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诸天大邪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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诸天大邪修: 第10章 病友石之轩

    大儒王通所在的东平郡,与王薄统帅的长白山义军相邻,西边原本是瓦岗寨和隋军的势力,现在则是变成了秦正的江淮军控制。

    因此秦正这一路上毫无阻碍,命令三万大军陈兵边界,嚣张跋扈的带着素素和云玉真进...

    吉米一言既出,客栈内仿佛有风掠过,却比寒冰更冷、比死寂更深。

    众人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身上——那柄弯刀青光幽幽,刀刃微颤,竟似活物呼吸;刀身上“你也不能谈,你也手种爱国”十二字歪斜如蚯蚓爬行,墨色泛黑,隐隐渗出一丝铁锈腥气。没人认得这字迹,更无人能解其意,可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,却让横扫千军诸葛刚残存半截的铁拐突然“咔嚓”一声裂开三道细纹,碎屑簌簌而落。

    白天羽瞳孔骤缩,右手不自觉按上刀柄,左脚后撤半寸,足底青砖无声龟裂。他纵横关外三十年,斩过七十二名刀客、十六路马匪、三尊萨满祭司,从未在未出刀前便生退意。可此刻,他脊背发麻,喉结上下滚动,竟不敢眨眼。

    “魔教……多主?”上官飞喃喃重复,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,“我只听过魔教教主花白凤,何时又冒出个多主?”

    吉米没理他。

    他缓缓侧过头,视线掠过李寻欢手中尚未离鞘的飞刀,掠过郭嵩阳绷紧的手腕与剑鞘缝隙里透出的一线寒芒,掠过荆无命灰蒙蒙的眼珠——那眼神本该空无一物,此刻却微微一凝,似有尘埃落入古井,漾开一圈几不可察的涟漪。

    最后,吉米的目光停在秦正脸上。

    秦正正低头掰着一块油饼,蘸了两勺酸辣汤,吃得津津有味,见吉米望来,还扬了扬筷子:“您这刀……泡汤会不会生锈?”

    吉米嘴角牵动一下,像是笑,又像抽筋。

    “不泡汤。”他开口,声音低哑,仿佛砂轮磨过生铁,“它只饮血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门外忽有蹄声如雷奔至,数十匹黑马踏雪而来,马背之上清一色青衣劲装,胸前绣着暗金双环——正是金钱帮最精锐的“环影卫”。为首者银甲覆面,腰悬双钩,钩尖滴着未干的血珠,在雪地上砸出点点暗红。

    银甲人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,朝上官飞抱拳:“启禀少主,西山三十里外发现大批黑衣人踪迹,皆持奇形弯刀,刀身泛青,所过之处……尸首无全,断口平滑如镜。”

    上官飞脸色一白,猛地扭头看向吉米——那柄弯刀青光未敛,刃口寒气森然,分明与描述分毫不差!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他声音发颤,“你早布好了局?”

    吉米终于抬手,用拇指轻轻抹过刀锋,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婴孩额角:“不是我布的局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转向秦正,“是他。”

    秦正嚼着油饼,含糊道:“我?我连火折子都是借龙小云的。”

    吉米摇头:“你放的那个‘正’字烟花,引来了环影卫;你方才说上官金虹是梅姓富豪之子,惊动了天机老人——他袖中已藏三枚‘天机钉’,专破内家真气;你点破花白凤欲夺魔教教主之位,逼得白天羽不得不提前动手;你问林仙儿轻功如何,让上官飞怒极失智,打出召集令……桩桩件件,看似随意,实则如丝如缕,织成一张网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眼,灰白瞳仁映着烛火,竟无半点温度:“你在等一个人来破局。等一个……能让所有人忌惮、却无人识得其真面目的人。”

    秦正停下咀嚼,油饼悬在筷尖,汤汁将坠未坠。

    “所以你来了?”他问。

    吉米点头:“她让我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她”字出口,李寻欢指尖一跳,飞刀几乎脱鞘而出;郭嵩阳剑鞘微震,铁剑嗡鸣如龙吟;荆无命灰眸深处,终于掠过一丝真实的波动——那是濒死野兽闻到同类气息时的战栗。

