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诸天大邪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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诸天大邪修: 第19章 北侠郭靖

    随李秀宁一起来的,还有她的未婚夫柴绍,见秦正和寇仲盯着李秀宁,不满的冷哼一声,说道:“听闻江淮军得到了四大圣僧的资助,实力大增,秦帅又出现在这里,是否已将襄阳和竟陵视作囊中之物了?”

    秦正大...

    兴云庄外,秋阳斜照,青砖墙根下几片枯叶被风卷起,打着旋儿飘过门槛,又撞在门环上,叮当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李寻欢站在厅中未动,手中酒杯还温,指尖却已冰凉。他目光扫过四周——那些方才还高声叫好、拍案称奇的江湖客,此刻正围着龙啸云拱手作揖,有人竟当场解下腰间佩刀,双手奉上:“龙大侠义薄云天,不惧强权,今日一刺,胜过十年苦修!”“我等愿随龙大侠共赴生死,同诛暴主!”更有几个须发皆白的老者,老泪纵横,颤巍巍从怀中掏出一块褪色的红布,上面用黑炭写着“义”字,高高举过头顶,仿佛那是刚从太庙抢来的圣旨。

    龙啸云满脸通红,既非羞赧,亦非惶恐,而是真真切切的、被捧上神坛后的晕眩。他连连摆手:“诸位谬赞!龙某不过一介草民,何德何能担此盛名?实乃……实乃受人所托,不得已而为之啊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人群外忽传来一声清越冷笑:“受谁所托?是受你儿子托,还是受你良心托?”

    众人齐刷刷扭头,只见秦正缓步踱入厅门,左手插在裤兜里,右手叼着半截没点的烟斗,烟丝微微翘着,像一截倔强不肯低头的骨头。他身后跟着龙小云,少年脸色惨白如纸,额角冷汗涔涔而下,手指死死攥着秦正衣角,指节泛青,仿佛那是最后一根浮木。

    龙啸云瞳孔骤缩:“秦……秦正?你怎么来了?”

    “来吃席。”秦正抬脚跨过门槛,靴底碾碎一片枯叶,发出细微脆响,“听说今日兴云庄办的是鸿门宴,我寻思着,鸿门宴总得有个项伯吧?我就勉为其难,充个数。”

    龙小云猛地挣开秦正,几步冲到龙啸云面前,仰头嘶声问:“爹!你真要去刺杀上官金虹?!”

    龙啸云一怔,随即勃然大怒:“胡说什么!为父堂堂正正设宴款待上官帮主,岂容你口出污蔑?还不退下!”

    “退下?”龙小云喉头滚动,声音陡然拔高,尖利得近乎破音,“那鱼腹藏剑是谁埋的?吉米扮伙计是谁准的?连老默那种燕赵第一剑客都请来了,你还说不是刺杀?!”

    满厅哗然。

    龙啸云面皮抽搐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    秦正慢悠悠踱到桌边,伸手拈起那盘早已凉透的烧鸡,凑近鼻端嗅了嗅,摇头叹道:“火候过了。鸡皮焦硬,鸡肉柴涩,油水还渗进垫菜的荷叶里——这哪是烧鸡?分明是烧心。”

    他忽而抬眼,目光如针,直刺龙啸云双眼:“龙大侠,你知不知道,上官金虹肩头那道剑伤,其实根本没刺穿皮肉?老默那一剑,力道、角度、时机,全都在试探。他根本没想杀上官金虹,只是要逼他亮底牌。”

    龙啸云浑身一震,踉跄后退半步,撞翻身后一张条凳,哐当巨响。

    秦正继续道:“吉米更绝。他捅你胸口七次,次次避开心脉,专挑肋骨缝隙钻,血是流了,但全是皮肉外伤。他若真想杀人,早该用北冥阴掌震碎你五脏六腑——可他没那么做。他甚至没碰你腰间的‘寒铁令’。”

    龙啸云下意识摸向腰间——那里空空如也。

    秦正笑了:“寒铁令丢了?怪不得上官金虹走时,连看都没看你一眼。他早知道你手里没令牌,自然懒得跟你废话。”

    龙小云如遭雷击,猛地转身扑向李寻欢,一把揪住他前襟,指甲几乎嵌进布料:“李大叔!你告诉我!十年前,我娘怀胎几月,你才出关的?!”

