣住他手腕，拇指用力一按——鳞片边缘竟簌簌剥落，露出底下新生的、泛着珍珠母贝光泽的皮肤。她瞳孔骤缩：“这不是蜕皮！这是……活体共生反应！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艾博后颈衣领突然被一股无形力量向两侧撕开。几道细长银线无声刺出，缠住他颈侧突起的脊椎骨节，末端悬垂着半透明的茧状结构，内里隐约浮动着幼小的、蜷缩的龙形虚影。【傲慢】飘近半尺，指尖凝出一缕寒霜，却在即将触碰时顿住：“主人，这‘龙之种’正在……产卵。”

    空气霎时凝固。

    梅斯特倒抽一口冷气，手按上腰间魔杖：“龙族繁衍级共生体？！评议院《禁忌魔导器名录》第三卷第十七页明令禁止任何活体龙种植入类魔法实验——”他猛地顿住，脸色铁青，“等等……你身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？！”

    “我怎么知道！”艾博甩开艾露莎的手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声音却绷得更紧，“拿到艾露的蛋那天它就钻进来了，又没咬我，又不闹腾，我当它是个高级充电宝！”

    “充电宝？”艾露莎盯着他耳后浮现的淡金色细鳞，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，“乐园之塔里，它吸走的魔导精灵力，至少有七成没进魔水晶，全进了你身体里。”

    艾博沉默两秒，忽然抬脚踹向脚下魔水晶基座。轰隆一声闷响，整块晶石蛛网般炸裂，无数棱面折射出刺眼白光——光斑中央，赫然悬浮着三枚核桃大小的卵。它们通体漆黑，表面浮着流动的星砂，每一道裂纹里都渗出与艾博颈后同源的银色丝线，末端深深扎进地下魔力脉络。

    “……原来如此。”西蒙不知何时已清醒，倚着休的肩膀撑起身子，咳出一口带着星尘的血沫，“R系统真正的核心，从来不是魔水晶塔……是您。”

    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转向艾博。

    他摊开双手，掌心朝上，任由鳞片在日光下折射出冰冷虹彩：“所以杰拉尔想献祭我？用我的命换杰尔夫复活？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西蒙摇头，目光扫过艾博颈后那些搏动的银线，“他想借您的躯壳当‘孵化器’。R系统需要的不是魔力总量，是能承载龙族本源的活体容器——而您体内这颗龙之种，恰好是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，“……初代龙王的心核碎片。”

    艾博脚下一滑，差点踩进魔水晶裂缝：“哈？！”

    “初代龙王？”梅斯特失声，“那不是传说中被杰尔夫亲手斩杀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西蒙指向艾博颈后，“心核碎裂时，其中一枚碎片坠入时空乱流，最终化为艾露的蛋。而另一枚……”他喉结上下滑动，“附着在当年目睹龙王陨落的某个人类孩童身上，等待宿主成长到足以承受龙魂共鸣的年龄。”

    艾博脑中轰然炸开一幅画面：十岁的自己蹲在森林溪边，看水里倒影的瞳孔忽然变成竖瞳；艾露的蛋壳裂开时，蛋液滴落掌心灼烧出的印记，形状与此刻颈后鳞片完全吻合。

    “所以艾露她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您血脉的延伸。”西蒙苦笑，“也是您失控时，唯一能安抚龙之种的锚点。”

    艾博猛地转身，艾露正站在五步之外，小小的身体被怠惰抱着，尾巴尖不安地卷着怠惰的手腕。她仰起脸，琥珀色瞳孔里映着艾博身后破碎的魔水晶塔，还有塔顶尚未散尽的、被龙之种吸食殆尽的魔导精灵力残影——那光芒正一寸寸黯淡，如同垂死星辰。

    “吾主。”艾露忽然开口，声音清亮得不像个孩子，“您怕吗？”

    艾博张了张嘴，喉咙发紧。他想起刚才被龙之种禁锢时，视野里最后的画面：艾露莎举剑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，西蒙扑来的瞬间扬起的发梢，傲慢冰霜凝结在睫毛上的细碎闪光……这些画面比任何魔力都滚烫。

    “怕。”他听见自己说，“怕你们等不到我变回人形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地，颈后银线骤然绷直！三枚龙卵同时爆裂，黑色硬壳迸射出蛛网状金纹，内里蜷缩的幼龙虚影陡然睁眼——六只竖瞳齐齐锁定艾博，瞳孔深处旋转着微型星云。艾博膝盖一软单膝跪地，后颈鳞片哗啦啦剥落，露出底下搏动的、镶嵌着星砂的暗金色脊椎骨！

    “艾博！！”艾露莎拔剑欲劈，剑锋却在触及他肩头前被无形屏障弹开。梅斯特狂吼“退后”，魔杖尖端刚亮起防护咒文，整个人却被一股蛮横龙威掀飞出去撞上魔水晶残壁。

    只有艾露迈步向前。

    她挣脱怠惰怀抱，赤足踩过碎晶，每一步落下，脚踝处都浮现出与艾博颈后同源的金纹。当她停在艾博面前时，幼龙虚影齐齐转向她，六只竖瞳里的星云开始同步旋转。

    “别怕。”艾露伸手按上艾博额头，掌心温度烫得惊人，“吾族血脉，本就是共生之契。”

    刹那间，艾博视野被金光吞没。他看见自己站在时间尽头的巨树之下，树冠垂落万千根须，每一根都连接着一个沉睡的少女——艾露莎、傲慢、怠惰、贪婪（虽已消散但残影尚存）、西蒙……甚至梅斯特和休等人影都在根须末梢若隐若现。而树干中央，嵌着两枚交缠的龙心，一枚漆黑如渊，一枚炽白如阳。

