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诸天大邪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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诸天大邪修: 第14章 没边了

    丁九重受伤后,并没有立刻去找尤鸟倦等人汇合,而是躲了起来养伤。

    邪帝四大弟子每个人都有残本的道心种魔大法,为了争抢秘籍相互防备,他可不敢赌其他几人心善放过自己。

    在他养伤之时,四大圣僧...

    邓伯站在墙头,铁皮喇叭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幽微青光,声音却洪亮得如同惊雷炸开:“排队领鸡蛋——一人七个!先到先得,后到没蛋!挤塌了摊子的,鸡蛋归他,人归官府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那群举着火把、面色铁青、杀气腾腾的三百余众竟真如潮水般调转方向,呼啦啦涌向街心。有人攥紧刀柄的手松了,有人熄了火把只留一星红点,更有人边跑边问:“大爷,鸡蛋是土鸡下的不?黄儿多不多?”“我娘瘫床三年,能多领俩不?”“我家狗饿得啃门槛了,能捎带一个给它不?”

    阿飞推着板车缓缓停稳,车板上码得整整齐齐的竹筐里,一枚枚鸡蛋白壳微糙、略带青斑,确是乡下散养的老母鸡所产。他解下围裙一角擦了擦手,朝邓伯颔首:“全按你说的,蛋壳上用米浆写了‘冤有头债有主’六字,晾干后看不清,煮熟剥壳才显影。”

    邓伯跳下墙头,拍拍裤脚灰,笑呵呵道:“显影不重要,重要的是他们得先把蛋煮了、剥了、吃了,胃里有了东西,脑子才不会光想着砍人。”

    李寻欢瘫坐在地,衣襟沾泥,嘴角还挂着半块没来得及咬的冷馒头,眼神却已从茫然转为一种近乎悲怆的清明。他望着那群奔向鸡蛋的人流,忽然低声道:“他们不是来报仇的……他们是来活命的。”

    秦正不知何时已蹲在他身侧,手里拎着个油纸包,拆开是三只刚出锅的酱肘子,热气腾腾。“你猜对了。”他撕下一条肉递过去,“翁天杰当年杀人劫财,抢的不止银钱,还有粮仓、药铺、盐引、漕运船队。他死之后,那些被他断了生路的商贩、脚夫、药童、码头苦力,一夜之间全没了活计。孩子饿死两个,老母服毒三个,媳妇改嫁七家——可没人敢报官,因为告状的状纸,十年前就堆满了保定府衙后院的柴房,上面盖的全是‘查无实据’的朱印。”

    李寻欢没接肘子,只盯着自己微微发颤的右手:“所以……他们不是为翁天杰之死而来,是为十年饥寒而来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秦正把肘子塞进他手里,“翁大娘知道。金风白知道。铁传甲更知道——所以他逃了十三年,不是怕死,是怕这些人找到他,逼他说出翁天杰最后一笔赃款埋在哪口枯井底下。那笔钱,够买下半个保定府的粥棚。”

    这时,翁大娘拄着拐杖,在两名妇人搀扶下走到街心,直直望向李寻欢。她脸上皱纹纵横,眼窝深陷,可那双眼却亮得骇人,像两簇将熄未熄的炭火。“小李探花,”她声音嘶哑,却字字凿地,“你刚才说,翁老大杀人越货,血债累累。这话,你信么?”

    李寻欢喉结滚动,沉默片刻,缓缓点头。

    翁大娘忽地仰天一笑,笑声干裂如枯枝折断:“好!信得好!那老娘就告诉你一句实话——翁天杰杀的第一个,是我亲爹。”

    四周霎时静得落针可闻。连阿飞拨弄鸡蛋的手都顿住了。

    “我爹是镖局趟子手,押一趟盐去沧州,路上遭劫,货丢了,人被砍了三刀扔进河里。凶手是谁?没人敢查。官府说‘疑犯已毙于拒捕’,尸首都没捞上来。”翁大娘拄拐的手骨节发白,“翁天杰那时还是个扫地小厮,跪在我家门口磕了三天头,说我爹临死前托梦给他,要他替我报仇。他提着把豁口菜刀,单枪匹马闯进仇家宅院,剁了八个人,血从门缝里淌出来,染红了半条青石巷。”