    李寻欢面色灰败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

    “别问了。”秦正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压下了满厅嗡嗡议论,“答案你心里已经有了。你娘是腊月初诊出喜脉,正月十五你便降生,不足八月。而李寻欢,是正月初三启程离关——他走那天,你娘胎动如鼓。”

    龙小云的手颓然松开,整个人像被抽去筋骨,软软跪倒在地。

    就在此时,厅外忽有马蹄声如暴雨砸地,由远及近,轰然停驻于庄门前。紧接着,一串银铃脆响划破寂静,清越如冰泉击玉。

    林仙儿踏着铃声而来,素白衣裙曳地,发间一支白玉钗在斜阳下泛着幽光。她身后跟着两名金钱帮弟子,手中各提一只乌木匣,匣盖微启,隐约可见赤金纹路流转其上。

    她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龙小云,掠过呆若木鸡的龙啸云,最后落在李寻欢脸上,唇角弯起一抹极淡、极冷的弧度:“李探花,帮主临行前,命我送两样东西来。”

    她轻轻拍手,一名弟子上前,将其中一只匣子“啪”地打开。

    匣中无刀无剑,只有一枚拇指大小的赤金印章,印钮雕成双蛇交缠之形,蛇目镶嵌红宝石,在光下灼灼生辉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李寻欢喉结滚动。

    “金钱帮镇帮之宝,‘两仪印’。”林仙儿声音轻柔,“帮主说,此印一旦加盖,即刻生效——自即日起,兴云庄十里之内,所有田契、房契、地契,尽数归李探花所有。另外,庄内所有奴仆、佃户,亦一并划归李探花名下,永世不得赎身。”

    满厅死寂。

    龙啸云面如金纸,双膝一软,噗通跪倒,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: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我龙家祖产……”

    林仙儿看也不看他,转向另一名弟子。那人掀开第二只匣子。

    匣中静静躺着一枚青铜虎符,虎目圆睁,虎口微张,似欲咆哮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李寻欢声音发颤。

    “河东道十二卫兵马调遣虎符。”林仙儿笑意加深,“帮主说,李探花既有心济世,不如干脆管管这千里饥荒。黄河水患,流民百万,朝廷粮秣不继,唯有钱帮尚存余粮三十万石。自明日起,李探花持此虎符,可调任河东道一切军政要员,开仓放粮,赈济灾民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目光如刀,缓缓扫过每一张惊骇欲绝的脸:“帮主还说——若有人胆敢阻挠李探花赈灾,无论身份贵贱,格杀勿论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,厅内再无人能站稳。

    龙啸云伏在地上,肩膀剧烈耸动,却不敢发出一丝呜咽;那些方才还高呼“龙大侠”的江湖客,此刻纷纷后退,有人撞翻酒壶,琥珀色酒液泼洒一地,像一滩凝固的血。

    李寻欢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握惯飞刀、却从未沾过权柄的手,指尖微微颤抖。他忽然想起昨夜柴房里,龙小云用左手笨拙喂他吃饭的模样——那只左手,少了一根食指,是五岁那年被龙啸云亲手剁去的,只因他偷吃了供在祠堂里的蜜饯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……”李寻欢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,“他为何要这么做?”

