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人:从五百年前开始: 第379章 赌斗 (三合一,求月票)
蛮胡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目光在程君倩脸上停顿片刻,终于压低声音开口:“楚兄……五百年前,天南可没有‘青罗伞’这号人物。”
程君倩把玩火阳玉的手指微微一顿,指尖一抹淡金灵光悄然敛去,伞柄上三道细如发丝的银线无声隐入木纹深处。他抬眼望向院中那株百年梧桐,枝叶正被晚风拂得沙沙作响,叶影在青砖地上摇曳不定,像一幅未干的墨画。
“蛮兄记性倒好。”他声音平缓,听不出半分波澜,“五百年前,连阗天城都还未建起,九国盟更是空有其名。”
蛮胡子却没接这话,反而一步踏前,袖口一抖,掌心摊开一枚灰褐色龟甲——甲面布满蛛网般细密裂痕,中央一道焦黑指印赫然在目,边缘泛着幽微紫气。“此物,是家师临终前交予我的遗物。”他声音低沉下去,“他曾于四百八十年前,在苍坤上人坐化之地外围,拾得此甲。当时甲上尚存一丝残魂波动,依稀辨出三个字:‘风、劫、印’。”
程君倩瞳孔微缩。
那龟甲上的紫气,与他袖中天风梭尾端缠绕的三缕本命风息,色泽竟如出一辙。
蛮胡子盯着他眼睛:“家师说,当年苍坤上人陨落前七日,曾独自登临北溟崖,以九玄风劫印重炼本命法宝——青罗伞。”
梧桐叶影忽然静止了一瞬。
程君倩缓缓垂眸,右手食指无意识摩挲伞柄末端一道极浅的凹痕。那痕迹并非雕琢而成,而是经年累月被指尖反复碾磨所留,深浅不一,宛如刻下无数个“五”字。
“苍坤上人座下,原有两个亲传。”他忽然道,嗓音比方才更低一分,“大弟子擅火,号赤焰子;二弟子修风,号青冥子。”
蛮胡子呼吸一滞。
“赤焰子后来叛出师门,携半卷《焚天秘录》投奔魔道,三百年后死于乱星海血潮之乱——此事天南典籍皆有记载。”程君倩抬眸,目光如刃,“但青冥子……史书只记其随师坐化,未载其名,不列其号,不留其相。”
院中晚风骤然转急,卷起几片枯叶打旋。
“因为青冥子根本没死。”程君倩声音轻得近乎耳语,却字字凿入石缝,“他借苍坤上人坐化时引发的天地风劫,将自身元婴封入青罗伞骨,再以本命风息为引,藏于伞柄第七节竹节之内——那截竹,正是北溟崖万年风蚀青竹所制。”
蛮胡子额角渗出细汗。他忽然想起方才斗法时,赤火老怪铜轮上八只火鸦扑击瞬间,天风翎左手始终藏于袖中——并非蓄势,而是……护持。
护持伞柄第七节。
“你……”蛮胡子喉头发紧,“你不是夺舍?”
程君倩摇头,指尖轻轻叩了叩伞柄:“夺舍者,魂魄不稳,气息驳杂。你看我周身灵力流转,可有一丝滞涩?”
蛮胡子凝神感知,果然察觉其体内法力如江河奔涌,浑厚绵长,毫无半分外魂强占肉身的违和感。更奇的是,那灵力之中隐隐裹挟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韵律,仿佛与天地间流动的每一缕风都同频共振。
“五百年前,青冥子确已濒死。”程君倩声音忽然透出几分疲惫,“苍坤上人自知大限将至,不忍亲传尽数凋零,遂以逆天手段,将青冥子残魂与青罗伞本体熔炼一体——伞即人,人即伞。此后五百年,我沉眠于伞骨之中,随风而动,遇雨而息,观云聚散,听雷生灭……直至三年前,此地地下灵脉异动,震松伞骨第七节封印。”
他顿了顿,望向蛮胡子手中龟甲:“那日北溟崖旧址,地火翻涌,风脉逆行。我苏醒刹那,恰见你师父伏在龟甲之上咳血三升——他本该死于四百八十年前的风劫余波,却靠此甲续命至今,只为等一个能认出‘风劫印’的人。”
蛮胡子手一颤,龟甲险些坠地。
程君倩忽然抬手,指尖凝出一缕青色雾气,在空中缓缓勾勒——雾气游走,竟成一幅微缩山形图:主峰巍峨,两侧双崖如翼,崖底一道幽暗裂隙直通地脉深处。
“苍坤遗府真正入口,不在伏牛山。”他声音陡然转冷,“而在北溟崖裂隙之下。所谓伏牛山汇合,不过是楚道友放出的烟幕——他早知赤火老怪贪功冒进,故意将假舆图混入拍卖会名录,引其率众往东探查。”
蛮胡子脸色剧变:“那楚道友……”
“他要的从来不是遗府本身。”程君倩收拢雾气,袖中天风梭无声嗡鸣,“苍坤上人毕生所求,是炼制一炉‘归墟丹’,以逆转时空,救回陨落于上古战场的挚爱。丹方核心,需以元婴修士本命魂火为引,辅以‘风劫印’镇鼎——而此印,唯有青冥子血脉才能激活。”
院中梧桐忽簌簌震颤,一片叶子飘落,恰好停在程君倩掌心。他指尖轻弹,叶脉瞬间浮现出细密银纹,与璇玑子眉心淡银细纹如出一辙。
“璇玑子今日观战时神识扫过我七次。”他唇角微扬,“第三次时,他已认出我伞骨中沉睡的魂息,却佯装不知——因他师门祖训有言:‘遇风劫印者,当奉为尊,不可测其深浅’。”
蛮胡子怔住:“他……是苍坤旧部?”
