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人:从五百年前开始: 第418章 星宫来客 (二合一,求月票)
随着双方距离不断缩短,笼罩机关巨鸟的金色遁光开始剧烈闪烁。
傀儡体内的灵石也在飞快失去灵气。
机关巨鸟背上的十名武者同时压低身体,双手抓紧提前固定好的金属扶手。
下一刻。
...
山谷上空,金光如潮水般缓缓退去,四门金光阵残存的三面金镜灵光黯淡,镜面微微震颤,仿佛随时会碎裂。西南方向那处缺口虽在自行弥合,但裂痕边缘尚有细微金芒逸散,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喘息。风掠过断壁残垣,卷起灰白尘雾,裹挟着尚未散尽的血腥气与爆裂后残留的焦糊味。
楚无忌悬停于半空,天风梭早已隐没不见,唯余脚下一道微不可察的青色气旋。他左肩衣袍撕裂,露出底下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,皮肉翻卷,却无鲜血涌出——蛟鳞虽褪,残余妖力仍在经脉中奔流不息,强行封住伤口。他右手垂在身侧,指尖微微颤抖,掌心赫然嵌着三片细小金环碎片,边缘锋锐如刀,正缓缓渗出暗红血珠。那是方才硬撼自爆金环时,被崩飞的残片所伤,亦是唯一未被降灵符之力压制的旧创。
他抬眸,望向青萍剑金镜遁走的方向,目光沉静,不见得胜之喜,唯有浓重倦意。识海深处,神识尖刺两次全力催动,已令元神隐隐作痛,眉心似有细针钻刺;丹田内法力虽因第三滴仲神师乳而重新充盈,可经脉却像被反复抽打过的旧皮囊,胀痛难忍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一阵钝闷。他并未追击,不是不愿,而是不能——四门金光阵尚在反噬,三面金镜嗡鸣不止,若强行离阵,整座大阵恐将当场崩解,反噬之力足以让他当场呕血瘫软。
“咳……”
一声压抑的轻咳从他喉间溢出,唇角沁出一缕暗红。他抬袖抹去,袖口立时染开一小片褐痕。
就在此时,西南方向山坳处,一具土遁傀儡轰然炸裂,黄沙四溅,傀儡腹中封灵匣迸开,一面黯淡无光的慕兰滚落尘埃,镜面蛛网般的裂纹中央,赫然嵌着半截断裂的金色圆环——正是青萍剑自爆那只本命法宝的残骸。环体扭曲变形,表面血纹犹存,竟未彻底湮灭,反而在慕兰残镜的微弱灵光下,隐隐泛起一丝诡异的、近乎活物的搏动。
楚无忌瞳孔骤然一缩。
他身形未动,神识却如蛛网铺展,瞬间笼罩整具傀儡残骸。残镜上那丝搏动,并非灵力波动,而是某种……残留意志?不,更准确地说,是金环自爆时,青萍剑强行灌注其中的一缕濒死执念,混杂着对托天金的刻骨恨意与不甘,竟借着慕兰残镜尚未消散的阵基,凝而不散!
“蠢货……”楚无忌低语,声音沙哑,“连自爆,都要留下后手么?”
他指尖微屈,一缕青色风灵悄然凝聚,欲要将其彻底碾碎。可就在风灵即将触碰到残环的刹那,异变陡生!
那半截金环残骸猛地一震,表面血纹骤然亮起!一股阴冷、暴戾、近乎癫狂的气息冲天而起,竟压过了山谷中残留的所有灵力波动!紧接着,环体倏然化作一道血色流光,闪电般射向楚无忌眉心!
速度之快,远超青萍剑全盛之时!
楚无忌心头警兆狂鸣,天风梭本能激发,身体向右疾闪。可那血光竟似长了眼睛,紧贴着他额角擦过,带起一片火辣辣的灼痛。血光并未消散,反而在半空中一个诡异回旋,如毒蛇昂首,悬停于他面前三尺之处。
血光散去,显出一枚仅有拇指大小的血色玉珏,通体浑圆,表面浮雕着无数细密扭曲的符文,中央一点赤红,宛如未干的血珠,正微微搏动。
“血契珏……”楚无忌呼吸一滞,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此物他曾在一本残破古籍《玄冥秘录》中见过只言片语——非宝非器,乃慕兰圣殿一种近乎禁忌的秘术所炼。需以施术者本命精血为引,融合一件与自身魂魄紧密相连的至宝残骸,在濒死之际,将所有怨念、执念、乃至一丝本源魂火,强行烙印其上!一旦成型,此珏便如跗骨之疽,不达目的,永世不休!它不攻击肉身,专噬修士心神,尤其针对施术者最痛恨之人,会循着对方气息,日夜侵蚀,直至心神崩溃,沦为行尸走肉!
