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仙二代开始: 第150章 豢龙池(求追订)
苏婉闻言,耳根微热,指尖无意识捻着袖角,垂眸避开么方泓那双含笑带谑的眼睛。她素来端庄自持,此刻却被一句玩笑话搅得心湖微澜,唇边笑意却愈发温软:“嫂子说笑了,瑶妹与泓弟情深意笃,我这做姐姐的,只盼他们百年好合,哪敢生出僭越之心。”
么方泓轻笑一声,端起青玉盏啜了一口灵茶,茶烟袅袅升腾,映得她眉目愈发清润:“话是这么说,可你心里真没数?那几日坊市里早传遍了——‘阴阳宗新晋筑基修士,为救胞姐闭关月余,竹林深处日月同辉、灵雨如注’。连上清仙坊执事都悄悄问我,是不是宗内出了哪位隐世老祖在暗中炼宝。”
苏婉微微一怔,随即恍然。原来那几日竹林异象,竟已悄然外泄。她本以为云雾大阵遮掩得密不透风,却忘了天地灵气剧烈聚散,自有其韵律轨迹,稍有修为者便能从中窥出端倪。只是……她抬眸望向么方泓,声音放得更柔了些:“嫂子既知,想必也猜到了那‘日月同辉’并非炼宝,而是疗伤。”
么方泓放下茶盏,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,似有若无地敲出一道清越音节,屋内禁制随之一颤,隔绝了内外神识探查:“自然猜到了。那《太下玄元阴阳龙凤有量宝经》第七重‘日月熔炉’篇,我虽未修,却在药阁古卷里见过残页——须得双修道侣灵机相契、情志交融,方能在气海之中凝出虚实相生的日月轮转之象。寒毒盘踞灵脉与道台之间,寻常丹火难焚、符箓难驱,唯此法可借阴阳交泰之机,引先天纯阳之气破阴滞,纳太阴柔光涤浊秽,一正一反,一破一立,方成拔除之功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如水般沉静:“所以你这几日,并非只是疗伤。”
苏婉未答,只将手中茶盏缓缓转了一圈,杯底灵纹泛起微光,映出她眼底一丝极淡的羞赧,又迅速被从容掩去。
么方泓却不再追问,只从袖中取出一枚青檀木匣,推至案前:“这是四转金刚丹。药王宗那位小娘子炼成后亲自送来的,说是怕你等不及,特命我转交。她说,此丹虽是四转,却用了七阶‘玄冥铁骨藤’芯作引,辅以八荒寒魄髓淬炼三昼夜,功效远超寻常四转,对筋骨重塑、灵脉温养尤有助益——你刚拔尽寒毒,根基尚虚,服之可固本培元,免得日后留下隐疾。”
苏婉心头一暖,伸手接过木匣,指尖触到匣面浮雕的细密云雷纹,温润微凉。她打开匣盖,一股清冽如霜、却又隐隐蕴着金铁铿锵之意的药香逸出,令人神魂一振。匣中丹丸不过龙眼大小,通体赤金,表面却浮动着一层薄如蝉翼的幽蓝光晕,仿佛将整片寒渊星河都凝于其中。
“药王宗……倒是用心。”她低声道。
么方泓颔首:“那位小娘子还托我捎句话——她说,若你将来有意参悟‘九转归元’之术,药王宗藏经阁第七层,有一部残卷名为《百草逆命图》,图中所载三十六种逆天续命之法,皆与阴阳宗《白水真解》中‘返本还源’之旨暗合。只是……”她眸光微敛,语气略沉,“那残卷需以三枚七阶妖丹或一枚八阶本命精魄为引,方能开启禁制。”
苏婉眸色微动,指尖在丹匣边缘停驻片刻,终是合上盖子,郑重收起:“多谢嫂子转达。七阶妖丹……我记下了。”
么方泓见她神色肃然,知她已将此事刻入心版,便也不再多提,只笑着换了个话头:“对了,前日离火天宫传来消息,他们在东莱海域西陲发现一处古战场遗迹,疑似上古‘太初剑盟’遗存。据传遗迹深处有剑气长河奔涌不息,更有断碑残碣隐现‘吞海’二字。离火天宫已联合三家宗门准备探查,邀我药方泓派一名精通剑道的筑基修士同行——我第一反应,便是荐了你。”
苏婉一怔:“我?”
“自然是你。”么方泓笑意盈盈,“谁不知你与方泓一道参悟《玄真八景》,又曾亲见黎语笙辨认万剑阁剑痕?再者……”她眸光一闪,压低了声音,“那处遗迹,距晋渊海域仅隔两处海墟乱流。若真与吞海玄宗有关,说不定,还能寻到些关于那太虚福地主人陨落真相的线索。”
苏婉心头一跳。太虚福地……吞海玄宗……晋渊海域……这些字眼如珠链般在她识海中迅速串联。师尊曾言,那福地主人陨落蹊跷,连化神大能都未曾察觉其气息消散之因;而黎语笙手持寒波炫光剑,分明与万剑阁血脉相连;如今遗迹现世,竟直指吞海玄宗旧迹——莫非,当年那人并非意外陨落,而是……遭人围猎?
她指尖微蜷,指甲轻轻陷入掌心,一丝锐痛让她神思清明:“嫂子,离火天宫何时启程?”
