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: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: 第352章 宋军一点人事不干
夜色浓重,寒风卷着黄沙掠过枯壑。
山沟深处,战马低嘶。
数道黑影自乱石间摸出,口令对过三次,来人才被引到刘法面前。
来人浑身泥土,自怀中掏出一面铜质军牌。
“末将奉折相公之...
赵似指尖在舆图上停住,指腹摩挲着兴庆府三字,墨迹微洇,像一滴未干的血。
殿内烛火无声跳动,映得众人面色明暗不定。苏轼垂眸,手中茶盏热气将尽,他未曾啜饮一口,只盯着那缕将散未散的白烟,仿佛要从中看出天命端倪。
“辽国若动,必自云州、朔州出兵。”宗泽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如刀锋刮过青砖,“燕云虽归宋,然山势险峻,关隘残破,守军新募未久,战力不足五成。”
折可适颔首:“宗侍郎所言极是。臣已密令郭成整修雁门、宁武二关,然石料、铁钉、民夫皆未齐备。若辽人真举兵南下,两月之内,难成坚垒。”
蔡京一直静坐未语,此时才缓缓抬眼,目光扫过舆图,又落回赵似面上:“官家,辽人未必敢动。”
“哦?”赵似挑眉。
“非不敢,而是不能。”蔡京声音沉缓,字字如秤砣坠地,“耶律延禧去年秋猎于松漠,亲斩三虎,群臣皆称其勇。然臣遣细作潜入临潢府查得,彼时辽主臂伤未愈,箭镞深嵌骨中,太医署连换七副膏药,至今右臂提弓不过三石。”
韩忠彦微怔:“此事……可确凿?”
“确凿。”蔡京袖中滑出一卷薄册,未呈上,只道,“辽主近来诏令频出,然批红多由北院枢密使萧奉先代笔。此人素与耶律延禧之弟耶律淳交厚,而耶律淳自去岁起,便以‘巡边’为名,久驻南京析津府——距我大宋雄州,不过三百里。”
曾布呼吸一滞:“你是说……辽国内部,已有裂痕?”
“不止裂痕。”蔡京唇角微扬,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是断骨之伤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刃,直刺舆图西北:“西夏若亡,李乾顺必奔辽乞援。可耶律延禧若病体未复,朝中诸王虎视眈眈,他敢否倾全国之力,为一将倾之国搏命?”
殿中一时无声。
赵似忽而起身,绕过长桌,踱至舆图前。他伸手,指尖自凉州缓缓东移,掠过甘州、肃州,最终停在玉门关外那一片苍茫黄沙之上。
“诸卿可知,瓜州义军首领是谁?”他问。
众人皆默。
赵似自己答了:“王韶之孙,王厚之子,王瞻。”
宗泽眸光一凝:“王瞻?他不是三年前因弹劾盐铁司贪墨,被贬为沙州监酒么?”
“正是。”赵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,“朕记得,当年替他说话的,是梁从政。”
满殿俱寂。
这名字如一根针,猝不及防刺破方才尚算从容的朝议之气。余祥站在殿角,手指无意识攥紧袖口,指节泛白。
赵似却未停,继续道:“王瞻到沙州后,未领俸禄,反将自家田产尽数变卖,购铁器、募乡勇。他写给朕的密信里只有一句:‘沙州城头望西夏,犹见祖辈旌旗在。儿孙不肖,岂敢埋名?’”
他转身,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:“梁从政临终遗书,求朕宽宥赵似,因其‘忠于官家,日月可鉴’。可朕想问诸卿——王瞻远在万里之外,无权无势,亦无靠山,他忠于谁?”
苏轼终于开口,声如古钟:“忠于故国。”
“对。”赵似点头,“忠于故国,而非某一人。”
他缓步走回上首,袍袖拂过案沿,发出细微声响:“朕今日召诸卿来,并非要听你们论辽夏之利害、财赋之多寡、军械之盈缺。”
他停顿片刻,殿内落针可闻。
“朕只想知道——若此刻出兵,是否合乎天理,是否顺乎民心,是否无愧于列祖列宗,是否……对得起那些死在西夏牢狱里的汉家子弟?”
曾布霍然起身,衣袍带翻茶盏,茶水泼湿奏报一角,他却浑然不觉,只深深一揖:“臣请出兵!”
韩忠彦紧随其后,须发微颤:“臣附议!”
蔡京、苏轼、折可适、宗泽,六人依次离座,齐齐俯身,广袖垂地,如六株松柏立于风中。
赵似看着他们,良久,抬手虚扶:“诸卿平身。”
他重新落座,指尖轻叩案面,节奏沉稳:“既决意出兵,便不可仓促。朕有三策,望诸卿参详。”
“第一策,不动声色,暗蓄其势。”
“即日起,环庆、泾原、熙河三路禁军,以‘冬训’为名,增拨军粮三月之额,加铸陌刀、神臂弩各五千具,但不得更换旧甲,亦不添置新旗。所有调令,皆以转运司文书行之,不着枢密院印。”
折可适眼中精光一闪:“官家是要——藏兵于民?”
