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彦昌？

    李玄霄再次听到刘彦昌的名字，此刻也是一愣。

    此前，李玄霄曾经让杨戬去拆散刘彦昌和杨婵的红尘孽缘，本以为当年长安陷落前，敢直言死谏便是其最后的出场了。

    但是今天，这刘彦昌...

    凌霄殿内，肃杀之气如冰霜凝结，连殿角垂落的玉珠流苏都似被冻住，再无半点摇曳。李玄霄端坐帝座，指尖轻叩扶手，三声轻响，却似三道天雷在众仙识海炸开——不是震耳欲聋，而是直抵道心，令躁动者敛息，狂言者缄口。

    青鸾立于他身侧，一袭紫凰云纹广袖未动分毫，可那双凤眸却已沉入幽渊。她听见罗睺那句“量劫降临，魔临八界”，亦看见昆仑墟方向翻涌的赤黑魔云中，隐隐浮现出一座倒悬山岳的虚影，山巅一柄断裂长枪插在混沌裂隙之间，枪尖滴落的不是血，而是凝滞的时间与崩解的法则。那是罗睺当年战败时被鸿钧镇压的本命至宝——戮神枪残骸，如今竟被他以万魔精魂重铸为界碑，硬生生将昆仑墟从洪荒地脉中剜出，另立一方悖逆天道的魔界根基！

    “夫君……”青鸾唇瓣微启，声若游丝，却字字清晰，“昆仑墟之下，埋着盘古左眼所化之‘羲和金乌冢’。昔年巫妖大战，十日焚天，金乌尽陨，唯余一缕真火不灭，封于墟心熔岩海。罗睺若以此火为引，熔炼魔界核心，怕是……要将整个西荒地脉都炼成一条魔脉！”

    李玄霄眸光骤然一缩。

    他此前推演人间兵戈，只觉气运流转如常，却未曾细察昆仑墟地脉异动。此刻被青鸾点破，神念轰然下沉，穿透九重地煞，直抵西荒地心——果然！一道暗金色火线如活物般缠绕在魔云根须之上，正贪婪吮吸着地脉龙气，每吸一口，那火线便膨胀一分，焰心深处，隐约有十只金乌虚影哀鸣振翅，羽翼边缘已尽数漆黑！

    “好一个罗睺！”李玄霄冷笑一声，声不高，却震得凌霄殿穹顶星图簌簌抖落碎光，“借金乌真火为薪，燃魔界之灯；以西荒龙脉为骨，铸不朽魔城。他这是要把盘古遗泽，炼成自己的登天梯！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殿外忽有炽白流光撕裂云幕，裹挟着焦糊气息直坠丹墀。众人定睛看去，竟是太白金星急召的南天门守将，甲胄焦黑，右臂齐肩而断，断口处魔气丝丝缕缕如毒蛇吐信！

    “启、启禀陛下！”守将单膝跪地，声音嘶哑，“昆仑墟东三百里，白虎岭……沦陷了！魔气过处，山石成傀，草木化伥，凡人触之即僵，七日之内……化为魔俑，列阵而立，叩首向西！臣率天兵驰援，刚近山脚，便遭魔俑围攻……它们……它们会吞食同袍尸骨，吞完之后，便生出新的手臂、新的头颅……越杀越多！”

    殿中死寂。

    巨灵神攥紧巨斧的手背青筋暴起，杨戬额间天眼倏然睁开，金芒扫过守将断臂，瞳孔猛缩：“魔俑体内……有金乌火种残留！那火……在改造血肉，重塑经络！罗睺不只是在炼界，他在炼‘魔种’！”

    “不止。”青鸾忽然开口，凤眸冷冽如霜，“他在试药。”

    她抬手一招，一缕自守将断臂逸散的魔气被无形之力摄来，在掌心缓缓凝成一颗浑浊的赤色水珠。水珠表面，无数细小金乌虚影疯狂扑腾，每一次撞击，都让水珠泛起涟漪，涟漪扩散之处，空气竟浮现出模糊的符文——正是上古金乌一族参悟太阳真火所创的《金乌焚天箓》残篇！

    “金乌火种，本是至阳至刚之物，却被罗睺以混沌魔炁反向淬炼，强行扭曲其本性。如今这魔俑，已是活体‘金乌焚天箓’的劣化载体。若让他试炼成功……”青鸾指尖轻轻一弹，水珠爆开，化作一蓬赤雾，“西荒百万里山川，一夜之间，皆可化为魔俑巢穴。届时，何须大军？只需一阵风，吹过山岗，便有万千傀儡应声而起，叩首向魔！”

    满殿仙神，遍体生寒。

    李玄霄霍然起身，帝袍猎猎，一股混元威压如实质般碾过殿宇。阶下玉砖无声龟裂，蛛网般的裂痕蔓延至柱础，却无一丝声响——威压已被他精准收束于方寸之间，只针对那缕残存的魔气。赤雾瞬间凝固，继而寸寸剥落，露出内里一枚细如米粒、却刻满逆鳞纹路的黑色种子。

