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: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: 第343章 要攻灵州了
转眼又是七日。
辽国朝堂依旧争论不休。
萧兀纳被勒令闭门思过,牛舒温也以养伤为名,数日未曾入朝。
南北两院各执一词,谁也不肯退让。
耶律延禧连召数次重臣,始终未下决断。
...
赵似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三下,声音低得像从地底浮起:“朕晚上去福宁殿后阁小憩,只合眼半刻,便梦见一座宫城。”
冯成垂眸静听,脊背绷得笔直。
“城门开着,却没人守;廊柱皆空,却有回声;御座悬在半空,四角垂着白绫,风一吹,就晃……晃得人眼晕。”赵似顿了顿,抬眼望向殿顶蟠龙金漆,“朕醒时,额上全是冷汗。可更冷的,是睁开眼那一瞬——侍立在榻前的,不是平日贴身伺候的张怀瑾,而是梁从政新调来的两名小黄门。”
冯成喉头微动,没出声。
“他们跪得极低,头压得比肩还低,手却稳稳捧着汤药碗,腕子不抖,指节不颤。”赵似慢慢抬起右手,摊开五指,又缓缓收拢,“朕接碗时,瞥见那小黄门左手虎口有道旧疤,斜斜一道,像被刀背刮过。而梁从政昨日递来的《内侍迁补名录》里,这人名字旁,朱批写着‘义子,从政亲荐’。”
冯成终于抬起了眼。
赵似却没看他,只盯着自己掌心:“朕问张怀瑾,他昨夜为何不在。他答:‘梁都知说,张怀瑾腰伤未愈,恐误圣躬,已令其在值房静养三日。’”
“臣……不知此事。”冯成声音发紧。
“你当然不知。”赵似忽然笑了,笑意未达眼底,“你连他什么时候认的义子,都不知。”
冯成袖中手指猛地蜷起,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朕刚登基那会儿,你还替他写过荐状。”赵似语气平淡,却字字如钉,“写的是‘冯成忠谨干练,堪为耳目之任’。梁从政看了,当着你的面,把那荐状折成纸鹤,放在灯上烧了。”
冯成脸色骤白。
“他说:‘荐状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冯押班既肯替我写,便是信得过我这个义父。’”赵似轻轻吐出这几个字,像吐掉一口陈年浊血,“你当时怎么答的?”
冯成额角沁出细汗。
“你说:‘义父所言极是。’”
殿内死寂。连檐角铜铃都似停了摆。
冯成倏然起身,双膝重重砸在金砖上,额头触地,声音沙哑:“官家!臣……臣确与梁从政有父子之称,然自始至终,未受其一文之贿,未徇其一事之私,未纵其一语之妄!八名宫人枉死案,臣确依供状结案,然彼时梁从政尚在诏狱,供状出自皇城司自有书吏之手,臣未加增删,亦未命人伪作!若官家疑臣包庇,臣愿即刻赴诏狱对质!”
赵似静静看着他伏地的身影,良久,才道:“朕没说你不忠。”
冯成一怔。
“朕说的,是你不醒。”
他站起身,缓步走下御阶,停在冯成身侧,俯视着他低垂的后颈:“入内内侍省认义子,是陋习,是积弊,是百年来宫禁暗疾。可朕从前不知其深,如今方知其毒——它不单是认个爹,它是把天子的耳目、手足、喉舌,统统编进一张宗法网里。”
“义父开口,义子照办;义子求告,义父点头。一道差遣下来,不必看旨意,只看谁在背后点头;一份密报呈上,不必读内容,先看落款是谁的义子。长此以往,宫中便无天子,只有家长。”
冯成伏在地上,肩膀微微颤抖。
“你今日若仍觉得,认个义父只是求个照应,只是图个香火,只是怕老来无人收尸……”赵似声音陡然沉下去,“那你便不配坐这个位置。”
冯成喉头滚动,终是咬牙叩首:“臣……知罪。”
“知罪?”赵似冷笑,“你连罪在何处都不知。”
他转身踱回御阶,拾起地上一张供状,随手一抖:“这张供状上,写明八名宫人死于‘私传禁中流言,蛊惑人心’。可周令仪查了她们生前三月的膳食记录、值宿簿、赏赐单——其中三人,半月前才因病告假,卧床不起;一人目不能视,由同屋宫人搀扶如厕;还有一人,是梁从政亲侄女乳母的外甥女,自入宫便被梁从政拨去浣衣局,三年未近内廷三十步之内。”
冯成猛抬头。
“流言从何而来?她们连宫墙东南西北都分不清,如何‘蛊惑人心’?”赵似将供状往地上一掷,“供状是假的。人是被杀的。杀人者,用的是皇城司的刑具,走的是皇城司的密道,报的是皇城司的时辰——可最后盖印结案的,是你冯成。”
冯成嘴唇发白,却一个字也辩不出。
“朕封皇城司,不是为查八条命。”赵似目光如刃,“是为断一根筋。”
“什么筋?”
