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种未知瘟疫一般会死多少生灵？”

    罗恩听到白狐狸的话语，思索一番后问道。

    “未知瘟疫会带来无法估算的伤亡，不过会改变环境滋生出新的物种，对世界而言总归是好的。”

    白狐狸听到这个...

    夕阳熔金，余晖如血泼洒在贝卡拉第三街区的石板路上，将光明天启大教堂新铸的银白穹顶染成一片灼目的金红。钟声未响，但整条街已静得能听见风掠过彩绘玻璃的微颤——不是肃穆，而是屏息。数百人自发排成长龙，从教堂正门一直蜿蜒至街口拐角，有人裹着破旧毛毯蜷在石阶上打盹，有人攥着褪色的家族纹章布片反复摩挲，更多人只是站着，脊背绷得笔直，仿佛稍一松懈，那悬在喉头的希望就会飘散。

    教堂内，罗恩盘坐在圣所中央的浮雕星阵之上。阵纹由秘银与晨露晶粉调和绘制，此刻正随他呼吸明灭，如一颗沉入地心的脉搏。他闭目，意识却如千丝万缕的银线，悄然刺入脚下砖石、空气、乃至百米外黛莉娅拦截车队时扬起的每一粒尘埃。哈罗德在皇都掀起的风暴，他早在泰勒·雅各兰登掏出通讯器那一刻便已感知——不是靠魔法，而是武道之神对“因果线”的本能攫取。那根名为“布斯·雅各兰登”的线，正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拽断，而另一根更粗、更黑、缠绕着税册与铁镣的线，则被哈罗德亲手斩向根部。

    “第七位新神……”罗恩唇角微掀，无声一笑。这称号像一枚淬毒的勋章，既昭示权柄，亦暴露靶心。英格丽默许他以神名行走，是因她早已看透：当凡人将恐惧与渴求一同供奉于神坛，神便真正诞生于人间。而此刻，神坛之下，正跪着第一批祭品。

    教堂侧廊，薇娅指尖悬停在悬浮光幕之上，一串串密文瀑布般刷过。那是冒险者公会总部实时传来的加密情报流，其中赫然标注着“税务部核心账目异常流动：过去七十二小时，十七个隐秘金库蒸发，三处跨州传送阵坐标被强制覆盖”。她指尖一顿，光幕骤然裂开一道细缝，露出内里一张泛黄的羊皮卷缩略图——图上用朱砂勾勒的，正是雅各兰登家族百年来所有暗线分支，最末端，竟与贝卡拉地下城第七层某处废弃熔炉的坐标重叠。

    “熔炉？”薇娅眉峰轻蹙，指尖一点，光幕炸开无数细小符文，如活物般钻入地面。十息之后，教堂地板无声裂开一道缝隙，一缕带着硫磺与铁锈味的阴风钻出，风中裹着半片焦黑的鳞片，边缘刻着微型税务徽记。

    “果然。”罗恩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，不带温度。薇娅未曾回头，只将光幕转向他。罗恩垂眸，目光扫过鳞片上那枚被高温扭曲的徽记，瞳孔深处有暗金色火焰一闪而逝。“雅各兰登家的‘灰烬税’，收的不是金币，是深渊恶魔的蜕鳞。他们把贝卡拉地下城第七层当成了自家养蛊池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教堂大门轰然洞开。并非黛莉娅归来，而是三道裹挟着血腥气的残影撞了进来——为首者胸甲碎裂，左臂齐肩而断，断口处凝固着幽蓝冰晶；第二人后额嵌着半截断裂箭镞，箭羽犹在震颤；第三人最惨，半边脸颊被腐蚀性酸液灼穿，露出森白颧骨，可那仅存的右眼里，燃烧的竟是纯粹的、近乎狂热的战意。

    “罗恩先生！”断臂者单膝砸地，震得浮雕星阵嗡鸣，“我们……我们是从皇都‘净火审判庭’逃出来的！”

    罗恩缓步上前，蹲下身，右手食指轻轻点在那人断臂伤口上方三寸。没有咒文，没有圣光，只有一股温润如春水的暖流无声渗入。断臂处焦黑的肌理瞬间泛起嫩芽般的粉红，细密血管如蛛网蔓延，新生的骨骼在皮肉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十息之后，一只完好无损的手，正稳稳托住他自己的下巴。

    “净火审判庭？”罗恩声音平淡，仿佛只是询问天气。

    “是哈罗德部长的直属刑狱！”独眼者嘶声插话，右眼血丝密布，“他们……他们用活人试炼新法阵！把称号级强者关进‘时蚀牢笼’，抽取寿命为燃料，只为验证能否让时光倒流三秒……”他猛地呛咳，吐出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沫，“我们是第三批实验体……前两批……全化成了灰！”

    罗恩缓缓起身。他望向教堂高窗，窗外，最后一抹夕阳正沉入地平线，将整座城市拖入青灰的暮色。就在此刻，远方天际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白光——并非闪电，而是某种庞大到令空间呻吟的法则正在崩解。紧接着，第二道、第三道……十二道白光接连撕裂云层，如同十二柄天罚之剑，直劈皇都方向。大地无声震颤，教堂彩窗上的圣徒画像簌簌抖落金粉。

    “哈罗德……”罗恩低语，目光穿透千山万水，落在皇都上空那十二道白光交汇之处。那里，雅各兰登家族宫殿的尖顶正被无形巨力碾成齑粉，而哈罗德立于废墟中央，周身环绕的不再是魔力，而是无数道断裂又重组的、闪烁着青铜锈迹的古老锁链——那是帝国初建时，初代检察长以自身魂魄为引，铸造的“律令之链”。此刻，它们正一根根崩断，每一次断裂，都伴随一声远古巨兽濒死的哀鸣。

