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终于来了。

    那声音没有音色,没有性别,没有方向。像冰层下的暗流,从四面八方渗入。

    就在斩杀接肢的一瞬,艾格隆就听见了。仿佛这声音一直蛰伏在不远处,从等待被唤醒的时机。

    血棘很容易就被找到了,简单的像干掉怪物掉落的宝箱一样。有那么一会,艾格隆有些疑惑这么强大的封印物怎么没有被人偷走。

    一旦触及这支骑枪,槊锋就好像和自己融为一体,或者说,骑枪就是手臂的延伸。

    魔镜报告:

    “伟大的统帅,专属圣器血棘重回您的手中,持有三件圣器为您带来额外的全属性+3增强。只要您愿意,可以随时解放血的力量,为您带来全属性提升100%的巨量加成。

    “您当前的属性为:力量24、速度20、体质24、灵能24、精神18、感知14。

    “陛下,您的力量、体质与灵能属性即将抵达临界值,在突破超凡位阶以前无法长时间维持25点以上......

    “侦测到未知的灵性......”

    魔镜的情报很快被血棘的声音淹没了。

    艾格隆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身体内侧生长。像冰晶,像菌丝,像血液,像某种古老的、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根系,缓缓地,不可逆地,扎进来。

    艾格隆记起来了,双份的记忆一起涌进大脑。

    一份是似乎是皇帝的。艾格隆的意识里是利奥波德男爵那颗星状的脑袋,还有一个上了年纪的疯子,在语无伦次的大喊:

    “灾厄终将降临,我看到了未来,这顶王冠,让我看到了许多东西。那些强盗和骗子是掠夺者也是可悲的幸存者,他们越强大,猎人来的就越快。

    “没有和平!强盗和骗子很饿,吞食完这个世界就会开始漫长的旅程,躲避猎人。”

    一开始艾格隆以为这个老疯子在对自己说话,是穿越前的自己的记忆,可是很快就发现这老人戴着金冠,身穿华丽的长袍,分明是在对年轻的黑皇帝说:

    “有人在背叛我,背叛拜耶兰,你知道吗?最勇敢最忠诚的战士,我们要做好准备,三级突击中队长,

    “他们监视我,监视左右人,不让我说话。甚至想抹掉我们的记忆,把我们吃干抹净。

    “这些强盗,骗子,我不会退让的!

    “他们的阴谋会被粉碎,我不会被他们击败。我的拜耶兰,我的人民是不可战胜的!”

    他一边说话一边挥舞着右手,给人以无可置疑的信服力。

    “要武装起来,我的士兵。

    “要做好战斗准备。”

    另一份记忆是模糊的,但是属于原本的自己和那个时代,依然记不清名字,但是能想得起自己穿着漂亮的制服,是军队的上尉,很受欢迎......能想起许多见过的景致,吃过的东西,玩过的游戏,看过的书,用过的......有发

    达的文明、强大的舰队、明亮的星星,还有许许多多好朋友们......

    那是一个丰饶的世界,比这个拜耶兰要丰饶、舒适、发达的多......艾格隆快要想起自己的名字了,但是很快,记忆给了他一记重拳。

    那个世界的人们从南极的冰原下面挖出了一个遗迹,比人类已知的所有文明都更古老,古老的难以想象。

    艾格隆想起来自己有两个朋友,一位是助理教授,一位是神秘学爱好者。三人带着期待和敬畏,一点点了解遗迹带来的知识。

    血棘带来的记忆太多了......艾格隆好像捡了一个压缩包,有些已经成了无法理解的碎片,有些讯息需要逐步还原,还原成一阵虚幻而遥远的呓语。

    “阿戈斯沃斯......”

    “阿戈斯。”

    “纳阿多.......

    这可能是某种语言,一开始艾格隆听不懂,却又觉得十分熟悉,一定在哪里听到过。过了一会,他突然发现自己听懂了!

    “百眼巨人号,什么情况?重复一遍,你在和什么交战?”

    “百眼巨人号。”"

    “长门号,报告战况,发生了什么?长门号,回答我们……………”

    许许多多的声音混杂在一起,充斥着焦急、紧张和混乱的情绪,甚至还有一阵阵绝望的哭泣声。

    “舰队完蛋了。”

    “一切都结束了,它们的力量不可理喻!”

    “我们的文明即将终结。

    “他们有星状的头!”

    “还没有结束,人类还没有完全失败......”

    【声音消逝】

    乱哄哄的信息和杂乱的知识几乎要撑爆大脑。艾格隆从来没有体验过这样错乱的感觉,再也受不了了,开始尝试放弃思考来让自己缓一缓。

    这折磨人的剧痛突然减缓了,艾格隆带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知识从错乱中逃出来。

    冰层在脚下碎裂。无数细小的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,像某种巨大生物的血管。艾格隆低头看去,在冰面的倒影里,看见了自己的脸。但那眼眶里是两个漆黑的、旋转的深渊。

    “你看见了吗?"

    “这就是真相。这就是......你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,醒来吧。”

    那声音安静了。或者说,它不再需要说话。因为它的声音已经变成了艾格隆自己的声音。

    艾格隆终于恍恍惚惚的醒了过来。

    【唉,原来是这样。】

    【我的世界,我的故乡,竟然已经是毁灭了......】

    【我又该往何处去呢?】

    带着无比的惆怅,震惊和伤感,艾格隆睁开眼睛......

