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诸天大邪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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诸天大邪修: 第21章 逐出家门

    三日后,身在荥阳的李密收到了飞马牧场方面传回来的消息,不由得一脸茫然。

    “曹应龙和寇仲同门相残,争夺邪王名号!

    沈落雁借四大寇之手布下天门阵,难倒素素扳回一城……

    阴癸派妖女婠婠...

    林仙儿喉头一紧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却浑然不觉痛意。她盯着林诗音那张尚带稚气、却写满笃定的脸,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张脸——眉梢的弧度、眼尾的微扬、甚至说话时下意识抿唇的习惯……竟与十年前那个雪夜中踉跄奔来、浑身是血、将襁褓塞进她怀里的男人,重叠得严丝合缝。

    不是像。

    是就是。

    “李寻欢……”她嗓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,“他昨夜……真的在兴云庄?”

    林诗音茫然点头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上洇开的暗红血渍:“他站在火光里,手里拎着把刀,刀尖滴着水……可那水是红的。娘冲过去的时候,他忽然笑了,说‘诗音,你终于来了’,声音和爹一模一样,可眼神……冷得像冰窟里冻了十年的刀。”

    林仙儿脚下一软,扶住门框才没跪下去。她想起昨夜金钱帮密室里,上官金虹捏碎茶盏时迸溅的瓷片,想起那十几个名门高手仓皇策马奔出保定府城门时扬起的烟尘,更想起自己亲口向帮主复述时,刻意压低的语调:“……林诗音疯了,龙小云也疯了,王怜花早该死了,世上哪还有千面公子?不过是魔教妖人用幻术蛊惑人心罢了……”

    可幻术骗得过眼睛,骗不过血脉。

    龙小云此刻就坐在床沿,小脸惨白如纸,却死死攥着林诗音的手腕,指节泛青:“娘,你说清楚!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?李寻欢为什么在兴云庄?他有没有……有没有碰你?”

    林诗音怔住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她只记得火光刺目,浓烟呛喉,记得自己扑向李寻欢时,他袖中滑出的不是飞刀,而是一截缠着褪色红绸的断骨——那红绸边角绣着半朵梅花,针脚细密,正是她十五岁生辰时亲手所绣,送给了那个总在梅林深处练刀的少年。

    “娘!”龙小云猛地拔高声调,眼中血丝密布,“你告诉我!若李寻欢真是我生父,那你和龙啸云……这十年,算什么?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屋外忽传来一声闷响,似是重物坠地。紧接着是邓伯中气十足的吼声:“教主有令——所有弟子即刻封锁兴云庄方圆三里!一只麻雀飞出去,割你们的舌头!”

    林仙儿浑身一颤,霍然转身。门被撞开,邓伯拄着乌木拐杖立在门槛外,灰布衣襟上还沾着昨夜火场的灰烬,可那双眼睛亮得骇人,像两簇烧穿了迷雾的幽火,直直钉在林诗音脸上:“林姑娘,您昨夜梦里,可听见九天转龙壶在叫?”

    林诗音瞳孔骤缩。

    邓伯却不再看她,只朝林仙儿拱了拱手,语气平淡得如同闲话家常:“林姑娘,教主请您去前院喝茶。壶已温好,茶叶是用秦始皇陵出土的寒潭水泡的,入口微苦,回甘极烈——据说,喝下去的人,会想起自己最不敢想的事。”

    林仙儿指尖冰凉,却强撑着扯出一抹笑:“邓伯说笑了,我不过是个路过讨口茶喝的可怜人。”

    “可怜?”邓伯忽然低笑一声,从怀里掏出一方素帕,慢条斯理展开——帕角赫然绣着半朵墨梅,蕊心一点朱砂,与林诗音记忆中那截断骨上的红绸纹样分毫不差。“这帕子,是十年前梅花盗临死前塞给我的。他说,若将来有个叫林仙儿的女子来找他,就把这个给她看。”

    林仙儿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半步,脊背重重撞上墙壁。她想笑,喉咙里却只挤出嘶哑的抽气声:“他……他胡说!他那时早该……”

    “早该死了?”邓伯截断她的话,目光如刀刮过她惨白的脸,“可您忘了,梅花盗最擅长的,从来不是偷东西——是替人活着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,院中风起。枯叶打着旋儿掠过门槛,卷起林仙儿鬓边一缕散落的青丝。她望着那方墨梅帕子,忽然间福至心灵,想起幼时母亲病榻前哼过的摇篮曲里,有一句词是:“梅根深扎旧冢土,花开不谢故人骨。”

    原来不是比喻。

    是实录。

    她猛地抬头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……那具棺材呢?梅花盗下葬时,棺材里躺的是谁?”

