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也是我的未来女友吗?: 第200章 生气了
宋明归看看宋云深,又看看夏瑜诺,朝她轻轻点了点头,应了一声,勉强算是打了招呼。
此时他嘴角略微抽搐,突然想起刚才他先去隔壁找人的时候,赵泽恒一边吃饭,一边露出打趣和期待的表情看着他,只说宋云...
夕阳沉入远山的轮廓,鱼塘水面浮起一层薄薄的金箔,随波轻颤。宋云深坐在皮划艇前头,双腿微曲,船桨横搁在膝上,晚风掠过他额前碎发,带起一丝若有似无的松木香——那是夏瑾舒洗发水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,不知何时已悄然沾染在他衣领边缘。
宋云舒没说话,只是盯着夏瑾舒的眼睛看。
不是偷看,不是余光试探,是直直地、专注地、近乎失礼地凝望。那副新戴上的眼镜框是哑光银色,窄边细腿,衬得她鼻梁更挺,眼尾微扬,瞳仁在渐暗天光里仍盛着两小簇未熄的火苗。镜片后的视线温软却执拗,像一泓春水裹着细沙,缓缓漫过堤岸,不声不响,却已漫过所有边界。
夏瑾舒被看得耳根发热,喉结上下动了动,忽然抬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镜框边缘:“……学姐?”
“嗯。”宋云舒应得极轻,像怕惊散什么,“这眼镜……是你挑的?”
“对啊。”夏瑾舒笑了,露出左边一颗小小的虎牙,“昨天下午偷偷去镇上配的。医生说你近视度数涨得有点快,再拖下去,以后打羽毛球都接不住我发的球。”
宋云舒怔住。她记得自己上周确实随口提过一次打球时眼前发虚,说笑似的抱怨“好像对面人影都糊成一团”,说完便低头去捡滚远的羽毛球,再没多想。原来夏瑾舒听进去了,还记住了,甚至不动声色地攒了三天零花钱,踩着放学铃声绕路穿过三条街,只为挑一副最衬她肤色、最不会压塌鼻梁、镜腿弯度恰好能卡住她耳后小痣的镜框。
“……你怎么知道我戴这个合适?”她声音发紧。
“试镜片的时候,你闭眼皱眉的样子,和小时候吃苦瓜一模一样。”夏瑾舒歪头,指尖点了点自己右眼角下,“这里,会挤出一小团软肉。我就想,要是配上细银边,光一照,肯定像镶了颗小星星。”
宋云舒蓦地屏息。
她童年唯一一张穿白裙子的照片里,母亲蹲在田埂上,用蒲扇给她扇风,她仰着脸咬西瓜,嘴角淌着红汁,右眼角下果然鼓着一团婴儿肥——那张照片早已泛黄卷边,锁在老家樟木箱底第三层,连她自己都快忘了模样。
可夏瑾舒知道。
不是听说,不是猜测,是笃定地、带着笑意地说出来,仿佛亲眼见过那个被西瓜汁染红裙摆的小女孩,在夏风里晃着两条细腿,咯咯笑着把籽吐进母亲摊开的掌心。
船身轻轻一晃,一只白鹭掠过水面,翅尖点碎金鳞。宋云舒垂眸,看见自己搭在船沿的手背,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,指节处有常年握笔留下的淡青压痕。而夏瑾舒的手就搁在她斜对面,五指舒展,手腕纤细,袖口滑至小臂中段,露出一截蜜色皮肤,腕骨凸起如一枚温润小石。
她忽然伸出手,不是去碰,只是悬停在半寸之外,像要确认某种温度是否真实存在。
夏瑾舒没躲,甚至微微侧腕,让那道暖光顺着她腕骨弧度,缓缓流进宋云舒掌心投下的阴影里。
“学姐。”她声音放得更轻,几乎融进风声,“你刚才许的愿望……真不能告诉我?”
宋云舒指尖微蜷,悬空的手慢慢收回去,攥成松松的拳,抵在唇边。晚霞正烧到最浓烈处,把整片天空染成蜜桃色,也把她眼眶边缘镀上一层湿润的光。
“……说了就不灵了。”她终于开口,尾音轻颤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柔软。
夏瑾舒望着她低垂的睫毛,忽然从裤兜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条,拇指搓开一角,露出里面铅笔写的字迹:“那……我猜一个?”
