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人:从五百年前开始: 第386章 围杀 (二合一,求月票)
慕兰圣殿。
一座完全由灰白巨石建成的大殿中。
三盏青铜魂灯并排摆放在石台上。
此刻,三盏魂灯已经全部熄灭。
其中一盏魂灯的灯芯,甚至从中间断成了两截。
十余名身穿兽皮...
蛮胡子挠了挠后脑勺,咧嘴一笑,那笑却不像往日般粗豪,反倒透着几分罕见的郑重:“楚兄莫打趣。蛮某虽在乱星海混迹多年,可这些年补天南典籍、查古修轶闻、翻宗门秘录,连做梦都在背《九国盟律》《越国散修谱系》《慕兰部族志》,为的啥?不就是怕哪天一不留神,踩进谁家祖坟、撞上哪位老祖忌讳,落得个灰飞烟灭?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四周——院墙低矮,青砖缝里钻出几茎枯草;檐角悬着一枚褪色的驱邪铜铃,风过无声;院中一株老槐枝干虬结,树皮皲裂如刻满岁月伤痕。此处是阗天城西市边缘最不起眼的一处赁屋,连禁制都只设了最低等的隔尘阵,偏生这看似寻常的角落,却教人莫名心安。
“可有一事,蛮某翻遍所有手札、问遍三名越国坊市掌柜、甚至重金请动一名专通古语的结丹卜师辨析玉简残文……却始终没弄明白。”他声音压得更低,仿佛怕惊扰了地下沉睡千年的魂灵,“苍坤上人,五千年前横压正魔两道的狂修,坐化前竟未留下半句遗言、一道真传、一枚信物,只在遗府地宫深处刻下八个字——‘风起于青萍之末’。”
程君倩指尖一顿,火阳玉在掌心微微发烫。
蛮胡子死死盯着他:“楚兄,这话你听过没有?”
风起于青萍之末。
不是功法口诀,不是藏宝图谶,不是警示箴言,更非自诩狂态的题壁狂语。它出自上古典籍《列子》,本意喻指细微之始,终成滔天之势。可苍坤上人何等人物?若只为附庸风雅,何必专挑坐化前最后一刻,以元婴精血为墨、地脉灵髓为砚,在自己最终闭关的洞府最幽暗处,一刀一刀刻入万载玄晶岩?
程君倩缓缓将火阳玉收入袖中,抬眼望向院中那株老槐。枯枝横斜,影子被斜阳拉得极长,如一道凝固的墨痕,直直刺向西边天际——正是慕兰草原所在的方向。
“蛮兄可知,”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坠魔谷西口,有一处断崖,名为‘青萍崖’。”
蛮胡子瞳孔骤然一缩。
“三千七百年前,有两名慕兰初期修士误入坠魔谷外围雾瘴,侥幸未堕魔渊,却在青萍崖下拾得半截断裂的青玉剑柄。剑柄内侧,以微雕之术蚀刻着四枚小字——‘风起于青’。”
“那两人后来如何?”蛮胡子喉结滚动。
“一个疯了,整日对着空谷嘶吼‘风来了’,三年后自碎金丹而亡;另一个活了下来,却终生不敢再御风而行,直至坐化前夜,才颤抖着写下一行血书:‘苍坤非逃,是赴约。’”
院中忽起一阵穿堂风,卷起几片枯叶,打着旋儿扑向老槐根部。那树根盘错之处,泥土微松,隐约露出一角灰白石质——并非青砖,亦非夯土,倒像是某种早已风化的阵基残骸。
蛮胡子盯着那处,呼吸微滞:“青萍崖……青萍之末……赴约?赴谁的约?”
程君倩未答。他反手掐诀,袖中悄然滑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青铜罗盘。盘面无针,唯见九道细如蛛丝的银线纵横交错,中央凹陷处,静静卧着一粒米粒大的青色晶砂。那砂粒似有生命,在罗盘微光映照下,竟缓缓转动,速度越来越快,最终嗡然轻震,银线随之齐齐亮起,指向东南方——正是伏牛山所在。
蛮胡子脸色变了:“这是……苍坤遗府的地脉共鸣罗盘?你何时炼成的?”