    邓伯静静看着她,良久,才缓缓道:“棺材里躺着的,是当年替他赴死的影子。而真正的梅花盗,正躺在教主卧房的紫檀拔步床上,左手无名指戴着枚青铜指环——环内刻着‘松风’二字,是您父亲亲手所铸。”

    林仙儿眼前一黑,膝盖一软,几乎栽倒。林诗音却在此时掀开被子,赤足跳下床,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:“你认识松风?!他是不是……是不是那个总在梅林里吹笛子的跛脚琴师?!”

    林仙儿浑身剧烈颤抖起来,牙齿咯咯作响:“……是他。他左腿是假的,竹节做的,走路时会发出‘咔哒、咔哒’的声……我五岁时,他把我从井里捞出来,说‘小仙儿,别怕,井底有梅花’……”

    “所以那晚在兴云庄,”林诗音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撕裂般的尖锐,“李寻欢袖子里掉出来的断骨,才是真正的梅花盗?!而你,你早就知道?!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!”林仙儿崩溃嘶喊,眼泪终于决堤,“我只知道他每年冬至都去梅林烧纸,纸灰里埋着半块玉珏,上面刻着‘诗音’两个字!我以为……我以为那是他偷来的!”

    屋内死寂。

    唯有窗外风过竹林,沙沙如泣。

    这时,一个清越的声音自院中飘来,带着三分慵懒七分邪气:“哭什么?又不是活埋,只是换个地方续命罢了。”

    秦正负手立在青石阶上,玄色锦袍曳地,腰间悬着的并非长剑,而是一柄通体漆黑、形如蟠龙的短杖。他身后跟着两个垂首静立的少年,一人捧着青铜九天转龙壶,壶嘴正袅袅冒着一线青烟;另一人托着紫檀木盘,盘中静静卧着一枚温润玉珏,珏身裂痕蜿蜒如梅枝,裂口处嵌着点点暗红,似凝固的血。

    林仙儿抬眼望见那枚玉珏,浑身血液瞬间冻结。

    秦正缓步上前,靴底碾过地上一片枯叶,发出细微脆响。他在林仙儿面前三步站定,忽然抬手,以拇指轻轻拂过她眼角未干的泪痕,动作轻柔得近乎怜惜:“林姑娘,你可知为何江湖传言,梅花盗只偷不杀?”

    不等她回答,他指尖已点向自己心口:“因为他偷的,从来不是金银珠宝——是命。”

    “他偷走李寻欢的刀法,便让李寻欢在梅林苦练二十年,只为等他归来;他偷走龙啸云的名声,便让龙啸云跪在兴云庄祠堂里,对着空牌位磕了一千个响头;他偷走你的童年,便让你每到冬至必做同一个梦——梦见自己站在枯井边缘,井底有个人仰着脸,对你笑:‘小仙儿,下来,井底有梅花。’”

    林仙儿浑身筛糠般抖着,喉咙里发出幼兽濒死般的呜咽。

    秦正却笑了,笑意未达眼底:“可最妙的是,他偷走林诗音的十年光阴,却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,悄悄种进了她肚子里。”

    他侧眸看向呆若木鸡的林诗音,声音忽然放得极轻:“诗音,你记不记得,你第一次见李寻欢,是在哪里?”

    林诗音茫然摇头。

    “在梅林。”秦正说,“那年你十二岁,他十七岁。你追一只蓝翎鸟跌进雪坑,是他把你抱出来的。你冻得说不出话,只看见他呵出的白气里,飘着几片没融尽的梅花瓣。”

    林诗音猛地捂住嘴,指甲深深陷进脸颊。

    “可你不知道的是——”秦正俯身,薄唇几乎贴上她耳廓,吐息灼热,“那日他袖中,藏着半块浸透毒液的玉珏。只要轻轻一划,你便会烂穿喉咙,尸身化为白骨。但他终究没下手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林诗音的声音破碎不堪。

    秦正直起身,目光扫过林仙儿惨白如纸的脸,最终落在龙小云因极度震惊而扭曲的面容上,一字一顿:“因为梅花盗发现,你腹中已有三个月的胎气。”

    满院死寂。

    连风都停了。

    龙小云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,死死盯着林诗音平坦的小腹,仿佛那里正孕育着一条噬人的毒蛇。他踉跄后退,撞翻了窗边的花架,瓷盆碎裂声刺耳惊心。

    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他嘶声呢喃,忽然暴起扑向秦正,“你胡说!我明明是……是龙啸云的儿子!我额头有他一样的痣!”