    她喘了口气,目光扫过人群:“后来他越杀越多,越杀越狠。可你们知道他每次杀人前,必做三件事么?第一,查清那人是否真作过恶;第二,摸清那人家里几口人,有无病弱老幼;第三——”她顿住,抬手一指邓伯,“他必先来兴云庄,找邓伯喝一碗酒,听邓伯讲半刻钟的《孟子》。”

    邓伯挠了挠后脑勺,憨笑道:“那会儿我还在替人抄佛经糊口,讲得磕磕巴巴。他说听不懂没关系,只要听见‘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’这九个字,手里的刀就稳当些。”

    翁大娘忽然转身,从怀里掏出一方褪色蓝布包,一层层打开,露出一块乌黑发亮的铁牌,正面铸着“义”字,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,最底下一行赫然是:“翁天杰,代父偿命,十九载”。

    “这是中原八义的‘义字铁券’,”她声音陡然拔高,“每杀一人,名字便添一笔。十九年,一百四十七人,全是他亲手所斩——其中三十七个,是各州府通缉多年、悬赏千两却始终逍遥法外的江洋巨盗;六十二个,是勾结官府私吞赈粮、活活饿死三千流民的贪官爪牙;剩下四十八个……”她闭了闭眼,“是当时江湖上最凶的杀手、最毒的郎中、最阴的账房——专替权贵杀良善、毁证据、填冤案的狗腿子。”

    风卷起她花白鬓发,露出颈侧一道蜈蚣似的旧疤:“我亲眼看着他剁下第一个仇人的脑袋,也亲眼看着他把自己右耳割下来,泡进酒坛送给我爹坟前。他没疯,他清醒得很。可这世道,清醒比疯魔更熬人。”

    人群里有个缺了半截手指的老汉突然嚎啕大哭:“我儿就是被刘扒皮饿死的!翁老大烧了他粮仓那夜,我跪在火堆边啃草根,嚼出满嘴血沫子啊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男人被王知县活埋在窑里!”一个女人扑通跪倒,额头砸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,“翁老大挖开窑口那天,我抱着三岁闺女冲进去,抱出来的只剩半截焦骨头……”

    哭声如潮水漫开,三百余人跪倒大半。有人捧着刚领的鸡蛋,蛋壳上的“冤有头债有主”六字在火光下若隐若现;有人解开包袱,里面是泛黄的地契、残破的状纸、孩童穿过的百家衣——全是翁天杰死后,他们拼死藏下来的“罪证”。

    李寻欢慢慢站起身,拍净袍角泥尘,忽然朝翁大娘深深一揖:“晚辈错怪前辈了。”

    翁大娘摆摆手,把铁牌塞进他手里:“别叫我前辈。我就是个守寡十九年的老寡妇,守着个杀人魔王的牌位,等他哪天良心发现,回来给我端碗热汤面。”她顿了顿,又道,“可他没回来。倒是你来了。小李探花,你那把飞刀,能劈开这十年冤屈么?”

    李寻欢低头看着手中铁牌,沉甸甸的,仿佛压着百条人命。他指尖抚过那些凸起的名字,忽然道:“能。但不是用刀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走向邓伯,拱手道:“邓前辈,晚辈斗胆,请您再讲一次《孟子》。”

    邓伯咧嘴一笑,接过阿飞递来的粗陶碗,舀了一大勺热腾腾的姜汤,咕咚灌下,抹嘴道:“行啊。不过今儿不讲‘民为贵’了——讲‘无恒产而有恒心者,惟士为能’。”

    他朝众人扬声:“诸位听着!没田没地没活路,还能守住良心不作恶的,只有读书人!可你们呢?——你们扛着锄头刨过仇家祖坟,抡着扁担砸过贪官轿子,抱着孩子跪在府衙前晒过太阳!你们比读书人硬气!比当官的干净!比江湖上那些光喊‘侠义’二字、背地里卖友求荣的伪君子强一百倍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人群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吼声。那不是复仇的嘶吼,而是压抑太久、终于撞开闸门的奔涌洪流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急促马蹄声。十余骑踏碎夜色疾驰而至,为首者玄衣金冠,面容冷峻如刀削,正是上官金虹。他勒马停驻,目光如电扫过满街跪拜的百姓、散落的火把、推着鸡蛋车的阿飞、墙头叼着草根的邓伯,最后落在李寻欢手中的铁牌上。

    他身后一名黑衣人低声禀报:“教主,龙啸云在十里坡设伏,说已擒下李寻欢,正押往此处……”

    上官金虹眼皮都没抬,只淡淡道:“传令下去,撤了十里坡的人马。告诉他,投名状——我不收。”

    他翻身下马,缓步走向李寻欢,靴底碾过一枚滚落的鸡蛋,蛋液混着青石缝隙里的泥水,缓缓洇开。他伸出手,不是夺牌,而是轻轻拂去李寻欢肩头一点灰尘:“孙老先生说得不错。你这双眼睛,看得太真,真得让人心慌。”

    李寻欢抬眸:“上官教主也觉得真么?”