    “魔种。”李玄霄指尖一缕混沌火苗腾起，燎过种子，“果然……他想把金乌火种，炼成魔道‘道种’。一旦成形，此物便可借众生恐惧、绝望、怨恨为养料，自行繁衍。比瘟疫更快，比蝗灾更绝。”

    他目光扫过闻仲、杨戬、哪吒等诸将，最终落在四天玄男身上：“传朕旨意：四天玄男，率北斗七宫、南斗六司，持‘周天星斗伏魔大阵图’，即刻布阵于昆仑墟外围，封锁九天罡风层，绝不可放一丝魔气逸散入洪荒上界！”

    “遵旨！”四天玄男抱拳，声震云霄。

    “巨灵神、杨戬、哪吒听令！”李玄霄袖袍一挥，三道金光敕令自袖中飞出，悬于三人面前，“尔等各领本部天兵，分驻昆仑墟东、南、北三面，筑起‘三垣镇魔长城’。长城非砖石所筑，以尔等本命真火为基，以周天星辰为引，以斩妖除魔之誓为咒！长城未成，寸土不退！”

    三人轰然应诺，金光敕令融入眉心，周身顿时腾起烈烈神焰，杨戬天眼金光暴涨，哪吒脚下风火轮嗡嗡震颤，巨灵神巨斧斧刃竟浮现出北斗七星印记！

    “最后……”李玄霄顿了顿，目光转向青鸾，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，“夫人，你率太阳星妖族精锐，为中军先锋。此战，非为剿魔，实为‘取火’。”

    青鸾眸光一凛：“取金乌真火？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李玄霄指尖划过虚空，一幅微缩的昆仑墟地脉图浮现，其中熔岩海位置，一点赤金光芒灼灼燃烧，“金乌真火未被彻底污染，尚存一线清明。罗睺以魔炁裹之，如同以墨染朱砂，看似浑浊，内里朱砂未毁。若能将其剥离、净化，非但可断魔界根基，更能……助你最后一尸，圆满归一。”

    青鸾呼吸微滞。

    她善恶二尸已稳，本我尸初斩，可距离三尸合一，证得准圣巅峰，始终差着一层隔膜。那隔膜，便是对“生灭”之道的彻悟——金乌浴火重生，十日焚天亦是新生之始，此乃天地间最纯粹的生死轮回之力！若能亲临熔岩海，以自身妖圣道韵共鸣金乌真火，借其焚尽杂质、涅槃不灭之特性，淬炼本我尸，或许……真能一举洞穿壁障！

    “夫君……”青鸾声音微颤，却无半分犹豫，“妾身领命。”

    李玄霄颔首，随即转身，一步踏出帝座，身形已立于凌霄殿最高处的九重云台之上。他抬手，朝西一指。

    轰——！

    一道贯穿天地的混沌剑气自他指尖迸发，不斩魔云，不劈山岳，而是径直刺入昆仑墟地底！剑气所过之处，熔岩海剧烈沸腾，赤金火焰冲天而起，竟在半空凝成一只展翼千里的金乌法相！法相双目怒睁，口中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清唳，双爪猛地撕开魔云屏障，硬生生在那倒悬山岳的魔界界碑上，抓出三道深可见骨的裂痕！

    裂痕之中，没有魔气喷涌，反而流淌出滚烫的、纯净的、带着古老神性的赤金火浆！

    “看到了吗？”李玄霄的声音，如洪钟大吕，响彻八界，“金乌之火，岂容魔染？今日，天庭便以正道之火，为洪荒正名！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凌霄殿外，号角声起，苍凉雄浑，直冲云霄。北斗七星骤然大亮，化作七柄神剑悬于天幕；南斗六星则凝成六枚古拙铜钱，悬浮于剑阵中央，钱孔之中，隐约可见轮回幻影。

    四天玄男立于星斗阵眼，朗声宣诏：“奉天承运，天帝诏曰：昆仑墟魔乱，逆天悖道，今以周天星斗为牢，锁其魔源！违者，星陨魂消！”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东方天际，紫气浩荡三千里。太阳星青鸾一脉的妖族大军，已如紫潮般席卷而来。为首者，并非青鸾本尊，而是她分化的一具妖圣化身——凤冠霞帔，手持一柄由太阳真火凝炼的赤金长戟，身后十万妖兵，个个背负金乌羽翼虚影，羽翼扇动，便有灼灼热浪排山倒海！

    南天门外，巨灵神擂动夔牛战鼓，鼓声如雷，震得云海翻腾；杨戬持三尖两刃刀，踏着南天门匾额，刀锋所指，一道雪亮刀气横贯长空，将西方魔云硬生生劈开一道缝隙；哪吒脚踩风火轮，混天绫化作赤练长河，奔涌向前，所过之处，魔气尽被焚成青烟！