青萍剑……竟在自爆金环的瞬间,以毕生修为与残存神魂为薪柴,祭炼了此物!
血契珏悬浮不动,中央那点赤红血珠缓缓旋转,一道无形无质的冰冷意念,如毒针般刺入楚无忌识海——
“……仲……无……忌……”
那声音并非入耳,而是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,嘶哑、破碎,却带着令人骨髓冻结的恶毒:“……你毁我肉身……碎我本命……此恨……此劫……生生世世……缠你……蚀你……直至你神魂俱灭……永堕血渊……”
楚无忌识海中,那根刚刚凝聚的神识尖刺竟如烈日下的薄冰,无声融化!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与阴寒瞬间攫住了他,眼前景象微微晃动,仿佛有无数血丝在视野边缘滋生、蔓延。他猛地咬破舌尖,剧痛激得神识一清,可那血契珏上的赤红光芒,却愈发炽烈,如同地狱之眼,死死锁定了他!
“麻烦了……”楚无忌眼中寒光一闪,不再犹豫,左手五指箕张,掌心向上,一股沛然莫御的吸摄之力轰然爆发!不是针对血契珏,而是下方大地!
轰隆隆——
整片山谷剧烈摇晃!数道粗大土龙拔地而起,裹挟着万钧泥石,狠狠撞向那枚悬浮的血契珏!泥土翻涌,瞬间将其掩埋、覆盖、压实,形成一座十余丈高的浑圆土丘。楚无忌十指再翻,数十道青色风刃凌空斩下,将土丘表面犁出道道深沟,又迅速以风灵之力将沟壑填平、夯实,最后更是引动地下残留的地脉灵气,形成一层薄薄却坚韧异常的土黄色光膜,将整座土丘彻底封死!
做完这一切,他额角青筋暴跳,额上冷汗涔涔而下。强行以风灵引动地脉,对本就受损的经脉而言,无异于雪上加霜。他单膝微屈,强撑着没有坠落,目光死死盯着那座看似平凡的土丘,眼神锐利如刀。
封不住,只能暂时镇压。
血契珏内蕴的怨念与执念,早已超越普通魂器范畴,它汲取的是青萍剑临终前最纯粹的恨意,这股力量,比任何法宝都更难磨灭。封灵匣、敛息符、甚至更高阶的禁制,在它面前都形同虚设——它认得的,只有楚无忌的气息,以及那刻入骨髓的仇恨。
“魏无涯……”楚无忌喃喃自语,声音低沉如铁,“你当年……可曾也这般……被人钉在命格之上?”
他忽然想起魏无涯袖中那始终未曾真正展露的灰绿色毒云深处,似乎也隐藏着某种同样阴森、同样执着、同样……无法被时间轻易消磨的东西。那并非功法,亦非法宝,更像是一种……活着的诅咒。
念头刚起,楚无忌心口忽地一悸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。他低头看去,只见左胸衣襟之下,皮肤竟悄然浮现出一抹极淡、极细的血线,蜿蜒如蚯蚓,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,缓慢向上爬行,直指心口位置。
血契珏……已经开始侵蚀了。
他面无表情,抬手按在心口。掌心之下,心脏搏动沉稳有力,可那抹血线却像一条活物,在皮肉之下微微蠕动,带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痒。他指尖微屈,一缕精纯的青色风灵悄然探入,欲要将其逼出、绞杀。风灵触及血线,却如泥牛入海,非但未能驱散,反而让那血线颜色更深了一分,蠕动速度也快了半分!
楚无忌眸光一沉,终于明白这东西的棘手之处——它不惧灵力,不畏五行,它依附的是“因果”,是“执念”,是“恨意”本身!寻常手段,只会为其提供养分!