“半月前。”程君倩收起罗盘,语气平淡,“取的是当年在坠魔谷外捡到的那截青玉剑柄碎屑,混入青萍崖下三尺深的腐土,再以南陇侯禁残纹为引,温养十四日。”
他忽然转身,目光如电,直刺蛮胡子双眼:“蛮兄,你既知青萍崖,又知‘风起于青萍之末’八字刻于地宫深处,还知道那疯修士临终嘶吼……这些,可不是翻几本典籍就能凑齐的线索。”
蛮胡子脸上憨厚笑意彻底散去。他沉默良久,才从怀中取出一只毫不起眼的黑布小包,解开三层油纸,露出里面一块巴掌大、形如龟甲的暗褐色骨片。骨片表面布满天然裂纹,乍看杂乱无章,细观之下,那些裂纹竟隐隐勾勒出一幅微缩的草原地形——山脉走向、河流走势、沙丘起伏,无不纤毫毕现。而地形中央,一点朱砂染就的微小红点,正与程君倩罗盘所指方向严丝合缝。
“这是……”程君倩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。
“苍坤上人坐化前三日,亲手交予我先祖的。”蛮胡子声音沙哑,“那时我蛮氏尚在乱星海,不过是一支流亡的小部族。先祖因擅驭风遁术,被苍坤召至坠魔谷外,为其护法七日。谷中凶险,先祖折损半数寿元,却换来此物,以及一句嘱托——”
他喉结上下滑动,一字一顿:
“‘待风起时,持甲赴约。风止,则甲焚。’”
院中风声骤歇。
老槐枯枝上,最后一片叶子悄然飘落,无声没入泥土。
程君倩久久凝视那块龟甲骨片,目光扫过每一道裂纹,最终落在那点朱砂之上。那红,鲜艳得如同新凝的血,又似一簇永不熄灭的焰。
“你先祖……可曾赴约?”
蛮胡子摇头:“先祖携甲返回乱星海,途中遭仇家围杀,身受十七处致命伤,濒死之际将骨片封入血脉,立下禁制——唯有身具苍坤一脉风灵根者,方能启封。蛮氏血脉凋零千年,至我这一代,终于感应到了甲中灵息……可我修为太低,直到三年前吞服一枚变异风属性妖丹,强行拓开经脉,才真正唤醒它。”
他苦笑一声:“楚兄,你当真以为,我这些年四处打探苍坤遗府,真是为了什么功法丹方?我是在找‘风’的源头!”
程君倩缓缓抬起左手,五指张开,掌心向上。一缕极淡的青色气流自指尖悄然升腾,如游丝,如轻烟,却不散不逸,反而在离掌三寸处,凝成一枚微小的、急速旋转的青色漩涡。漩涡中心,隐约可见一粒比尘埃更微的银芒,一闪即逝。
蛮胡子浑身汗毛倒竖。
那是……风之核。
传说中,唯有将风属性功法修炼至返璞归真之境,方能在神识深处凝练出风之核,以此为引,可号令万里之内的无形之风。此等境界,早该是化神修士的领域。可眼前这缕青气中的银芒,分明带着一种古老、苍凉、仿佛穿越了五千年时光的锈蚀感——与苍坤遗府地宫石壁上那八字刻痕的气息,如出一辙。
“楚兄……你……”蛮胡子声音干涩。
程君倩合拢五指,青气消散,仿佛从未存在。他神色已复平静,只眼底深处,似有寒潭深不见底:“苍坤上人并未陨落于正魔围攻,亦非重伤坐化。他踏入坠魔谷,是为寻‘风’;他重返天南,是为布‘局’;他刻下八字,是为‘候’。”
“候什么?”蛮胡子追问。
“候一个能听懂风语的人。”程君倩目光掠过龟甲骨片,落在蛮胡子眉心,“也候一个……肯为一句承诺,苦守千年的部族。”
蛮胡子怔住。
就在此时,院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叩门声。
笃、笃、笃。
三声,不疾不徐,节奏精准得如同心跳。
两人同时转头。院门虚掩,门外空无一人。唯有夕阳余晖泼洒在青石阶上,将门缝里漏出的一线光影,染成淡淡的金色。
程君倩缓步上前,伸手推开门。
门外,只有风。
可就在门扇完全打开的刹那,一片枯叶凭空出现,打着旋儿,悠悠落于他摊开的掌心。叶脉清晰,边缘微卷,叶面中央,赫然浮现出一枚米粒大小的、由无数细微银线交织而成的微型罗盘图案——与他袖中那枚青铜罗盘,分毫不差。
叶落无声。
程君倩凝视掌中落叶,良久,才将其轻轻置于院中石桌上。枯叶静卧,那枚银线罗盘却开始缓缓转动,指向与之前相同的方向——伏牛山。
蛮胡子走到桌边,盯着那片叶子,忽然开口:“楚兄,你可知为何苍坤遗府外的禁制,偏偏叫‘南陇侯禁’?”