    林仙儿终于看向秦正,眼中第一次没了妩媚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:“因为帮主发现,他毕生追逐的‘掌控’,原来最不堪一击的缺口,不在敌人身上,而在他自己心里。”

    她轻轻合上两只匣子,转身欲走。

    秦正忽然道:“等等。”

    林仙儿脚步微顿。

    “替我转告上官金虹——”秦正掏出烟斗,咔哒一声咬亮火折子,青烟袅袅升起,“他今日所赠,我秦正记下了。不过……他若真想看人心失序,不妨再等等。”

    他深深吸了一口烟,徐徐吐出,白雾氤氲中,目光如电:“龙啸云还没疯,龙小云快疯了,李寻欢正在疯的路上。而真正疯得最彻底的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烟斗火星明明灭灭,映得他眸中幽光浮动:

    “是他自己。”

    林仙儿背影微僵,片刻后,银铃再响,渐行渐远。

    厅中死寂如坟。

    忽然,龙小云猛地抬头,双目赤红如血,死死盯住龙啸云:“爹……你当年,是不是早就知道?”

    龙啸云浑身剧震,缓缓抬起头。他脸上涕泪纵横,嘴角却向上扯出一个扭曲至极的笑容,像一张被强行撕开的面具:“知道?我当然知道……可那又如何?李寻欢走了,孙姑娘跟了你,我有了儿子,家业兴旺,人人敬我龙大侠……这不比真相更真么?”

    龙小云怔住。

    龙啸云竟真的笑了起来,笑声初时低沉,继而癫狂,最后变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、嗬嗬的抽气声:“你以为我在乎你是不是亲生?我在乎的是……你能不能替我活着!活成我想活却不敢活的样子!正直!仁厚!受万人敬仰!——而我,只要躲在你身后,做个慈父,就够了!”

    他猛地扑向李寻欢,枯瘦手指直戳对方胸口:“你教他读书识字,教他仁义道德,教他怎么当个好人……可你有没有教过他,好人活不长?!”

    李寻欢闭上眼,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,砸在青砖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
    秦正静静看着这一幕,忽然叹了口气,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,随手抛向龙啸云:“喏,你的‘寒铁令’。上官金虹没拿走,他嫌脏。”

    龙啸云下意识接住,低头一看——那并非令牌,而是一张当票,墨迹犹新,押款栏赫然写着:

    【今收龙啸云典当‘良心’一枚,押期十年,利滚利,到期若无力赎回,本金利息一并转为‘伪善’,永世不得赎。】

    落款处,一个朱红大印,印文是三个狂草小字:

    **秦·正·印**

    龙啸云盯着那印章,眼神由茫然到惊恐,再到一种彻骨的、洞穿灵魂的寒意。他忽然明白了什么,猛地抬头,望向秦正,嘴唇剧烈哆嗦:“你……你从一开始……就在等这一天?”

    秦正叼着烟斗,烟雾缭绕中,笑容温润如玉:“不。我等的,从来都不是这一天。”

    他目光掠过龙小云惨白的脸,掠过李寻欢紧闭的眼,最终落在厅外那一片被秋阳晒得发白的枯草地上。

    “我等的,是你们所有人,亲手把自己钉上耻辱柱的那一刻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向外走去,步履从容,袍角在风中轻轻扬起。

    龙小云突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:“秦正……我若现在杀了李寻欢,算不算……替天行道?”

    秦正脚步未停,只留下一句话,飘散在渐起的秋风里:

    “孩子,真正的邪修,从不杀人。他们只负责……把人心,一刀一刀,剖开给你看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时,他身影已消失在朱红大门之外。

    厅内,只剩下龙啸云神经质地摩挲着那张当票,李寻欢静立如塑像,龙小云跪在冰冷的地砖上,仰头望着破开的屋顶——那里,一道阳光笔直垂落,照亮无数飞舞的尘埃,像一场无声的雪。

    而就在那光柱边缘,一只断指的左手,正缓缓抬起,指尖微微颤抖,指向那束光。

    光里,尘埃无声翻涌,仿佛千万个未出生的魂灵,在等待一个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