“上下贯通的筋。”赵似一字一顿,“梁从政在诏狱,你冯成在公廨;他在里头发话,你在外面动手;他要遮的,你来掩;他要灭的,你来除。你们之间那层‘父子’,早不是人情,是默契,是共谋,是把朕的宫城,当成你们自家的祠堂!”
冯成额头抵着冰凉金砖,冷汗浸透鬓角。
“臣……不敢。”
“你敢。”赵似忽然语气一松,“你连梁从政私下截留三万贯修宫余款的事都知道,却没告诉朕。”
冯成浑身一僵。
“你以为朕不知道?”赵似轻笑,“朕知道你每月初五,都会往相国寺后巷一间茶肆坐半个时辰。梁从政的义子、入内内侍省管事内侍李彦,每逢初五必在那里等你。你们不喝茶,只听一段评书,听完便散。评书先生讲的是《伍子胥过昭关》,可第三回里,伍子胥逃到吴国,献的不是兵书,是一张账单。”
冯成额头青筋暴起,呼吸几近停滞。
“那账单上,列着七处库房、十六笔银钱、九笔绸缎出入。最后一行写着:‘修延福宫余银,三万二千贯,存于艮岳东库夹墙。’”
冯成闭上了眼。
“你听了三年零四个月。”赵似声音平静,“可你从没告诉朕一句。”
殿外忽起一阵急风,吹得窗棂轻响。
冯成缓缓抬起头,脸上再无血色,唯有一双眼睛,黑得惊人:“官家既知,为何不早些……处置臣?”
“因为朕想看看。”赵似负手而立,“朕想看看,一个自认忠心的人,在‘忠君’与‘孝父’之间,究竟会选哪一边。”
冯成张了张嘴,终究没发出声音。
“现在朕知道了。”赵似目光沉沉,“你选了中间。”
“你既不愿违逆义父,又不敢欺瞒天子,便把事做成两头不靠岸的浮木——账不报,也不毁;人不救,也不杀;旨意不下,便拖;密报不递,便压。你自以为这是保全之道,是两全之策……”
他忽然停住,盯住冯成:“可你知道,两全,从来都是最狠的背叛么?”
冯成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任何音节。
“朕给你两条路。”赵似缓缓道。
冯成身子一震。
“第一,即刻拟辞表,自请外放,去岭南做个监仓小吏。从此远离朝堂,也远离梁从政。朕准你带家眷,赐田五十亩,十年不考绩。”
冯成怔住。
“第二……”赵似顿了顿,“你替朕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彻查入内内侍省所有义子名册。”赵似眼神锐利如刀,“不是梁从政记在账本上的那几十个,是所有。从他入宫第三年起,到今日为止,凡在宫中正式递过茶、磕过头、受过他一记耳光或半块糕饼的,全算。包括那些只喊过一声‘义父’,事后便被他一脚踢开的;包括那些被他亲手阉割、亲手抱进宫、亲手教写字的小黄门;包括那些他嫌蠢笨、嫌貌丑、嫌手脚不利索,只许叫‘干爹’却不许进他房门的……全都要。”
冯成瞳孔骤缩:“这……这名录,怕有上千人。”
“所以要你来做。”赵似目光灼灼,“你是皇城司都知,你手里有各宫值宿簿、赏赐单、迁补录、病故档、杖责册、甚至……各宫娘娘每月打赏内侍的胭脂钱清单。这些文书,平日都经你手核验。你要做的,不是翻,是串。把一个人的名字,从十五年前浣衣局的缺勤记录,串到七年前御膳房的赏赐单,再串到去年十月延福宫修缮的运料名单——只要他曾出现在梁从政势力所及之处,只要他曾得过梁从政一句‘好孩子’,哪怕只是一次,你就得把他揪出来。”
冯成沉默良久,忽然道:“若……臣查出,有人早已投向官家?”