“别猜。”宋云舒飞快摇头,耳尖红透,“你一猜,我就想改愿望。”
夏瑾舒愣住,随即笑出声,笑声清亮,惊起芦苇丛里一对野鸭。她把纸条重新折好,塞回口袋,又摸出一颗水果糖,剥开糖纸,递到宋云舒面前:“喏,橘子味。补维生素C,治胡思乱想。”
宋云舒盯着那颗在余晖里透出琥珀色光泽的糖,没接。
夏瑾舒也不催,就那么举着,糖纸在指间簌簌轻响。晚风送来青草与水汽的凉意,远处鱼塘边,外婆正踮脚往晾衣绳上挂刚洗好的蓝布衫,外公扛着锄头慢悠悠往回走,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。
“其实……”宋云舒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,“我刚才闭眼的时候,没想愿望。”
夏瑾舒动作一顿。
“我想的是……”她抬眼,目光撞进夏瑾舒瞳孔深处,像两粒星子猝然相撞,“如果这一刻能停住就好了。”
不是永远,不是一生,只是此刻——皮划艇浮在粼粼金波上,晚风拂过发梢,夏瑾舒指尖还沾着未散尽的糖纸甜香,她鼻梁上架着一副新眼镜,视野前所未有地清晰,清晰到能数清夏瑾舒睫毛的根数,看清她眼尾那颗小痣的形状,看清她听见这句话时,瞳孔深处倏然亮起的、几乎灼人的光。
夏瑾舒没说话,只是静静看着她,嘴唇微微张开,又缓缓合拢。然后她慢慢倾身向前,船身随之轻晃,水面漾开细密涟漪。她伸手,不是去拿糖,而是用指腹,极轻、极缓地擦过宋云舒左眼角——那里不知何时沁出一滴泪,将坠未坠,在夕照里凝成一颗微小的、剔透的珍珠。
指尖触到温热的瞬间,宋云舒猛地吸了一口气,像被烫到般颤了一下,却没躲。
“学姐。”夏瑾舒的声音哑了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近乎虔诚的温柔,“你知道吗?宇宙里没有真正静止的星球。”
宋云舒怔住。
“所有旋转、公转、引力纠缠……”夏瑾舒指尖仍停在她眼角,目光却越过她肩头,投向远处渐次亮起的灯火,“都是为了更靠近一点,再靠近一点。哪怕轨迹歪斜,哪怕速度忽快忽慢,哪怕中间隔着几亿公里的真空和黑暗——只要还在动,就说明,它没放弃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缓缓下滑,停在宋云舒微微发烫的耳垂旁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:
“所以……你不用求这一刻停住。”
“因为我会一直往前划。”
“划到你愿意伸手的那天。”
晚风忽然大了些,吹皱一池碎金。宋云舒喉头滚动,想说什么,却只发出一个气音。她看见夏瑾舒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倒影,小小的,模糊的,却固执地、完整地盛在那里,像一颗不肯沉没的星子。
她终于抬起手,不是去擦泪,而是覆上夏瑾舒还停在她耳畔的手背。掌心相贴,温度交叠,脉搏在薄薄皮肤下激烈共振,一下,又一下,敲打同一片寂静。
“……那要是我划得太慢呢?”她听见自己问,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。
夏瑾舒笑了,眼角弯起,那颗小痣随着笑容微微跳动:“那就等你。”
“等到你追上来。”
“或者……”她忽然凑近,呼吸拂过宋云舒耳际,温热而笃定,“我掉个头,游回去接你。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,宋云舒指尖一颤,终于接过了那颗橘子糖。糖纸在指间窸窣作响,她剥开,把那枚小小的、澄澈的琥珀含进嘴里。甜味在舌尖炸开,带着微酸的清新,像初夏第一口冰镇橘子水,像暴雨过后青草拔节的气息,像此刻夏瑾舒眼底无声翻涌的、足以燎原的星火。
她没说话,只是把空糖纸仔细叠成一只小鹤,放在船沿。晚风托着它,轻轻一旋,竟真的飘了起来,扑棱着透明的翅膀,朝着岸边那盏刚刚亮起的、昏黄的小灯飞去。
夏瑾舒望着那只纸鹤,忽然想起什么,从帆布包侧袋摸出一本硬壳笔记本。封皮是深蓝色,边角磨得起了毛边,内页纸张泛黄,密密麻麻写满字迹,有些页面还夹着干枯的银杏叶、褪色的电影票根、半张没吃完的草莓蛋糕照片。
她翻开某一页,指着其中一段给宋云舒看。字迹清秀有力,日期标注着三个月前:
【4月17日 晴
今天教宋云舒射箭。她站姿太紧绷,像根随时会断的弦。我扶她肩膀的时候,她后颈的血管在跳。
她说谢谢。
我说不用谢,反正我也喜欢看她认真瞄准的样子。
——其实没说完。
我喜欢看她所有样子。