程君倩抬眼。
“因南陇侯,并非人名。”蛮胡子声音低沉,“而是苍坤上人自号之一。他一生用过七十二个名号,‘南陇侯’排在第三十九位,意为‘镇守南疆陇地之侯’。此号极少现于典籍,唯有一份残破的《散修野史》提及——苍坤晚年,曾在慕兰草原以南百里处,筑一土城,名曰‘南陇’,自任城主,纳流民,授耕织,历时十年,使荒原变沃土。城毁于战火,然其遗址,至今仍在。”
他指向桌上落叶:“这罗盘,不是指向伏牛山。是伏牛山,本就是‘南陇’旧址的延伸。苍坤遗府,不在草原,而在故土之下。”
程君倩久久未言。夕阳终于沉入远山,最后一缕光线掠过他清瘦的侧脸,将眼底的深潭,映得幽邃如墨。
“所以,”他声音很轻,却如刀锋出鞘,“明日拍卖会上,我要买的东西,蛮兄大概已经猜到了。”
蛮胡子咧嘴,这一次,笑容里没了试探,只剩一种近乎悲怆的了然:“风息石。产自青萍崖底,能承载、储存、乃至缓慢释放风属性灵力的奇石。越国境内,仅存三块。其中一块,已在今日交换会上,被赤火老怪换走。”
“不。”程君倩摇头,指尖轻点桌面,枯叶上的银线罗盘骤然加速旋转,“我要买的,是另一块。它不在拍卖会名录上,被一名溪国老药农藏在贴身香囊里,用三十年陈年艾草熏着,只因他觉得那石头‘凉飕飕的,夜里能安神’。”
蛮胡子霍然抬头:“你怎知……”
“因为那老药农,是我青玄门三年前收下的记名弟子。”程君倩目光平静,“他入门时,递上来的拜师礼,就是这块风息石。他说,石中风声,像他死去的娘,在唱摇篮曲。”
院中彻底暗了下来。星光初现,清冷如霜。
蛮胡子沉默许久,忽然解下腰间那只从不离身的青皮酒葫芦,拔开塞子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辛辣的酒液顺着他浓密的胡须淌下,滴落在青石地上,发出细微的“滋”声。
“楚兄。”他抹了把嘴,声音带着酒意的粗粝,“若真如你所说,苍坤布的是局,候的是人……那我们这些人,算什么?”
程君倩望向院外沉沉夜色,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,望见了慕兰草原边缘那片荒芜之地。风,不知何时又起了,拂过老槐枯枝,发出沙沙的轻响,如同无数细小的、来自远古的耳语。
“棋子。”他答得干脆,“或是……执棋者。”
夜风忽烈,卷起满院枯叶,打着旋儿冲向天空。其中一片,边缘微微泛起一丝几乎不可察的青芒,一闪即逝。
远处,阗天城最高处的摘星楼顶,一盏孤灯悄然亮起。灯光昏黄,在墨色天幕下,渺小得如同一颗微尘。
可若有人凝神细看,便会发现,那灯火的形状,并非寻常烛火的摇曳光晕,而是一枚缓缓旋转的、由纯粹青光构成的——微型罗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