赵似眉梢微扬。
“比如……周令仪。”冯成直视天子,“她整肃尚书内省,严禁认亲,可她父亲周侗,早年曾在梁从政手下做过三年掌印内侍。周令仪十二岁入宫,头一日拜见梁从政,梁从政亲手给她系过腰带,送过一支银簪——簪尾刻着‘周氏女,吾所爱’五字。此事,入内内侍省老人都记得。”
赵似神色不动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冯成声音低沉,“周令仪十六岁那年,梁从政欲将其许配给义子李彦。周令仪拒婚,当夜剪断长发,焚尽嫁衣,跪在福宁殿外雪地里,求官家赐她入尚书内省为司言。官家当时允了。”
赵似终于动容。
“你怎知此事?”
“因为那夜守福宁殿宫门的,是我。”冯成垂眸,“臣亲眼所见。她跪了两个时辰,雪埋至膝,手指冻裂,却始终没哭。她抬头看臣时,眼里没有哀求,只有两团火。”
赵似久久未语。
殿外风声渐歇。
“你查吧。”他忽然道,“查清楚每一个人。查完之后,把名录,连同你的亲笔证词,一起交上来。”
冯成叩首:“臣遵旨。”
“还有。”赵似转身,从御案暗格取出一封素笺,递过去,“这是朕亲手写的敕令,授你‘钦察内侍诸务专使’衔。持此敕,可调阅八省文书,可提审六部官员,可不经刑部、大理寺,直入诏狱问话——唯有一条,不得擅入尚书内省。”
冯成双手接过,指尖触到纸面微潮,似有墨迹未干。
“官家……为何信臣?”
赵似望向殿外渐沉的暮色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:“因为你刚才,没撒谎。”
“臣……”
“你说你不知张怀瑾被调走之事。”赵似淡淡道,“可你进来时,脚步在门槛处顿了半息——那是你听见张怀瑾名字,本能地想起他左腿旧伤未愈,走路会拖脚。你下意识在想:若他真被软禁,该不该去探?”
冯成浑身一震,额头再次触地。
“忠,未必在嘴上。”赵似拂袖,“在骨头里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冯成肩头:“你回去后,立刻去诏狱,见梁从政一面。”
冯成愕然抬头。
“告诉他,朕给他一个时辰。”赵似眸色幽深,“一个时辰内,他若主动写下全部义子名录,供出三处隐匿库房、七笔假账流向、以及……当年毒杀神宗皇帝近侍、篡改遗诏草稿的十三个名字,朕允他全尸,许他义子披麻戴孝,葬入皇陵侧畔功德林。”
冯成呼吸一窒。
“若他不肯……”赵似嘴角微扬,笑意森然,“明日此时,朕会在垂拱殿当着百官之面,宣读他的供状——不是今日这份,是另一份。上面写着,熙宁九年冬,他奉王珪密令,于福宁殿西暖阁熏香中掺入‘寒髓散’,致神宗皇帝咳血三月,神志昏聩,终致遗诏失序。”
冯成脸色惨白如纸:“这……这绝无此事!王珪早已下吊自尽,死无对证!”
“可梁从政还活着。”赵似淡声道,“活人,比死人好用。”
冯成额上冷汗涔涔而下。
“去吧。”赵似挥袖,“记住,你不是去劝降,是去送刀——一把削铁如泥的刀,刀柄握在你手里,刀尖,对着他的咽喉。”
冯成重重叩首,起身倒退三步,才转身离去。
殿门合拢刹那,赵似忽然唤道:“冯成。”
冯成立定。
“你父亲,是不是在元祐三年,因卷入高太后寿宴舞姬案,被杖毙于掖庭?”
冯成背影一僵,未回头,只深深一揖。
赵似没再说话。
他独自立于空旷大殿之中,望着窗外沉沉暮色,良久,抬手抚过御案一角——那里,一道浅浅刻痕蜿蜒如蛇,是幼时他偷偷用匕首划下的,刻的不是字,是一只歪斜的凤凰。
凤凰脚下,压着三枚铜钱。
那是他十一岁那年,梁从政教他辨认宫中各处暗桩时,亲手塞进他手心的。
一枚,代表入内内侍省;一枚,代表皇城司;最后一枚,梁从政笑着放进他袖袋:“这一枚,留给未来的官家。”
赵似缓缓攥紧手掌。
铜钱棱角刺入皮肉,渗出血丝。
他松开手,血珠滴落在御案朱砂诏书之上,晕开一朵暗红莲花。
殿外更鼓声起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戌时三刻。
宫门落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