    只有天机老人浑身一僵,手忙脚乱去摸怀中酒壶,壶底却空空如也。他忽然想起半月前那个雨夜:自己醉卧荒庙,有个披着蓑衣的女子坐在檐下削竹签,竹屑纷飞如雪,削完七十二根,根根笔直如箭,末了将最后一根插进自己酒壶塞里,只留下一句:“若见青刀客持‘爱国弯’而来,勿拦,勿问,勿记。”

    当时他以为是醉话。

    此刻,他盯着吉米刀身上那行歪斜墨字,冷汗浸透里衣——那字迹,分明与蓑衣女子削竹时手腕转动的弧度一模一样!

    上官飞却已彻底失控,嘶吼道:“什么她?什么局?!今日不杀秦正,我上官飞枉为人子!”他长剑再举,剑尖直指秦正眉心,脚下发力,青砖炸裂,人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!

    剑光撕裂空气,快得只剩一道惨白轨迹。

    吉米动了。

    不是挥刀,而是侧身。

    一步,恰好半尺。

    剑尖擦着他左肩青衣掠过,带起一缕黑发,飘落在地。

    就在这一瞬,吉米左手倏然探出,五指成爪,不抓剑,不扣腕,径直插入上官飞右肋下方——那里本该是软甲覆盖之地,可上官飞战袍之下,赫然空无一物!只有一道三寸长的旧疤,皮肉翻卷,色泽暗紫,竟似被某种至毒腐蚀多年!

    “呃啊——!”上官飞如遭雷击,长剑脱手,整个人弓成虾状跪倒在地,双手死死捂住肋下,指缝间涌出的血竟是墨绿色,腥臭扑鼻。

    “子母环反噬之毒……”吉米收回手,指尖沾着一点绿血,却未擦拭,任其缓缓干涸,“你父亲给你下的。”

    满堂死寂。

    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
    上官飞浑身筛糠般抖动,抬眼望向吉米,嘴唇翕动: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

    “因为你父亲,”吉米垂眸看他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当年亲手把解药喂进了你娘的嘴里——而你娘,临死前把那颗药丸,含在舌底,咽进了你的口中。”

    上官飞瞳孔骤然扩散,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,似哭非哭,似笑非笑。

    就在此刻,一直沉默的荆无命忽然动了。

    他身形未移,右手却已闪电般探出,五指张开,掌心向上——那动作古怪至极,仿佛要托起一件无形之物。下一刹,一道乌光自他袖中激射而出,不是暗器,而是一枚青铜铃铛!铃身刻满密密麻麻的“钱”字,铃舌却是半截断指,指甲乌黑泛亮。

    铃铛悬于半空,嗡嗡震颤,竟无丝毫声响。

    可所有人心口同时一闷,气血翻涌,耳膜剧痛,眼前发黑——连李寻欢手中酒杯都“啪”地炸成齑粉!

    “摄魂钱铃!”天机老人失声叫破,“上官金虹压箱底的邪器!此铃需以活人舌骨为簧,百名童男童女心头血淬炼十年方成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吉米动了。

    他依旧未拔刀。

    只是右手拇指与食指并拢,朝着那枚悬空铃铛,轻轻一捻。

    “叮。”

    一声清越脆响,仿佛玉磬轻击。

    青铜铃铛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细纹,铃舌那截断指“啪”地爆成血雾,乌光瞬间溃散。

    荆无命灰眸猛然收缩,喉头一甜,强行咽下逆血,右手缓缓垂落,指尖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他第一次,主动后退了半步。

    “你究竟是谁?”他声音沙哑,如砂石刮过铁板。

    吉米终于缓缓拔刀。

    弯刀离鞘刹那,整座客栈的烛火齐齐一暗,随即暴涨三倍,焰心幽蓝,映得人人脸上泛着鬼魅青光。刀身青芒流转,那行歪斜墨字竟似活了过来,扭曲蠕动,渐渐化作两个新字——

    **“正道”**

    秦正盯着那二字,忽然拍案大笑:“原来如此!难怪你刀上写爱国,却自称多主……‘多主’谐音‘舵主’,而‘正道’二字,合起来不就是‘政道’?”

