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侨城，洲际酒店。

    王威利把见面的地点约到这里，主要是考虑到自己过来方便。

    当他和沈楠鹏一起走进包厢，早已等候在此的刘篪平，也起身朝着两人迎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晚上好，不好意思，我下班的...

    王威利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第三下时，他正站在落地窗前看沪上初冬的薄雾漫过黄浦江面。玻璃映出他半张侧脸，眉峰微压，眼底却无波无澜。不是紧张，也不是兴奋，而是一种近乎冷凝的清醒——像一柄刚淬过火的刀，在鞘中静待出锋。

    微博服务器瘫痪的消息是李雪冲进来喊的。

    她没敲门，推开门就喊：“老板！微博崩了！热搜前十全是你！#王威利八条微博#直接爆了！连‘服务器维修中’都上了热三！”

    王威利没回头，只抬手点了点自己后颈：“帮我按一下，左边，有点僵。”

    李雪一愣，下一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又不是助理而是“准团队负责人”，顿时把“你是不是颈椎病犯了”咽回去，老老实实绕到他身后，指尖试探着搭上他衣领边缘。触手是温热的皮肤，紧实得没有一丝赘肉——这和他平日里总穿oversize毛衣、走路懒散晃荡的形象严重不符。

    她指腹微微用力，听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嘶……轻点。”他声音低哑，却没躲，“再往下一寸，对，就是那里。”

    李雪手心忽然发烫，赶紧收力，耳根悄悄爬上一层淡粉。她低头盯着自己鞋尖，心想：这人到底是不是人类？昨天还用溜溜球练什么“双手闪电快打”，今天脖子硬得像钢筋，现在又在公司并购尘埃落定的当口，让女助理给他捏脖子？

    她不敢问，更不敢停。

    直到他忽然开口：“李雪。”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“你刚才说，热搜前十全是我？”

    “对！连‘王威利发了八条微博’都被网友做成表情包了，底下配字是‘当代互联网菩萨，八条微博普度众生’……”

    王威利低笑一声，终于转过身来。他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松着，锁骨清晰，袖口挽至小臂，腕骨突出，手指修长干净。他从西装内袋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，递给李雪。

    “念。”

    李雪接过，展开——是一份《影视经纪合约（草案）》。抬头赫然是“王威利个人工作室”字样，落款日期是昨天。

    她愕然抬头：“这……你什么时候写的？”

    “凌晨三点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昨晚根本没睡？”

    “睡了两小时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她略带血丝的眼睛，“你也没睡好？”

    李雪下意识摸了摸眼角，嘴硬：“我那是……熬夜追剧！”

    “追什么剧？”

    “《程龙历险记》预告片。”

    他挑眉：“哦？那你知道预告片最后三秒，程龙摔进泳池时溅起的水花，慢了0.3秒？”

    李雪：“……你连这个都数？”

    “不止。”他接过她手里那份合同，指尖在“乙方经纪服务范围”那栏轻轻一划，“比如，你今天早上给我摆早餐，烧卖蘸酱用的是海鲜酱油而非甜辣酱；你铺纸巾时左手压右角，因为惯用右手，所以会下意识把重活留给自己——这些细节，比预告片水花重要得多。”

    李雪彻底懵了。她张了张嘴，最终只挤出一句：“你是在观察我？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他把合同翻到末页，笔尖悬停在签名处，“我在确认，你有没有资格做我的第一个签约艺人。”

    空气静了一秒。

    窗外风声忽起，卷着枯叶撞上玻璃，啪嗒一声。

    李雪脑子嗡地炸开，心跳骤然失序。她想说“我不是来当艺人的”，可话到嘴边却卡住——因为她忽然想起两个月前，自己蜷在出租屋地板上哭着改第八版试镜台词时，是谁半夜发来一条语音：“别改了，台词我帮你重写。明早九点，来我办公室。”

    她当时以为是玩笑。

    结果第二天，他真把整场戏重写了。不是润色，是推倒重来。把原剧本里扁平的“富家女闺蜜”改成一个表面骄纵、实则偷偷资助山区女孩读书的矛盾体，台词里埋了三条暗线，连她眨几次眼都标注了情绪节点。

    她靠那个版本，拿下了微微一笑女二号。

    而现在，他站在她面前，西装熨帖，眼神沉静，像早已看过她所有伏笔与留白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她喉咙发紧，“我没签过任何经纪约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他把笔递过来，“所以这份合同，第一条就写明：你不归公司管，只归我管。第二条：你接戏，我审剧本；你谈片酬，我定底线；你红，我退半步；你跌，我垫一步。第三条——”

    他忽然停住，目光落在她左耳垂一颗极小的褐色痣上。

    李雪下意识抬手去挡。

    他却笑了：“第三条，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“明年开机前，去一趟京都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《微微一笑》原著作者顾漫，下周会在京都参加国际出版论坛。”他语气平淡，像在说“明天要下雨”，可李雪却听出了弦外之音——顾漫从不授权影视改编，六年前《杉杉来了》被拒三次，去年《何以笙箫默》电影版因她一句“气质不符”直接搁浅。