    秦正不闪不避,任由他双手扼住自己咽喉。少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,眼中却渐渐涌起绝望的潮水——因为秦正的皮肤下,正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游走,凸起的痕迹蜿蜒如蛇,最终聚于喉结处,凝成一颗殷红小痣,位置、大小、色泽,竟与龙小云额角那颗,分毫不差。

    “龙啸云的痣,是梅花盗亲手点的。”秦正声音沙哑,却清晰如刀,“用的是你娘初孕时呕出的第一口血,混着朱砂、鹤顶红与忘川水熬制的胭脂。所以……”

    他喉结滚动,逼得龙小云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半分:“所以你每次照镜子,看到的都不是龙啸云的儿子——是梅花盗在镜子里,朝你笑。”

    龙小云如遭雷击,僵在原地。

    秦正抬手,轻轻摘下龙小云发间一根银簪。簪头镂空,内里赫然嵌着一枚微缩铜镜。他将镜面对准龙小云,镜中映出少年惨白的脸,额角红痣妖艳欲滴,而在痣的阴影深处,隐约浮现出一道极淡的墨色梅痕,若隐若现,随呼吸明灭。

    “这才是你真正的胎记。”秦正将银簪塞进龙小云汗湿的掌心,“梅花盗留下的印记。他怕你长大后认不出自己,便把整座梅林的魂魄,炼进了你的骨头里。”

    龙小云低头看着掌中银簪,镜中那抹墨梅越来越亮,越来越烫,仿佛要灼穿他的皮肉,直抵心脏。他忽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,转身撞开屋门狂奔而出,身影消失在漫天飞舞的雪沫之中——今冬第一场雪,终是落了下来。

    秦正目送他离去,转身时,玄袍下摆扫过门槛,带起一阵凛冽寒气。他看向林仙儿,忽而一笑:“林姑娘,现在你该明白,为何上官金虹非要你亲眼看着龙小云发疯了吧?”

    林仙儿浑身冰冷,只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
    “因为他知道,”秦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,“只有你,能听懂龙小云疯话里藏着的真相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如钩,牢牢锁住林仙儿骤然失焦的双眼:“当年把你从井里捞出来的跛脚琴师,根本不是什么影子——他是梅花盗的孪生弟弟,松风。而你,林仙儿,才是梅花盗真正想偷走的最后一件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他偷走了你的名字,偷走了你的记忆,偷走了你对‘松风’的所有情感,然后把它们全部……种进了龙小云的血脉里。”

    林仙儿脑中轰然炸开。无数碎片呼啸着拼凑成形:冬至井底的梅花、梅林里若有似无的笛声、龙小云总爱模仿的跛行姿势、甚至……甚至她每次靠近龙小云时,心底泛起的诡异熟悉感!

    原来不是错觉。

    是血脉在呼唤。

    是偷来的命,在认主。

    她缓缓抬起手,指尖颤抖着抚上自己左耳耳垂——那里,有一颗极小的朱砂痣,形状酷似半朵含苞待放的梅花。

    秦正看着她指尖的动作,笑意加深:“恭喜你,林姑娘。你终于想起来,自己也是那场局里,一枚活生生的棋子。”

    雪愈急。

    风愈烈。

    邓伯不知何时已立于廊下,手中乌木拐杖轻点青砖,一下,又一下,仿佛敲在人心最脆弱的鼓膜上。

    而就在秦正转身欲走之际,一直沉默如石的林诗音,忽然抬起染血的手,指向他腰间那柄蟠龙短杖,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:“……那不是杖。”

    秦正脚步微顿。

    “那是……”林诗音喉头涌上腥甜,却死死咬住舌尖,将血味压回腹中,“那是用梅花盗的脊骨雕的龙。龙头衔着的,是李寻欢的断刀;龙爪扣着的,是龙啸云的心脏;而龙尾盘绕的……是我腹中胎儿的脐带。”

    她喘息着,嘴角溢出一线猩红:“你把我们一家人的命,都炼进了这柄杖里。所以……它才叫‘诸天大邪修’。”

    秦正终于缓缓回头。

    雪光映照下,他眼中没有得意,没有癫狂,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,仿佛在看一件早已注定结局的器物。

    “诗音,”他声音很轻,却压过了满院风雪,“你猜错了。”

    他伸手,轻轻按在自己心口,那里隔着玄袍,微微起伏:“炼进这柄杖里的,从来不是你们的命。”

    “是我自己的。”

    “——我才是那个,被梅花盗偷走十年,又亲手剜出心肝补全此局的……最后一个祭品。”

    风雪骤然暴烈。

    天地无声。

    唯有那柄蟠龙短杖,于漫天素白中,悄然泛起一丝温润血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