    他笑声戛然而止,目光如电射向吉米:“你是朝廷钦天监的人!”

    吉米收刀入鞘,青光隐去,客栈灯火恢复如常,仿佛刚才一幕只是幻觉。他看着秦正,眼中第一次有了温度,极淡,却真实存在:“钦天监第七代‘观星使’,奉圣谕,护你周全。”

    李寻欢心头巨震——钦天监!那可是连皇帝召见都要提前三日焚香净手的秘衙!其职司监察诸天异象、推演国运兴衰,更掌天下龙脉图谱、星轨秘钥。传说监正手持“浑天仪”,可定九州风水,断江湖气运!若吉米真是钦天监之人,那他今日现身,岂非意味着……

    秦正却已起身,拍拍衣襟,踱到上官飞面前蹲下,伸手捏住他下巴,强迫他抬头:“听好了,上官飞。你爹上官金虹确实富可敌国,但他那些钱,来路不正。二十年前黄河决堤,淹死十七万百姓,赈灾银两被他截走八成,铸成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枚‘招财铜钱’,埋在卧龙凤雏二座之下——钱上每一道纹路,都刻着一个冤魂的名字。”

    上官飞双眼赤红,嘶声道:“胡说!我爹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爹每月十五必赴邙山古墓,跪拜一具女尸。”秦正打断他,语气平淡如叙家常,“那女尸脖颈有掐痕,指甲里嵌着半片金箔——正是你娘陪嫁的‘金雀衔珠’耳坠碎片。你爹不敢毁尸,怕她化厉鬼索命,所以年年供奉,岁岁添香……可香炉底下压着的,是你娘当年写的血书——《控上官金虹十大罪状》。”

    上官飞浑身剧震,一口黑血喷出,溅在秦正鞋面上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怎会知道……”

    “因为写血书那天,我在场。”秦正直起身,掸了掸袖口,声音忽然低沉下去,“你娘死前,把我从柴房抱出来,塞给我一枚铜钱,说‘拿着这个,将来替我讨个公道’。”

    他摊开手掌。

    掌心静静躺着一枚铜钱,边缘磨损严重,钱文模糊,唯独背面“通宝”二字下,刻着一个极小的“仙”字。

    龙小云倒吸冷气:“林……林仙儿?”

    秦正摇头:“不是她。是我娘的名字——上官仙。”

    满堂俱震!

    上官飞如遭五雷轰顶,呆若木鸡。

    李寻欢猛地攥紧拳头,指甲刺入掌心,鲜血渗出——他忽然明白了。为何秦正对林仙儿之事了如指掌,为何他总在言语间不动声色挑拨上官飞心神,为何他敢当着金钱帮众人的面,撕开上官金虹最不堪的遮羞布……原来他根本不是局外人。

    他是上官家的血脉,是上官金虹遗弃的私生子,是上官仙拼死护下的遗孤!

    郭嵩阳怔怔望着秦正,忽然哈哈大笑,笑声豪迈却带着哽咽:“好!好一个秦正!你娘给你起名‘正’,不是取‘正直’之意,是取‘匡正’之志!”

    秦正没笑。

    他弯腰,从上官飞腰间解下那枚铜钱——正是方才把玩之物。铜钱正面“金钱帮”三字狞恶狰狞,背面却阴刻一行小字:“父债子偿,血偿血。”

    他将两枚铜钱并排置于掌心,一枚崭新锃亮,一枚斑驳沧桑,然后——

    “啪!”

    双掌猛力一合!

    铜钱碎成齑粉,簌簌而落。

    “从今日起,”秦正抬眼,目光扫过上官飞、荆无命、白天羽、乃至远处跪伏的环影卫,“没有金钱帮,没有上官家,也没有秦正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

    “只有正道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,窗外忽有风来,吹开棉门帘一角。

    风中飘进一片雪花,不融不化,悬浮于半空,晶莹剔透,内里竟隐隐浮现出无数细小符文,流转不息——那是钦天监独有的“天机雪篆”,唯有观星使敕令方可显形!