    上官金虹笑了。那笑容极淡,却让四周温度骤降三度:“真?这世上哪有什么真。翁天杰杀一百四十七人,其中三十七个该杀,六十二个该剐,剩下四十八个……”他顿了顿,望向翁大娘,“大娘,您说,那四十八个,该不该杀?”

    翁大娘拄拐的手猛地一顿,嘴唇翕动,却没发出声音。

    上官金虹却已转头,目光如钉子般扎进李寻欢眼底:“李寻欢,你告诉我——若当年你手握生杀大权,这四十八人,你杀,还是不杀?”

    风骤然止息。连阿飞推车的吱呀声都消失了。

    李寻欢沉默良久,忽然解下腰间酒囊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烈酒入喉,灼烧感直冲天灵盖。他抹去嘴角酒渍,一字一句道:“杀。”

    上官金虹瞳孔骤然收缩。

    “但杀之前,”李寻欢将空酒囊掷于地上,“我要查清他们为何作恶——是天生凶残,还是被逼至此?若因饥寒而盗,我开仓放粮;若因冤屈而杀,我重审旧案;若因权势而毒,我摘其乌纱。”他直视上官金虹,“真正的刀,不在手上,在律法里,在人心中,在能让恶人不敢作恶的规矩里。您说呢,上官教主?”

    上官金虹久久凝视着他,忽然朗声长笑,笑声震得檐角冰凌簌簌坠落:“好!好一个‘规矩’!孙老先生没看错人——你配坐那个位置。”

    他猛地转身,玄袍翻飞如墨云:“传我号令,金钱帮即日起封山三年!所有分舵彻查近二十年旧案,凡涉枉法、贪墨、滥杀者,无论何职,一体严办!另——”他指向邓伯,“请邓先生入帮,任刑律总判。明日午时,我在金钱别院设席,专候各位。”

    说罢,翻身上马,率众绝尘而去。

    夜风再起,卷起满地碎雪与未干的蛋液。翁大娘怔怔望着上官金虹消失的方向,喃喃道:“他……他真信了?”

    邓伯走过来,从阿飞车里摸出一枚鸡蛋,在袖子上蹭了蹭,咔嚓磕开,蛋黄饱满如初升朝阳。他仰头吞下,咂咂嘴:“信不信不重要。重要的是——”他把空蛋壳往李寻欢掌心一放,“他现在得信。否则,明天这满城百姓举着鸡蛋堵他大门时,他连个煮蛋的灶台都找不到。”

    李寻欢低头看着掌中薄脆蛋壳,忽然想起十年前雪夜,他最后一次见到林诗音。那时她抱着襁褓中的龙小云,站在梅树下,指尖沾着未化的雪粒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:“寻欢,你说……这世上的道理,是不是都像雪一样,看着洁白,化了就只剩泥水?”

    他当时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此刻,他轻轻合拢手掌,蛋壳在掌心碎成齑粉,混着汗与雪水,渗进掌纹深处。

    秦正不知何时已站到他身边,递来一只新酒囊:“喏,这次是真酒。孙老先生刚让人快马送来的,西樵山头春茶蒸馏的,窖了十年。”

    李寻欢仰头饮尽。辛辣过后,是悠长回甘。

    远处,铁传甲跌跌撞撞冲进街口,满脸泪痕与风霜:“少爷!翁大娘!我……我找到翁老大最后埋钱的枯井了!就在……就在兴云庄后山梅花林第三株老梅下!可井里没银子——只有一口棺材,棺盖上写着八个字……”

    他喘息着,一字一顿:

    “以命抵命,以心换心。”

    风过长街,吹散最后一缕硝烟味。三百颗鸡蛋在竹筐里安安静静,蛋壳上“冤有头债有主”的墨迹,在月光下泛着微不可察的青芒——像无数双刚刚睁开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