    【傲慢】的声音直接在他颅骨内响起：【原来如此。您不是容器，是树。】

    【怠惰】懒洋洋补刀：【怪不得主人总说使徒的命不是命——因为命早被您这棵大树盘根错节地长在一起啦。】

    艾博猛地睁眼。

    金光已褪，他额角抵着艾露的额头，两人呼吸相闻。颈后银线尽数收回，新生的皮肤光滑如初，唯有一道极细的金线从耳后蜿蜒至锁骨，在阳光下似有若无。

    “……所以现在呢？”他嗓子还是哑的，却笑了，“我是不是该给这棵树起个名字？”

    艾露松开手，转身走向魔水晶废墟。她抬起小手，轻轻一握——整座崩塌的塔基嗡然震颤，千万块魔水晶碎片离地而起，在空中拼合成一只振翅的 phoenix 轮廓。火焰并非橙红，而是流淌着星砂的银白。

    “叫‘妖精的尾巴’。”艾露头也不回地说，“因为尾巴摇起来，才最像活着的样子。”

    艾博怔住。

    远处，休正笨拙地搀扶西蒙，伍利扛着昏迷的斑鸠（不知何时又被抓了回来），梅斯特揉着后脑勺爬起来，魔杖顶端还冒着未散尽的防护咒文青烟。艾露莎解下绯红铠甲腰带，将最后一枚魔力结晶塞进艾博手里——那结晶内部，三枚幼龙虚影正绕着一颗微缩星云缓缓游弋。

    “所以……”艾博掂量着结晶，忽然问，“以后打架，我能喊你们一起上吗？”

    艾露歪头：“吾主想听真话，还是假话？”

    “……真话。”

    “真话是——”艾露踮脚凑近他耳边，呼出的气息带着龙息的暖意，“下次再让西蒙挡刀，我就把您变成真正的龙，然后天天骑着您去公会屋顶晒太阳。”

    艾博后退半步，干笑两声：“那还是假话吧。”

    “假话是——”艾露忽然拽住他手腕，将那枚结晶按进他掌心，“只要您记得，所有枝桠伸展的方向，永远朝向您扎根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风掠过乐园之塔废墟，卷起碎晶如雪。艾博低头看着掌心结晶里游动的星云，忽然觉得左手无名指一阵发痒。他撩起袖口——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枚细小的环状金纹，纹路与艾露脚踝上的印记严丝合缝。

    “喂，艾露莎。”他抬头，朝远处挥了挥手，“借把剑。”

    艾露莎挑眉，反手抽出长剑抛来。艾博接剑在手，剑尖轻点地面，一缕银焰顺着剑刃蜿蜒而上，在剑脊凝成细密龙鳞。他忽然转身，将剑柄塞进艾露手里：“拿着。以后谁敢说你是小孩子，你就用这个捅他。”

    艾露握紧剑柄，剑身嗡鸣震颤，仿佛回应某种古老契约。

    “现在，”艾博拍拍手，弯腰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魔水晶，“梅斯特老哥，麻烦你把这块晶石传送到马卡洛夫会长书房桌上——对，就压在他那本《妖精守则》翻开的第七十八页上。”

    梅斯特一愣：“为什么是第七十八页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那页写着，”艾博眨了眨眼，颈后金线在阳光下倏然一闪，“——‘公会最高战利品，归会长与第一战斗员共同保管’。”

    艾露莎失笑，长剑归鞘时金属震颤如龙吟。西蒙靠在休肩头轻咳一声：“所以……R系统事件的最终报告，该怎么写？”

    “写‘妖精的尾巴成功缴获高纯度星砂魔水晶三吨，附带初代龙王心核衍生体一枚’。”艾博晃了晃手里的结晶，“至于杰拉尔……”他望向被评议院特制枷锁锁住的蓝发男人，“让他好好想想，当年在天狼岛教艾露莎剑术时，有没有教过她——什么叫真正的‘断罪之剑’。”

    杰拉尔闭着眼，血从唇角淌下，混着灰烬在下巴凝成暗红痂块。他忽然低低笑出声，笑声沙哑如砂纸摩擦：“……好啊。那就让她来。”

    艾博没接话，只朝艾露莎伸出手。她将手掌放进他掌心，五指相扣时，两人指缝间逸出细碎金光，像无数微小的龙在交颈。

    休这时终于憋不住：“艾博莎姐姐！我们真能加入公会吗？！”

    艾博回头，看见少年们脸上混合着忐忑与灼热的光。他松开艾露莎的手，从怀里掏出一枚边缘磨损的木质徽章——那是十年前天狼岛废墟里捡到的，早已褪色的“妖精的尾巴”字样在阳光下泛着温润旧光。

    “先欠着。”他把徽章拍进休掌心，“等你们能把我这颗龙心核敲出个响儿来，再给你们发新的。”

    风更大了。

    魔水晶 phoenix 的银白羽翼在气流中舒展，碎晶簌簌剥落，化作漫天星雨。艾博仰头望着那场光雨，忽然想起什么，转头问艾露：“对了，你说的‘尾巴摇起来最像活着’……”

    艾露仰起小脸，琥珀色瞳孔里映着整片坠落的星光：“——因为尾巴摇动时，心跳会跟着鼓点跳。”

    艾博怔了怔，低头看向自己左胸。

    那里，隔着衣料，正传来前所未有的、强劲而规律的搏动。

    咚、咚、咚。

    像远古巨树破土而出的第一声根系伸展。

    像初生龙裔睁开双眼的第一记心跳。

    像整个妖精的尾巴，终于等到了它真正的心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