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周六。

    一大清早，夏珂柠就悄咪咪的从床上爬起来，洗漱完毕后，换上一身可爱衣服，再穿上白丝，便趁着床上的夏瑜诺还在睡觉的功夫，偷偷的溜出家门。

    一路溜达到宋云深家，夏珂柠惯例没有...

    宋云深站在夏珂柠家门口，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，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：【你家密码到底多少？我卡在门口了。】

    依然没回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眼时间——13:07。

    樱樱的课应该刚开五分钟，夏瑾舒大概率正带着孩子做认知卡片配对，注意力全在教具和小家伙身上；而夏珂柠……正趴在地毯上驮着樱樱满地爬，估计连手机放在哪都忘了。

    宋云深叹了口气，把手机塞回夏珂柠的牛仔裤后袋，转头打量起这扇浅木纹防盗门。门把手是哑光银的，右侧嵌着一块方形电子屏，屏幕下方有十个数字键，右下角还印着一行极小的烫金字：“智安S-7型双模密码锁（支持临时码）”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上周四傍晚，自己来送夏珂柠落下的素描本时，她一边开门一边随口提过一嘴：“我妈设的主密码是生日加学号后四位，但平时我都是用指纹——哎哟你别看！我手汗多，指纹老识别失败，所以干脆改成语音唤醒了！”

    语音唤醒？

    宋云深愣住。

    可现在夏珂柠的身体在他这儿，声纹验证必然失效。

    他试探着清了清嗓子，凑近门锁上方那个米粒大的收音孔，压低声音念：“小柠开门。”

    没反应。

    又换了个更贴近夏珂柠平时说话的调子，尾音微微上扬：“芝麻开门呀～”

    屏幕依旧漆黑。

    他翻出手机翻看相册——夏珂柠的手机相册里全是乱七八糟的截图、备忘录照片和自拍，但最上面那张图赫然是张便利店小票，日期是昨天下午三点，而小票右下角印着一行模糊的促销广告语：“扫码领券，输入‘夏柠777’立减五元”。

    宋云深心头一跳。

    夏柠777？

    他立刻点开微信，在搜索框输入“夏柠”，跳出来的第一个联系人就是夏珂柠自己——她的备注名是“夏柠柠”，朋友圈封面照里她正比耶，身后是潮玩馆的霓虹招牌。

    再往下翻聊天记录，发现上周六她跟李静娟有段对话：

    【李静娟】：你家密码改了没？上次我按你妈生日输不对。

    【夏珂柠】：改啦！现在是“柠柠777”，我妈说听着像我小名，好记～

    宋云深手指微颤，按下“7”、“7”、“7”，再迅速输入“柠柠”二字拼音首字母“L”“N”——屏幕“滴”一声亮起绿光，锁舌“咔哒”弹开。

    他推门进去，反手带上门，背靠在冰凉的门板上缓了口气。

    玄关很窄，鞋柜上摆着三双拖鞋：一双粉色毛绒兔耳、一双男款灰蓝帆布、还有一双印着草莓图案的儿童款。宋云深弯腰换鞋时，目光扫过鞋柜最底层——那里静静躺着一只墨绿色帆布包，拉链半开，露出一角淡蓝色琴谱。

    是夏珂柠的小提琴谱。

    他记得很清楚，夏珂柠从七岁开始学琴，去年考过了十级，但今年夏天突然宣布“封琴”，理由是“手腕旧伤复发，医生建议暂停高强度练习”。当时夏瑾舒还特意打电话来问详情，宋云深随口应了句“好像是练《爱的礼赞》时拉伤的”，电话那头沉默两秒，只轻轻说了句：“哦……那让她歇着吧。”

    可此刻，那本摊开的琴谱上，用铅笔密密麻麻标注着指法和弓法，页脚还折着一个小小的纸鹤——翅膀上用蓝墨水写着“给宋云深听的第一首完整曲子”。

    宋云深怔住了。

    他慢慢直起身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琴谱边缘的折痕。纸鹤翅膀软塌塌的，像是被反复展开又压平过许多次。

    客厅传来空调低沉的嗡鸣，窗帘半垂，阳光斜切过木地板，在浮尘里划出一道金色光带。茶几上摊着几本儿童心理学读物，书页间夹着便签纸，上面是夏珂柠熟悉的圆润字迹：“樱樱对‘等待’概念理解薄弱→需强化延迟满足训练（参考‘棉花糖实验’变体）”。

    宋云深拿起其中一张便签，背面竟还写着一行极小的字：“今天他摸我头发时，心跳112。不是因为紧张——是想记住这个温度。”