    吉米仰首,伸出舌尖接住那片雪。

    符文入喉,他灰眸深处,骤然亮起一点星辰般的银芒。

    “时辰到了。”他轻声道。

    客栈外,暮色四合,风雪愈急。

    可就在那风雪尽头,一道金光撕裂长空,由远及近,越来越亮,越来越盛——不是烟花,不是刀芒,而是真正的、煌煌如日的金光!光芒之中,隐约可见一座九层高台虚影,台基盘绕九龙,顶端悬浮一卷竹简,简上朱砂淋漓,大书三字:

    **《正道经》**

    龙啸云双腿一软,跪倒在地,额头触着冰冷地面,声音颤抖如秋叶:“天……天降经卷?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钦天监最高敕令。”吉米踏前一步,青衣猎猎,声音响彻雪野,“奉圣谕,敕封秦正为‘正道司首座’,统御九州除邪、勘乱、镇魇三司,节制江湖一切武力,凡违逆者——”

    他猛然拔刀!

    青芒冲霄而起,劈开漫天风雪,直指苍穹!

    “——格杀勿论!”

    刹那间,九层高台虚影轰然落地,震得大地龟裂,方圆十里积雪尽化白雾。雾中,无数青衣人影浮现,人人手持弯刀,刀锋所向,尽是金钱帮众人——环影卫们连惨叫都未及发出,便觉脖颈一凉,温热液体喷涌而出,尽数扑倒在雪地里,汇成一条蜿蜒血河。

    上官飞挣扎着抬头,看见自己带来的五十多人,已倒下四十七具尸体。剩余三人,包括横扫千军诸葛刚仅存的半截身躯,正被三名青衣人用弯刀抵住咽喉,刀尖轻颤,随时可断其喉管。

    他忽然狂笑起来,笑声凄厉如鬼哭:“好!好一个正道!好一个秦正!原来你才是最大的局中人!”

    秦正静静看着他,忽然叹了口气:“你错了。”

    他弯腰,拾起地上半截子母钢环,指尖抚过环上斑驳血锈:“我从来不想当什么首座。我只想找到娘亲坟前那株她最爱的‘素心兰’,浇一瓢清水,告诉她……儿子活下来了,且活得,堂堂正正。”

    上官飞笑声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他望着秦正平静无波的眼睛,望着那半截染血的钢环,望着满地同门尸体,望着风雪中若隐若现的九层高台……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,沉重得让他再也抬不起头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他嘴唇翕动,声音微弱如游丝,“我帮你找。”

    秦正没说话,只是伸出手。

    上官飞盯着那只手,看了很久,很久。

    终于,他抬起自己沾满墨绿毒血的手,轻轻搭了上去。

    两只手,一只干净,一只污浊;一只握着未来,一只缠着过去;一只来自上官家,一只归于正道司——

    十指相扣,血与雪混作一处,再难分辨。

    此时,吉米收刀入鞘,转身走向门口。经过李寻欢身边时,他脚步微顿,低声道:“李兄,飞刀虽利,终有穷尽。真正的刀,永远藏在人心深处。”

    李寻欢怔然,望着他背影消失在风雪中,良久,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。掌心那道月牙形旧疤,正微微发烫。

    郭嵩阳仰头灌下最后一口烈酒,抹嘴笑道:“有趣。真他娘的有趣。”

    龙小云扶起父亲,轻声问:“爹,我们……还走吗?”

    龙啸云凝视着秦正挺直的背影,又看了看地上那片仍在缓缓消散的天机雪篆,忽然笑了:“不走了。咱们龙家,以后就守着这间客栈吧。”

    秦正闻言,回眸一笑。

    风雪卷起他额前碎发,露出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,里面没有仇恨,没有得意,只有一种历经劫波后的澄明,如初春解冻的溪水,映着天上未落的星辰。

    客栈外,九层高台虚影渐淡,金光却愈发炽烈,最终凝成一道巨大光柱,直贯云霄。云层翻涌,隐约可见万道霞光之中,一尊青铜巨鼎缓缓旋转,鼎腹铭文如活蛇游走,赫然是十二个大字:

    **天地为证,正道长存;邪不压正,万古如斯。**

    雪,还在下。

    可所有人都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永远改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