“非也。”程君倩摇头,“他是苍坤上人当年留在天南的‘守印人’之后裔。每代守印人皆需修炼《观风诀》,眉心银纹越盛,越能窥见风中往事。方才斗法时,他看见的不是我出手,而是五百年前北溟崖上,青冥子以伞为剑,斩断赤焰子焚天火链的那一剑。”
晚风再次掠过庭院,卷起地上落叶盘旋升空。其中一片枯叶边缘,竟悄然浮现三道纤细银线,与程君倩伞柄纹路完全一致。
“赤火老怪身上,也有风劫印。”程君倩忽然道,“只是被火毒浸染太久,已成暗红印记,藏于左肩胛骨下——那是他叛逃时,被青冥子最后一道风刃所伤。”
蛮胡子猛地想起赤火老怪左肩被洞虚气元斩擦过的伤口,当时只觉血色偏暗,竟未细察。
“他今日败得不冤。”程君倩将火阳玉收入袖中,指尖抚过青罗伞伞面,“我若真动用伞骨第七节封印之力,他连第一招都挡不住。”
话音未落,院墙外忽传来三声清越鸟鸣。
程君倩神色一凛,袖中天风梭瞬间隐没。蛮胡子亦收起龟甲,身形一闪退至院角阴影里。
墙头青瓦无声碎裂,一只通体雪白的纸鹤翩然落下,鹤喙衔着枚青玉简。玉简悬空三寸,自动展开,显出三行朱砂小字:
【风起北溟,云掩伏牛。
赤焰子残魂,已入伏牛山古庙地宫。
青冥师兄,速来——璇玑子顿首。】
程君倩静静望着玉简,良久未动。夕阳最后一线金光斜照在他侧脸上,将眉骨轮廓镀上冷硬弧度。那光影里,仿佛有五百年前少年修士的影子一闪而过——青衫猎猎,立于北溟崖巅,手中青罗伞缓缓旋转,伞面映出漫天星斗。
“蛮兄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已恢复寻常温润,“明日拍卖会,烦请替我拍下三样东西。”
“哪三样?”蛮胡子刚问出口,便见程君倩指尖点向玉简末尾——那里朱砂字迹下方,不知何时多出一行极淡墨痕,细看竟是由无数微小风旋组成:
【风劫印·启】
“第一样,北溟崖特产‘风蚀竹’十节。”程君倩指尖轻划,墨痕随之游走,“第二样,能承受元婴期风属性法术冲击的‘玄晶玉’三块。”他稍顿,目光沉沉,“第三样……苍坤上人当年亲手炼制的‘归墟丹’丹方残页——据传现存于阗天城‘古器斋’密库,编号‘风七’。”
蛮胡子心头巨震。归墟丹丹方?那不是苍坤遗府最核心的机密!古器斋向来只对元婴后期以上修士开放密库,且需三名九国盟长老联署许可……
“楚道友不会放行。”他脱口而出。
程君倩却笑了,笑意未达眼底:“所以,明日拍卖会上,我要你当众竞价‘伏牛山地脉图’——最高价,且必须让赤火老怪听见。”
蛮胡子恍然:“让他信以为真?”
“不。”程君倩摇头,袖中青罗伞伞骨第七节,无声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震颤,“我要他亲自去伏牛山。等他带着所有追随者闯入地宫,惊动赤焰子残魂时……”
他抬手接过玉简,朱砂字迹在指尖触碰瞬间尽数消融,唯余那行墨痕愈发清晰。
“真正的北溟崖入口,才会在那一刻开启。”
夜风骤紧,吹得院中梧桐哗哗作响。程君倩转身走向内室,青衫下摆掠过青砖地面,未留下半分尘痕。蛮胡子站在原地,看着他背影消失于门内,忽然想起方才玉简上那句“青冥师兄”。
五百年的光阴,在这两个字里,竟轻得如同一声叹息。
他低头,发现掌心不知何时沁出薄汗——汗珠滚落,砸在青砖上,竟未溅开,而是迅速被砖石吸收,留下三道极淡银痕,蜿蜒如风。
与此同时,四盟别院深处,楚道友独坐书房,面前悬浮着一枚青铜罗盘。盘面刻满星辰轨迹,中央指针却疯狂旋转,最终停在“北溟”二字上,针尖滴落一滴殷红血珠。
窗外,一轮新月悄然爬上树梢,清辉洒落,照亮罗盘背面一行小篆:
【风劫未尽,青冥犹在。】
而就在同一时刻,伏牛山深处,一座坍塌半毁的古庙地宫入口处,赤火老怪正以火阳玉为引,灼烧着石壁上一幅模糊壁画。火光跳跃间,壁画中北溟崖轮廓渐渐浮现,崖底裂隙幽深如渊——只是那裂隙边缘,不知何时多了三道纤细银线,在火光中微微闪烁,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。
整座地宫寂静无声,唯有火苗噼啪作响,如同某种古老契约正在苏醒的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