“不。”赵似摇头,“是藏兵于‘常’。让西夏细作看到的,仍是往年模样;让辽人听到的,仍是宋军疲敝、将帅不和的旧话。”
他目光转向蔡京:“蔡卿,户部即刻拟旨,明春起,加征河西商税一成,专用于‘修缮玉门关外驿道’。另拨银三万两,赐予沙州、瓜州、凉州三地‘义学’,助其重修文庙,延请名师。”
蔡京心领神会:“官家是要以商税养义军,以文庙固民心。”
“正是。”赵似颔首,“王瞻等人举义,靠的是血性,更是民心。若朝廷只给他们刀枪,却不给他们读书识字的地方、不给他们修桥铺路的银钱,那义军终究是流寇。朕要的,是河西重归版图,而非一场烧杀抢掠的乱局。”
第二策,分而击之。”
赵似起身,取过朱笔,在舆图上凉州、瓜州、沙州三处各点一点,朱砂如血:“西夏内乱,根源不在党项,而在汉户积怨百年。李乾顺削汉官、抑汉学、强征汉丁充役,早已失尽人心。朕要借这把火,烧尽西夏根基。”
他笔锋一转,指向灵州:“灵州义军已占盐池,断其财源;凉州汉军驱逐监军,据守门户;瓜、沙二州虽未破城,却控扼玉门、阳关,截断西夏与西域联络。”
“故朕令——折可适,你持朕手诏,秘赴熙河,节制刘法、姚雄二将,率本部精锐八千,自乌兰察布草原迂回,直插西凉府后方,与凉州汉军夹击西夏左厢军。”
折可适抱拳:“臣领旨!”
“宗泽,你即刻赴河东,调杨可世所部三千骑,假扮马贼,昼伏夜出,专袭西夏运粮队于黑山威福军司境内。粮道一断,兴庆府三十万大军,旬日之内必生哗变。”
宗泽沉声应诺。
“曾布、韩忠彦,政事堂即刻拟诏,赦免所有参与义军者罪,凡投诚西夏军官,依其职级授宋官,汉户子弟愿入禁军者,免试补缺,优给安家银。”
赵似目光如电:“朕不要降兵,只要归人。”
最后一策,釜底抽薪。”
他放下朱笔,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函,封漆完好,却无印玺,只以金线缠绕三匝。
“此乃辽国北院宣徽使萧兀纳,半月前托商队密送至汴京,辗转交至朕手。”
满殿震惊。
蔡京失声道:“萧兀纳?他不是耶律延禧最倚重的……”
“正是。”赵似将密函推至案首,“他写此信,不为求和,亦非通敌。只为告诉朕——若大宋攻夏,辽国必出兵相救;然若大宋许其‘共分西夏’,则辽军按兵不动。”
曾布倒吸一口冷气:“共分?”
“对。”赵似神色平静,“萧兀纳愿以‘贺兰山以北、黄河以东’之地,换我大宋‘永绝南侵之患’,并许辽国商队十年免税通行汴京、杭州。”
苏轼眉头紧锁:“此策凶险。若辽人得地而背约,我大宋腹背受敌……”
“所以朕不答应。”赵似打断他,指尖叩击密函,“朕只收下此信,不拆,不复,不毁,不传。待我军兵临兴庆府城下之日,再将其当众焚于阵前。”
他环视众人,声音清越如磬:“让天下人看见——非我大宋不愿分地,实乃辽人贪得无厌,背信弃义!此信一焚,辽国失信于天下,耶律延禧失信于臣下,萧兀纳失信于同僚。那时,便是辽国自乱之时。”
殿内寂静如渊。
烛火噼啪一声爆开灯花,光影晃动,照见每张脸上未褪的惊愕,与渐渐燃起的灼灼烈焰。
赵似起身,整衣束冠,天子袍服上的十二章纹在烛下流转生光。
“明日早朝,朕将颁《讨西夏檄》。”
“檄文不斥李乾顺暴虐,不数西夏背盟之罪,只列三事——”
“其一,西夏擅毁嘉佑年间所立‘汉蕃互市碑’,禁汉户贩盐、售铁、入学;”
“其二,元丰七年,西夏掳我秦州童子三百,充为宫奴,至今未还;”
“其三,绍圣元年,西夏掘我泾原路祖坟十七座,毁我先人骸骨,曝尸荒野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拔高,如金戈交击:
“此三事,非国之仇,乃人伦之耻!朕今日伐夏,非为拓土,实为正纲常,复天理,救吾民于水火,雪百载之奇辱!”
话音落地,殿外忽起朔风,卷得檐角铜铃叮咚作响,竟似万马奔腾之音。
余祥跪伏在地,额头触着冰凉金砖,听见自己心跳如鼓。
他忽然想起一个月前,那个总爱在福宁殿廊下修剪枯枝的老内侍。
梁从政死后,御花园那几株老梅,再无人修剪。枝干疯长,横斜凌乱,却偏偏在昨夜,悄然绽开几簇白花,在雪中灼灼如炬。
赵似未再看舆图,转身步向殿门。
“散朝。”
他身影将没入门影之际,忽又停步,未回头,只淡淡道:
“传朕口谕——着工部择吉日,重修皇城司衙署。旧址不拆,新筑三楹,题匾曰‘忠荩堂’。”
忠荩。
忠者,赤诚无二;荩者,内侍之德。
满殿大臣垂首,再拜。
“臣等,遵旨。”
赵似未再言语,只抬手轻抚门框——那里,曾有个人日日候着,见他伸手,便立刻递上温热的暖手炉。
如今炉已凉,手亦空。
他迈出门槛,寒风扑面,卷起袍角猎猎如旗。
崇政殿外,雪不知何时停了。
天光初透云层,一束金辉劈开阴霾,不偏不倚,正落在丹陛尽头那尊汉白玉石狮头上。石狮口中含珠,经年蒙尘,此刻却被这束光擦得锃亮,宛如泪光。
赵似仰首望去,忽而一笑。
那笑极淡,极轻,却似卸下千斤重担。
他低声自语,声音融进风里,无人听清:
“从政,你看——这江山,朕替你守住了。”
风过,雪屑纷扬,如素衣缟袂,翩然起舞。
远处,皇城司旧衙方向,隐约传来斧凿之声。
笃、笃、笃。
一声,一声,又一声。
像极了昔日那人,在晨光熹微里,踏着露水,快步而来,靴声清越,如叩玉阶。
“臣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