    而就在天庭诸军蓄势待发之际，昆仑墟魔界深处，那倒悬山岳的界碑之上，罗睺的身影缓缓浮现。他并未披甲执戈，只着一袭玄色广袖长袍，袍上绣着无数挣扎的金乌虚影。他负手而立，面容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悲悯的笑意，望向凌霄殿方向。

    “李玄霄……”罗睺的声音，竟通过魔界与洪荒的微弱缝隙，清晰传来，不带丝毫魔气，反而如古琴低吟，“你可知，为何吾偏选昆仑墟？为何偏用金乌火种？”

    他微微一顿，目光掠过青鸾化身，嘴角笑意加深：“因为，这火种里，藏着你那位青鸾夫人，最深的因果啊……”

    青鸾化身握戟的手，骤然一紧。

    罗睺仰天一笑，笑声中，倒悬山岳轰然倾覆！山体崩塌处，不再是魔气，而是滔天火海！火海中央，一株通体赤金、枝干虬结如龙的巨树拔地而起，树冠直刺魔界穹顶，每一片叶子，都是一只振翅欲飞的金乌！树根深深扎入熔岩海，汲取着最本源的金乌真火，而树干之上，赫然浮现一行以混沌魔文写就的古老铭文：

    【金乌不死，魔界不朽；青鸾不归，此火不熄。】

    凌霄殿内，李玄霄瞳孔骤然收缩。

    青鸾化身周身妖气猛地一滞，凤眸之中，金乌虚影疯狂闪烁，仿佛被那铭文勾动了尘封万载的记忆碎片——不是关于妖族，不是关于太阳星，而是关于……混沌初开，一团裹挟着盘古左眼余烬的混沌火种，如何被一道青色身影以自身精血为引，强行孕育，最终化为十只初生金乌……

    那青色身影的轮廓，与她此刻的化身，竟有七分相似！

    “原来如此……”李玄霄的声音低沉如雷，“当年金乌诞生，非是盘古左眼自然演化，而是有人……以自身大道为炉，以混沌为薪，亲手点燃了第一簇太阳真火。”

    他缓缓转头，看向身旁的青鸾本尊，眼中没有惊疑，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深邃与温柔：“夫人，你的‘本我尸’，一直缺的那道‘生’之真意……或许，就在那棵金乌神树的根须之下。”

    青鸾本尊静静立着，良久，她轻轻点头，凤眸之中，泪光如星火明灭：“是。那棵树……是我的脐带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她素手轻扬，一缕青色本源之气自指尖逸出，飘向昆仑墟方向。那气息所至，魔界火海竟如潮水般自动分开，露出一条通往神树根部的坦途。

    李玄霄抬手，混沌花悄然浮现在掌心，花瓣舒展，映照出一方澄澈世界。他并未踏入，只是将混沌花轻轻推向青鸾：“夫人，此战凶险，不必孤身赴火。花开鸿蒙，为你护法。”

    青鸾伸手，握住混沌花茎，指尖传来温润而磅礴的世界之力。她深深看了李玄霄一眼，那一眼，有万载深情，有无尽托付，更有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
    随即，她一步踏出，身形化作一道青虹，直贯昆仑墟火海深处！

    火海翻涌，金乌神树剧烈震颤，树冠之上，十只金乌虚影同时昂首，发出跨越时空的啼鸣！那啼鸣声中，不再是绝望与戾气，而是……一声声呼唤，呼唤着那个以血为引、以身为炉的母亲。

    凌霄殿内，李玄霄负手而立，目光穿透火海，落在青鸾决然的背影上。他周身气息渐渐收敛，可那双眼睛，却比最炽烈的金乌真火，更加明亮，更加……不容亵渎。

    “罗睺，”他唇角微扬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，“你算尽天机，却漏了一点——真正的‘生’，从来不在火种里，而在……点燃火种的那颗心上。”

    此时，昆仑墟上空，周天星斗大阵已然成型，星光如瀑，倾泻而下，将整片魔界火海笼罩其中。火海之外，天兵妖军列阵森严，刀戟如林，杀气冲霄。

    而火海中心，青鸾已立于金乌神树根部。她闭目，摊开双手，任由那灼烧万物的赤金火浆，顺着掌心纹路，涌入四肢百骸。

    剧痛如亿万根金针攒刺，可她脸上，却浮现出一种近乎圣洁的宁静。

    因为就在火浆入体的刹那，她识海深处，那沉寂已久的本我尸，终于……睁开了双眼。

    那双眼眸，既非善尸的慈悲，也非恶尸的凌厉，而是包容了所有光明与黑暗、毁灭与创生、过去与未来的……永恒之瞳。

    三尸归一，大道可期。

    而李玄霄站在凌霄殿顶，仰望星穹，手中混沌花缓缓旋转。花瓣深处，那方鸿蒙世界里，日月轮转愈发迅疾，四海波涛汹涌，山川地脉如活物般搏动——仿佛，也在应和着昆仑墟那场即将撼动洪荒根基的……涅槃之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