    窗外天边那轮斜阳正缓缓下沉,像水洗过似的,薄薄地铺开,给远方的山峦镀上一层将熄未熄的铜色。

    云被染成黯淡的红色,挂在天际,不飘也不散,就那么悬着,像心底那些理不清的念头。

    艾格隆眯起眼,朝斜阳的方向望。那光落在脸上,暖意却到不了皮肤。斜阳在远方——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灯火,远得像是记忆里某个傍晚,母亲站在门口喊他回家吃饭时,身后那片昏黄的天空。

    可那个傍晚已经很远了,远到他不确定它是否真实存在过。

    暮色升起,像潮水一样漫过旷野、枯树,漫过所有他能辨认的景物。

    归路已苍茫。苍茫得连方向都成了奢侈。

    艾格隆忽然觉得,自己不是站在某块具体的土地上,而是站在时间的断裂处。前面是再也回不去的来路,后面是看不清的远方,脚下这一小片立足之地,也正在被夜色一点一点地收走。

    收回目光,看到的是一间整洁的卧室,简约雅致的陈设和干净的床铺。他就坐在床上,盔甲和外套被脱下放在一旁的桌上,统御、含光、血棘和各式装备摆在一边。一些从和医官打扮的人在四周服务。

    “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。”艾露莎站在床边,穿着轻便的裙子,红发盘了一个高高的发髻。

    这似乎是一座大宅,卧室在三层,远远可以望见西面的群山,义军似乎就是从那里杀出来的。

    斜阳终于沉下去,天边只剩一道暗红的痕迹,不久便被靛蓝的夜遮掩。

    “我睡了多久?”艾格隆强打精神,不显得失魂落魄。

    “整整三天,还咕哝着含含糊糊的词,我也听不清你在说啥。”艾露莎见他没有大碍,就朝身边的人们点了点头,抬手轻轻一指。

    医官们退了出去,一位侍从递来一件外套,由艾露莎亲手给艾格隆披上。

    “这里是?”

    “米兰尼,我的祖国!”艾露莎笑吟吟地说,“你是安全的。法芙纳已经通过情报员联系了我们——了不起的巴亚尔带着一支精锐骑兵来接应你,有一个龙骑兵中队和部分胸甲骑兵,请求给予通行方便。如果你一直不醒,他们

    会把你安全带回安托利亚。”

    “也是,先前战斗打急眼了,我是召他们过来......”艾格隆跳下床,舒展身体,“我感觉好极了。部队过境给殿下惹了不少麻烦吧,我这就联络他们返回。”

    “不碍事~”艾露莎给他端来一些水和饼干,“在我们米兰尼,出现一些佣兵团和冒险者是很正常的事,谁让我们是广袤东方的守护者呢。巴亚尔阁下是天下闻名的勇者,我正想一会。

    “算算日子大家也快到了,我给各位英雄大宴三天!”

    艾格隆也是惊奇了,这过家家呢......要是在自己的地盘上有一队外军通过,哪能这般随意:“米兰尼对主权这么宽容的么?”

    “嗯是啊,”艾露莎看艾格隆身体无碍,就让人换上衣服,挽了他的胳膊往花园里去走走,“好教将军知晓,我们米兰尼东、南、北都有都督区,各设总督、都督管辖,这才能在数百年的黑暗侵袭下屹立不倒。”

    “都督区?”

    “嗯,就是统辖当地军政长官。”

    “合着是节度使啊!”艾格隆赞叹一声,“米兰尼王室这么勇的么?”

    “哈哈哈哈,”艾露莎拍手轻笑,“让我有空了一个个和你说,如此这般......”

    “先不急,比洛先生和义军呢?”

    “义军已经转向他们新的根据地,就在国境线附近的昔兰尼境内。过了激流渡以后我们就来这里了。

    “塔夏和孔代按照协议带领他们的志愿者前往安托利亚。他们本来是想留下陪你的,但是比洛先生和部分领导者需要协调非武装人员的转移,就一起往北去了。”

    【噢,是有这么回事......我记得比洛夫人杨和孩子,还有雅文根据地的群众都是走北面的安全通道,往米兰尼转移......】

    “都顺利么?”

    “目前还算顺利,毕竟是非武装人员嘛~”艾露莎取来一份地图,“义军脱险以后,殖民军进行了一段时间没有意义的追击;比洛先生似乎是担心转移群众那里出现意外,就带领工作组和一支队伍去国境接应。

    “塔夏、孔代的志愿军也会在那里和你的骑兵汇合,如果出现变故,总有后手。”

    昔兰尼和米兰尼的边境是一连串的沼泽、险山、河流与峡谷,合适的道路并不多。十余万群众走的是往东的直路,但终究缺乏交通工具,又扶老携幼走的很慢,在义军突破层层包围网时,最前面的群众才刚刚走到边境。

    那是一段长长的山坡,北有山,南有泽障,涝地纵生、水网密布,尽头才是国界。

    “好一处险地………………”艾格隆看了冷汗渗出,急声问,“这地方叫什么?”

    “你说这里?嗯……………”艾露莎看了看,答道,

    “斜阳坡,苍茫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