包括现在这样,明明紧张得手指发抖,还要装作很淡定,结果松手时箭歪得离谱,差点射中赵立松大爷新种的辣椒苗。
她红着脸道歉,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。
我心想:完了。
这颗星星,我要定了。】
宋云舒盯着那段文字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页边缘。她记得那天,记得自己笨拙的姿势,记得夏瑾舒手掌的温度,记得箭矢脱靶时赵立松夸张的哀嚎,记得自己慌乱抬头时,撞见夏瑾舒眼里来不及藏起的、闪闪发亮的笑意。
原来那时候,火种就已经埋下了。
“你……一直都在写?”她声音发涩。
“嗯。”夏瑾舒合上本子,指尖抚过磨损的封皮,“从第一次看见你蹲在教室后门喂流浪猫开始。你给它起名叫‘芝麻糊’,因为毛色像打翻的豆浆。你怕它冷,把自己的围巾拆了半条,给它缝了个小窝。”
宋云舒怔住。那是高一开学第二周,她确实在后门角落发现一只瘦骨嶙峋的黑猫,浑身湿透,瑟瑟发抖。她悄悄解下新买的米白色羊绒围巾,用剪刀绞碎,垫在纸箱里。那件事,除了猫咪,没人知道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
“因为那天我值日,擦黑板时,从后窗看见的。”夏瑾舒眨眨眼,笑意狡黠,“你蹲着的时候,后颈露出一截蝴蝶骨,像要破茧飞走。我就想,这姑娘,怎么连喂猫都这么用力啊?”
宋云舒忽然觉得鼻腔发酸。她低下头,假装整理被风吹乱的额发,再抬头时,眼眶微红,嘴角却弯起真实的弧度:“……那后来呢?”
“后来?”夏瑾舒歪头,从口袋里摸出另一样东西——一枚小小的、银质的星星吊坠,链子细得几乎看不见,在暮色里泛着柔光,“后来我就开始攒钱,买这个。”
宋云舒呼吸一滞。
“本来想生日当天送你。”夏瑾舒把吊坠托在掌心,凑到她眼前,“但今天看到你戴着新眼镜的样子,突然觉得……等不及了。”
宋云舒没接,只是盯着那枚星星,小巧玲珑,五角分明,表面打磨得极其光滑,映着天边最后一丝霞光,像一粒凝固的星尘。
“它……”
“背面刻了字。”夏瑾舒把吊坠翻过来,用指尖轻轻点着那行极细的镌刻,“你看。”
宋云舒凑近,睫毛几乎要扫到夏瑾舒指尖。她看清了——
【你也是我的未来女友吗?】
七个字,细若游丝,却力透纸背。
她猛地抬头,撞进夏瑾舒眼底。那里没有玩笑,没有试探,只有一片浩瀚而平静的星海,正以她为唯一坐标,无声燃烧。
“学姐。”夏瑾舒声音很轻,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,在宋云舒心湖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,“这个问题……我问了整整一百三十七天。”
“现在,轮到你回答了。”
晚风骤然停歇。水面静如墨玉,倒映着漫天星斗。远处,第一颗真正的星星刺破暮色,清冽明亮。
宋云舒望着那枚星星吊坠,望着夏瑾舒眼中自己的倒影,望着漫天星辰,望着这整个温柔而辽阔的、正为她一人亮起的世界。
她缓缓抬起手,不是去接吊坠,而是用指尖,极其缓慢、极其珍重地,描摹夏瑾舒的眉骨,她的鼻梁,她微微上扬的唇角。
然后,她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却像誓言落进深谷,清晰回荡在两人之间:
“……不是‘也是’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停在夏瑾舒唇边,感受着那抹微温的弧度。
“是‘第一个’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她微微一笑,眼尾弯起,泪光潋滟,却盛满星光,“我刚刚许的愿望,就是——”
“希望你,永远别问我这个问题第二次。”
夏瑾舒怔住,随即,巨大的、几乎令人晕眩的欢喜轰然炸开。她眼眶倏地红了,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亮,比落日更炽热,比星辰更璀璨。
她没说话,只是忽然倾身向前,双手捧住宋云舒的脸颊,拇指轻轻擦过她湿润的眼角,然后,在距离那双微微颤抖的唇仅剩半寸时,停住。
晚风再次拂过,带着水汽与青草的气息,轻轻撩起两人额前的碎发。
宋云舒闭上眼。
夏瑾舒也闭上眼。
皮划艇静静浮在中央,像一艘载满星光的小船,正驶向无人知晓的、却必然抵达的彼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