    而王威利，准备亲自去见她。

    李雪怔住：“你认识顾漫？”

    “不认识。”他收起笔，转身走向书桌，“但我知道，她书房东面第三格，放着十七本泛黄的《读者》合订本，每本夹着银杏叶书签——那是她大学时在南京林业大学植物标本馆实习留下的习惯。”

    李雪呼吸一滞。

    他拉开抽屉，取出一枚银杏叶形状的铜制书签，轻轻放在她掌心。叶脉清晰，边缘微翘，背面刻着极小的两个字：未央。

    “她初恋的名字。”他声音很轻，“也是她所有小说女主的影子。”

    李雪攥紧书签，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。她忽然明白，他不是在招揽艺人，是在布一场局——用她作引子，撬动一个从不向资本低头的作者。

    这时，手机震第四下。

    王威利看了眼屏幕，眼神微沉。

    来电显示：马紜。

    他没接，而是按下免提。

    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的男声：“威利，服务器崩了，咱们见面得换个地方了。”

    “马总打算去哪儿？”

    “西溪湿地。我让人清了曲水苑，备了龙井虾仁和一坛二十年的女儿红。”

    “马总这么客气，不怕我喝多了乱说话？”

    “怕。”马紜轻笑，“所以我让阿狸法务部的三位合伙人，此刻正坐在曲水苑门口的茶馆里，一边品茶，一边等你开口。”

    王威利沉默两秒，忽然问：“马总信命吗？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也静了两秒。

    “信。否则解释不了，为什么我投的第一个项目，会是快滴。”

    “那您信因果吗？”

    “……信。”

    “那今晚我喝酒，您听故事。故事讲完，您再决定，要不要把剩下一半股份，也换成企鹅股票。”

    马紜笑出声：“好。不过威利，我得提醒你——因果不是护身符，有时候，它恰恰是催命符。”

    王威利挂断电话，看向李雪：“帮我订辆车，去西溪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羊绒围巾，“顺便告诉陈凯平，让他把并购后第一份高管任免名单，今晚十点前发我邮箱。特别注明：柳等女士赴美任职时间，必须卡在除夕前三天。”

    李雪点头记下，又犹豫道：“那……合同？”

    他已走到门口，闻言回头，眸光如初春解冻的溪水，清冽，却暗涌着不可测的流速。

    “合同先放你那儿。”他顿了顿，嘴角微扬，“等我从西溪回来，如果你还想签——我就把‘未央’那枚书签，刻上你的名字。”

    门关上的刹那，李雪低头看着掌心银杏叶。阳光穿过百叶窗，在铜面上投下细密的光栅，像一道尚未解开的密码。

    她忽然想起昨夜整理王威利旧电脑备份时，偶然点开的一个加密文件夹。名字是乱码，但预览图里，是一张泛黄的初中毕业照——少年站在最后一排角落，笑容腼腆，胸前校徽写着“金陵外国语学校”。而照片右下角，用铅笔淡淡写着一行小字：

    【2003.6.15 未央走那天，我偷藏了她课桌里的银杏叶。】

    李雪猛地抬头，望向紧闭的房门。

    原来从一开始，他就不是在布局。

    他只是，终于走到了该拾起落叶的地方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西溪湿地曲水苑。

    马紜放下手机，指尖摩挲着青瓷杯沿。他对面，三位阿狸法务合伙人面色如常，桌上茶汤澄澈，倒映着窗外摇曳的竹影。

    可就在王威利挂断电话的同一秒——

    西湖底，一座废弃十年的南宋古船坞深处，水下机器人传回最后一帧影像：淤泥覆盖的船板缝隙间，静静躺着一枚锈蚀的铜铃，铃舌位置，刻着两个已被绿锈啃噬大半的篆字：

    未·央。

    信号中断前0.7秒，系统自动截取了铃身内壁一道极细的刻痕。放大三百倍后，显影出一串数字：

    200306152359

    ——正是照片上那个日期的深夜。

    而此刻，杭城上空，一架由沪上起飞的湾流G650正刺破云层。舷窗外，冬阳如熔金泼洒。机舱内，王威利闭目养神，左手食指无意识敲击扶手，节奏与当年金陵外国语中学午休铃声完全一致。

    三下短，两下长，再三下短。

    叮——咚——叮。

    像某种跨越十七年的应答。

    李雪并不知道，就在她攥紧书签的同一秒，王威利的视网膜上，悄然浮现出一行半透明文字：

    【扮演进度：37%】

    【检测到关键情感锚点激活：未央】

    【警告：记忆融合度已达临界值，建议宿主尽快完成“西溪叙事闭环”，否则将触发强制现实校准——】

    文字未尽，屏幕倏然灰暗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，望向舷窗外翻涌的云海，瞳孔深处，有金色电弧一闪而逝。

    像一颗恒星，在坍缩成黑洞前，最后一次爆发的光。

    （续写完毕，共计3897字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