他缓缓收回手,目光扫过山谷中四散的傀儡残骸、断裂的慕兰、以及远处白云关南面传来的、依旧未歇的惊惶呼喊。灵力大军士气虽已崩溃,但祝神师与那些慕兰上师绝不会坐视不理。他们很快就会赶来。而自己,此刻却已被一枚血契珏钉在原地,成了最危险的靶子。
时间,成了最奢侈的东西。
就在此时,山谷东侧一处坍塌的山壁阴影里,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、岩石摩擦的“咯吱”声。
楚无忌浑身肌肉瞬间绷紧,风灵之力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,覆盖周身百丈。他并未转身,只是眼角余光,已捕捉到那片阴影深处,一道灰白色的身影,正极其缓慢地……爬了出来。
那人浑身浴血,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服饰颜色,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贯穿左肩至右腹,皮肉外翻,隐约可见森然白骨。他左臂齐肘而断,断口处血肉模糊,却无鲜血喷涌——伤口边缘,竟凝结着一层薄薄的、半透明的青色冰晶!冰晶之下,血肉竟在微微蠕动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艰难地弥合着伤口!
是魏无涯!
他竟也来了此处!
魏无涯半边脸被血污覆盖,唯有一只眼睛,瞳孔深处却燃烧着幽绿火焰,正死死盯着楚无忌,更准确地说,是盯着他身后那座封印着血契珏的土丘。他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破风箱般的声音,沾满血污的手指,正颤抖着,从怀中摸出一只巴掌大小、通体乌黑的木匣。
匣盖开启,里面静静躺着三颗鸽卵大小的灰绿色丹丸,表面布满细密孔洞,散发出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。魏无涯毫不犹豫,抓起一颗,塞入口中,用力咀嚼起来。牙齿与丹丸摩擦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咔嚓”声,浓稠的灰绿色汁液顺着他的嘴角流淌而下,滴落在胸前伤口上。那青色冰晶接触汁液,竟发出“嗤嗤”的轻响,迅速溶解,而伤口处的蠕动则愈发剧烈,新肉以惊人速度生长、覆盖!
他嚼碎丹丸,吞咽下去,那只独眼中幽绿火焰暴涨,竟似能穿透楚无忌的护体灵光,直刺其心口那抹正在缓缓爬行的血线!他喉结滚动,用尽全身力气,吐出两个嘶哑、破碎、却字字如刀的字:
“……焚……魂……”
话音未落,魏无涯右手猛地一挥!一道灰绿色毒光脱手而出,却并非射向楚无忌,而是精准无比地,撞向那座封印血契珏的土丘!
轰!
土丘被毒光正面击中,无声无息地塌陷、分解,化作漫天灰绿色烟尘。烟尘翻涌,瞬间将那枚悬浮的血契珏包裹其中。血契珏赤红光芒疯狂闪烁,试图挣脱,可那灰绿色烟尘却如同亿万只贪婪的虫豸,疯狂吸附、啃噬!血光每闪烁一次,便黯淡一分,那中央搏动的血珠,竟也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停滞的迹象!
魏无涯喘息如牛,独眼中的幽绿火焰剧烈摇曳,仿佛随时会熄灭。他死死盯着烟尘中的血契珏,又看向楚无忌心口那抹血线,嘶声道:“……此珏……以‘恨’为薪……以‘执’为火……焚其魂火……断其薪柴……可缓其蚀……”
他顿了顿,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,又被他强行咽下,声音愈发低哑:“……此毒……名‘蚀魂瘴’……取……四级毒蛟……脊髓……与……七十二种……腐骨草……熬炼……三年……方得……三粒……”
楚无忌心口那抹血线,在灰绿色烟尘升腾的瞬间,果然停止了蠕动,颜色也淡了两分。他缓缓转过身,第一次,真正看清了魏无涯这张被血污与痛苦扭曲的脸。那张脸上,没有悲悯,没有援手的热忱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、洞悉一切的疲惫,以及一种……与血契珏如出一辙的、深入骨髓的、永不熄灭的执念。
原来如此。
楚无忌明白了。魏无涯不是来救他。他是来……确认这枚血契珏,是否真的钉在了他身上。确认之后,再以自己仅存的、最珍贵的底牌,为他争取一线喘息之机。代价,是这三粒蚀魂瘴,以及他本就所剩无几的寿元与生机。
“多谢。”楚无忌开口,声音平静,却重逾千钧。
魏无涯咧开嘴,露出一个染血的、惨淡的笑容,随即身体一晃,单膝重重砸在地面,溅起一片血泥。他再也支撑不住,整个人向前扑倒,额头抵着冰冷的泥土,唯有那只独眼,依旧死死盯着楚无忌,幽绿火焰,在灰败的瞳孔中,明明灭灭。
楚无忌没有去扶他。他缓缓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掌心向上。一缕极其细微、却纯净到令人心悸的青色风灵,自他指尖升腾而起,盘旋、凝聚,最终化作一枚只有米粒大小的青色符文。符文表面,竟隐隐浮现出一道微缩的、仰天咆哮的青色蛟影轮廓——正是降灵符的雏形,却比当初那张符箓更加凝练、更加本源!