    他喉结动了动，把便签翻过来，又翻过去，像怕弄皱了什么似的，轻轻放回原处。

    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。

    是夏瑾舒发来的微信：

    【夏瑾舒】：樱樱刚才说‘哥哥后背香香的’，你是不是偷偷喷了我那瓶柑橘调香水？

    宋云深一怔。

    他根本没碰过任何香水。

    但夏珂柠的包里，确实常年放着一瓶迷你装的“地中海柑橘”，那是夏瑾舒去年生日送她的礼物，瓶身还是夏珂柠亲手贴的星星贴纸。

    他快步走到沙发边，拉开夏珂柠背包侧袋——果然，那支5ml的玻璃瓶静静躺在格子里，瓶口还残留着一点湿润的雾气。

    宋云深拧开盖子闻了闻，清冽微苦的果香混着雪松尾调，的确是他今早穿过玄关时闻到的味道。

    原来不是幻觉。

    他盯着那抹淡青色液体，忽然意识到一件事：夏珂柠今天出门前，一定是特意喷了这瓶香水。

    为了谁？

    为了让他……在用她身体的时候，也沾上一点属于她的气息？

    宋云深攥着瓶子的手指微微收紧，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阳台传来风铃轻响，他抬眼望去，窗台边的绿萝藤蔓垂落下来，叶片上凝着几颗细小的水珠——那是夏珂柠每天早晚都会喷的营养水，用小喷壶，喷三下，不多不少。

    他走过去，伸手碰了碰叶片。水珠滚落，在他指尖洇开一小片凉意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
    这次是夏珂柠回的消息：

    【夏珂柠】：密码是柠柠777！！！你居然真猜到了？！

    【夏珂柠】：不过你别得意，我刚刚才想起来——我家冰箱第二层抽屉里，有盒没拆封的草莓牛奶，是你上周答应陪我喝的！你要是敢偷喝，我就把你画成Q版小猪贴满你房间！

    宋云深看着屏幕，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。

    他转身走向厨房，拉开冰箱门。冷气扑面而来，第二层抽屉上贴着张便利贴，字迹歪歪扭扭：“宋云深限定·不准偷喝！！！（画了个叉）”。

    他拉开抽屉，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盒草莓牛奶，每盒侧面都用荧光笔画了个小小的笑脸。

    最上面那盒被拆开了封口，吸管插在塑料膜上，奶液已经微微晃动——显然有人提前试喝过了。

    宋云深抽出吸管，凑近闻了闻。甜香里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奶腥气，像某种笨拙又固执的宣告。

    他没喝，只是把吸管重新插好，合上抽屉，转身时撞到了料理台边角。

    “嘶……”

    这一声闷哼却不是他发出来的。

    而是从卧室方向，猝不及防飘来的一声轻喘，短促、压抑，带着点哭腔似的颤抖。

    宋云深猛地顿住脚步。

    卧室门虚掩着一条缝，门底透出一线暖黄灯光。

    他屏住呼吸，缓缓靠近。

    门缝里漏出的光晕里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。

    他听见夏珂柠的声音，很轻，像在跟谁说话，又像在自言自语：

    “……他怎么还不回来啊……樱樱骑得我肩膀好酸……七姐还在笑……呜，笑得我更慌了……”

    停顿两秒，声音忽然拔高半分，带着破罐破摔的委屈：

    “算了！反正他现在用我的身体，看到什么都是活该！……等等，我是不是说漏嘴了？！”

    紧接着是“啪”一声脆响，像是手掌拍在大腿上。

    宋云深站在门外，没推门，也没出声。

    他只是静静地听着，听那个总是咋咋呼呼的女孩，在无人注视的缝隙里，把所有强撑的勇气卸下来，揉成一团皱巴巴的委屈。

    听她一遍遍调整呼吸，模仿宋云深的语速和停顿，小声复述待会儿要教樱樱的单词发音。

    听她忽然安静下来，很久很久，久到宋云深以为她睡着了。

    然后，一声极轻的、几乎被空调声吞没的叹息：

    “……其实，我也想骑一次他的大马啊。”

    宋云深闭了闭眼。

    他抬手，指尖悬在门板上方一厘米处，终究没有叩响。

    转身回到客厅，他从茶几底下抽出一张空白明信片——那是夏珂柠常用来写手账的厚卡纸，边角还粘着半粒干掉的彩虹糖。

    他掏出夏珂柠的樱花味签字笔，在正面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兔子，耳朵特别长，眼睛眯成月牙。

    翻到背面，他写下两行字：

    「樱樱说哥哥后背香香的。

    ——那下次，换我背你。」

    落款处，他犹豫片刻，没写名字，只画了一颗被箭射穿的草莓，箭尾缠着细细的琴弦。

    写完，他把明信片压在草莓牛奶盒上，又顺手把夏珂柠散落在沙发上的乐理笔记收拾整齐，用橡皮筋扎好。

    最后，他站在玄关镜子前，仔细整理夏珂柠的刘海。镜中少女眉目清亮，马尾辫松松垮垮，发尾打着俏皮的卷。

    宋云深对着镜子，忽然做了个鬼脸。

    镜中人也眨眨眼，吐了下舌头。

    他忍不住笑出声，笑声在空荡的公寓里轻轻回荡。

    这时，手机屏幕再次亮起。

    是夏瑾舒：

    【夏瑾舒】：樱樱刚睡着了。你……要不要进来坐会儿？我煮了桂花乌龙。

    宋云深盯着那行字，看了足足十秒。

    他慢慢抬起手，在对话框里敲下：

    「好。」

    删掉。

    又敲：

    「马上来。」

    再删。

    最后，他按下语音键，用夏珂柠的声音，轻轻说：

    “嗯……等我喝完这盒草莓牛奶，就来。”

    发送。

    窗外，梧桐叶影在墙上缓缓游移，像一封迟迟未寄出的信，正借着风，悄悄翻动信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