    “他在超载律令之链。”罗恩转身，目光扫过三名伤者，最终落在薇娅身上，“通知英格丽，让她盯着哈罗德。若他强行熔炼第十三道锁链……”罗恩顿了顿，指尖捻起那片焦黑鳞片，轻轻一搓，鳞片化为飞灰，“……整个神虚帝国的时空结构，会像这张鳞片一样，碎得连渣都不剩。”

    薇娅指尖疾点，光幕瞬间切换为英格丽的通讯界面。画面里，英格丽正站在一处悬浮于云海之上的纯白平台，脚下是缓缓旋转的星轨沙盘。她甚至未抬眼，只伸出左手，五指微张——千里之外，皇都上空那即将凝聚的第十三道锁链虚影，骤然凝滞，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
    “哈罗德疯了。”英格丽的声音透过光幕传来，平静得令人心悸，“他想用律令之链的自毁，重写帝国根基。可他忘了，律令不是刀，是镜。镜碎了，照见的从来不是新世界，而是所有被它掩盖的旧脓疮。”

    罗恩颔首，不再言语。他走向教堂深处，推开一扇刻满荆棘纹路的橡木门。门后，并非密室，而是一片悬浮于虚空的漆黑广场。广场中央，矗立着一座由无数破碎骸骨堆砌而成的祭坛，骸骨间流淌着暗紫色的粘稠液体，散发出深渊特有的、令人作呕的甜腥。祭坛顶端，静静悬浮着三枚水晶——一枚泛着圣洁白光，一枚跃动着赤红火焰，一枚则幽深如墨，内部似有无数冤魂在无声呐喊。

    这是罗恩的“三界祭坛”，亦是他治愈圣职者一道的终极秘密。白光水晶，蕴藏的是他自深渊搏杀中汲取的纯粹生命力；赤红水晶，是格斗家武道意志凝练的“不灭薪火”；而那枚墨色水晶……正是他亲手剥离、封印的，属于“武道之神”的一丝本源神性。它冰冷、饥饿，且永不知餍足。

    罗恩伸出手，指尖悬停在墨色水晶之上。水晶内，冤魂的呐喊骤然拔高，化作亿万道凄厉尖啸，冲击着他的神识。他面不改色，另一只手却缓缓抬起，掌心向上——刹那间，教堂外，那数百名排队等待救治的民众，脖颈处同时浮现出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线。金线另一端，遥遥指向罗恩掌心。他们浑然不觉，依旧虔诚祈祷，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安详。唯有薇娅在光幕上看到这一幕，瞳孔骤然收缩：那金线，分明是罗恩以“治愈”为名，悄然收割的、最纯粹的信仰愿力。

    “叮——”

    一声清越钟鸣，自教堂穹顶响起。并非机械敲击，而是整座建筑本身在共鸣。与此同时，罗恩掌心金线猛然暴涨，化作一道刺目金柱，悍然贯入墨色水晶！水晶内亿万冤魂的尖啸戛然而止，随即，一股难以言喻的、混合着创世与寂灭气息的磅礴伟力，顺着金柱逆流而上，灌入罗恩四肢百骸！

    他闭目，感受着那力量在经脉中奔涌、咆哮，冲刷着每一寸血肉。骨骼在重塑，肌肉在蜕变，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、流转着星辉的古老符文。这不是提升，是……归位。武道之神的神性，在信仰愿力的浇灌下，正一寸寸，重新锚定于这具凡人之躯！

    “罗恩先生！”教堂大门再次被撞开，这次是黛莉娅。她一身巡查官制服沾满尘土与暗红血迹，左颊有一道新鲜的爪痕，可眼神亮得惊人，“哈罗德部长……他刚刚在审判场宣布，雅各兰登家族全员伏诛。但……但他也重伤濒死，律令之链反噬，正在吞噬他的时间！”

    罗恩缓缓睁开眼。那双眸子深处，已不见丝毫人类情绪，唯有一片浩瀚星海在无声旋转，星辰生灭，轮回往复。他看向黛莉娅，声音低沉，却带着一种抚平一切灾厄的奇异韵律：“带我去。”

    黛莉娅一怔，随即用力点头。她转身欲走，却听罗恩补充道：“带上那个叫布斯·雅各兰登的年轻人。还有……”他目光扫过三名伤者，“把净火审判庭的‘时蚀牢笼’图纸，给我。”

    薇娅早已将光幕投射于半空。图纸上，复杂的符文阵列中央，赫然镌刻着一枚小小的、与教堂外墙一模一样的荆棘纹章——那是罗恩三个月前，随手画给贝卡拉孤儿院孩子们的涂鸦。

    “原来如此。”罗恩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真正的笑意，冰冷，锋利，足以斩断任何虚妄的因果，“哈罗德以为他在清理毒瘤……却不知，他正亲手把最锋利的那把刀，递到我手里。”

    他迈步，走向教堂大门。每一步落下，脚下青砖便无声绽放一朵由纯粹圣光凝结的莲花，莲瓣舒展，瞬间化为齑粉，又于下一刻，在他落脚之处，再度盛开。身后，三界祭坛上的墨色水晶光芒暴涨，将整座教堂浸没在一片深邃的、孕育着无限可能的幽暗之中。而在那幽暗最深处，一尊模糊的、手持断剑与权杖的巨人虚影，正缓缓抬起头，睁开了它那双，足以焚尽诸天万界的金色竖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