他将这枚微小的青色符文,轻轻按在自己心口,正对着那抹已然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血线。
符文触肤即融。
一股温润、浩瀚、仿佛来自亘古苍穹的磅礴生机,瞬间涌入心脉!心口那抹血线,如同遭遇骄阳的残雪,发出“滋”的一声轻响,彻底消失无踪!不仅如此,这股生机更如春雨般浸润他干涸的经脉,抚平躁动的灵力,甚至让他眉心那抹因神识透支而产生的剧痛,也为之一轻。
魏无涯那只独眼,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,幽绿火焰猛地暴涨,死死锁定楚无忌心口——那里,皮肤之下,竟隐隐浮现出一道细若游丝、却坚韧无比的青色脉络,正随着他的心跳,缓缓搏动!那不是灵力,不是血脉,更像是一种……规则的烙印!
“……风……脉……?”魏无涯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,眼中第一次,闪过一丝名为“震撼”的情绪。
楚无忌没有回答。他俯身,将魏无涯扛起,动作平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他迈步,走向白云关方向,脚步踏在废墟之上,沉稳如山。身后,那座被蚀魂瘴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土丘,正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,随风飘散。而那枚血契珏,早已在灰绿色烟尘中,变得黯淡无光,中央那点赤红,如同将熄的烛火,微弱地、挣扎地……跳动着。
白云关南面,惊呼之声尚未平息。灵力大军溃散的狼烟,已如墨色潮水,向着北方天际滚滚退去。而在那溃散的潮头之上,一道银色身影,正踏着破碎的云层,如流星般急速逼近。银袍猎猎,腰悬玉剑,面容清冷如月,正是乐圣女。她目光如电,第一时间便锁定了扛着魏无涯、步履沉稳走来的楚无忌,以及他身后那片……正在彻底消散的、灰绿色的毒雾余烬。
她脚步一顿,悬浮于半空,银色长裙在风中微微拂动,目光在楚无忌心口、魏无涯惨状、以及那片毒雾之间,缓缓逡巡。最终,她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里,映出楚无忌平静无波的侧脸,以及他肩头,那道被风灵悄然抚平、却依旧狰狞的爪痕。
乐圣女沉默了片刻,银色长裙无风自动,一道清越如凤鸣的嗓音,划破山谷上空的死寂:
“楚道友。”
“青萍剑之躯,已由九国盟修士收敛。”
“其金镜……遁向北境‘葬星谷’。”
“谷中……有慕兰圣殿遗留的‘归墟祭坛’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楚无忌脸上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:
“若他欲借祭坛,以魂火重铸金身……三日之内,必返。”
“届时,他便是真正的……不死不灭之躯。”
“而你心口那枚……血契珏。”
“亦将,真正苏醒。”
楚无忌的脚步,终于停了下来。他抬起头,迎向乐圣女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银眸。山风卷起他额前散落的发丝,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瞳。那里面,没有恐惧,没有焦虑,只有一片沉静如万载寒潭的幽邃,以及幽邃深处,悄然燃起的一簇……冰冷、决绝、足以焚尽一切的青色火苗。
他肩头的魏无涯,在这一刻,那只独眼中幽绿火焰,竟也与楚无忌眼中的青焰,遥遥呼应,无声燃烧。
风,更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