“半月之后,在东莱西陲‘沉星湾’集结。”么方泓从袖中取出一枚朱砂绘就的海图玉简,推至苏婉面前,“此图标注了乱流节点与安全航道,你且收好。另外……”她顿了顿,眼中掠过一丝意味深长,“方泓那边,我已修书一封,告知此事。他回信只写了四个字——‘静候佳音’。”
苏婉接过玉简,指尖拂过冰凉表面,仿佛触到了遥远海疆的咸腥风浪。她抬眸,正对上么方泓那双洞悉世情的眼眸,忽而一笑,清亮如泉:“嫂子放心,我定不负所托。”
么方泓满意颔首,又闲话几句宗门近况,便起身相送。临至迎仙楼外,她忽又驻足,回首道:“婉妹,有一事,我本不该问……但你与方泓,终究是血肉至亲。他日若你真与他结为道侣,那……瑶妹当如何自处?”
苏婉脚步微滞,风拂过她鬓边一缕青丝,飘然欲飞。她仰首望向高天流云,良久,才轻轻道:“瑶妹不是瑶妹。泓弟亦非他人。我们三人之间,从来不是‘取舍’,而是‘共生’。”
么方泓怔住,随即莞尔,那笑容里竟有几分释然与钦佩:“共生……好一个共生。倒是我狭隘了。”
苏婉未再言语,只朝她深深一礼,转身踏上赤金云船。云船离岸,破空而去,船尾拖曳的金色尾焰,在湛蓝天幕上划出一道灼灼长痕,宛如一道决绝而温柔的誓约。
云船遁光渐远,么方泓独立楼台,遥望天际,袖中指尖却悄然掐起一道隐秘法诀。一道无声无息的玄光自她指尖溢出,融入虚空,瞬息跨越万里海疆,没入阴阳宗山门深处——那里,一座幽静小院内,正在为方泓整理行装的苏瑶,指尖忽然一颤,绣绷上那朵未完成的并蒂莲,针尖微偏,刺破了花瓣中心一点朱砂。
她低头看着那点殷红,像一滴凝固的血,又像一粒初燃的星火。窗外,春风正拂过满庭梨花,簌簌如雪。
三日后,赤金云船抵达沉星湾。
此处乃东莱海域最凶险的海墟交汇之地,天穹之上,三道灰黑色的空间裂隙如狰狞巨口般缓缓开合,喷吐着紊乱的灵潮与碎裂的法则余烬。海面则沸腾如煮,无数漩涡彼此撕扯,时而炸开百丈水柱,柱顶悬浮着破碎的星辰残片,幽光闪烁。
湾畔礁石嶙峋,早已被无数修士踏得光滑如镜。离火天宫、太华门、千机谷三家宗门弟子列阵而立,旌旗猎猎,法宝光华吞吐不定。当赤金云船破开混沌雾霭现身时,所有目光齐刷刷投来。
为首一名赤发老者踏前一步,朗声笑道:“可是药方泓苏道友?久仰久仰!老夫离火天宫长老祝赤霄,奉命在此恭候多时!”
苏婉自云船落下,青裙拂过礁石,衣袂猎猎,不见半分跋涉风尘之色,唯有眸光澄澈如洗,映着天穹裂隙中流转的幽暗星光:“晚辈苏婉,见过祝长老,见过诸位道友。”
她抬手一礼,姿态谦和却不卑微,周身灵机内敛如渊,却又有种难以言喻的沉静力量,仿佛脚下翻涌的混沌海,亦不过她掌中一掬清流。
祝赤霄眼中精光微闪,心中暗赞:果然是阴阳宗新锐翘楚!单这份气度,便远超同侪。他哈哈一笑,挥手道:“苏道友不必多礼!时辰已至,我等即刻启程——诸位,请随老夫入阵!”
话音未落,他袍袖猛然一挥,十二面赤铜古镜自袖中飞出,悬于十二方位,镜面同时爆发出炽烈金光,交织成一张巨大光网,悍然撞向中央那道最为狂暴的空间裂隙!
轰隆——!
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中,裂隙边缘竟被硬生生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暗通道,通道内壁电蛇狂舞,空间碎片如刀锋般刮擦着镜光屏障,发出刺耳尖啸。
“走!”祝赤霄低喝。
离火天宫弟子率先踏入,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。太华门、千机谷紧随其后。苏婉最后一个步入通道,就在她身影即将消失之际,眼角余光蓦然瞥见——通道尽头,那片翻涌的混沌深处,竟有一抹极淡、极冷的银白剑光,一闪即逝,快得如同幻觉。
她脚步微顿,心湖骤然掀起惊涛。
那剑光……与寒波炫光剑出鞘时的寒芒,竟有七分相似!
可此处,距晋渊海域何止万里?万剑阁的剑意,怎会横跨如此遥远的海疆,悄然蛰伏于这上古遗迹的入口?
苏婉眸光骤然转深,不再迟疑,一步踏出,身影彻底没入幽暗。
身后,赤铜古镜轰然合拢,裂隙缓缓弥合,只余下沸腾海面与天穹残影,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刻,从未发生。
通道之内,时间与空间皆如粘稠墨汁,扭曲、拉长、无声。苏婉只觉神识被无形巨力拉扯,眼前光影破碎重组,耳边响起亿万星辰诞生与寂灭的宏大悲鸣。她默默运转《白水真解》心法,护住灵台清明,识海中,那株悟道花悄然绽放,十八朵嫣红奇花齐齐摇曳,洒下点点清凉光雨,将她心神牢牢锚定于真实。
不知过了多久,前方骤然一亮!
刺目的白光如洪流般倾泻而至,苏婉下意识闭目,再睁眼时,已置身于一片浩瀚无垠的废墟平原。
天空是破碎的,无数巨大的青铜色天幕碎片悬浮于高处,上面蚀刻着早已湮灭的古老星图与断裂的剑痕。大地龟裂,纵横交错的沟壑深处,流淌着暗金色的液态灵脉,宛如凝固的血液。远处,数座坍塌的巨峰斜插云霄,峰顶断口处,一柄柄锈迹斑斑的巨剑半埋于岩层之中,剑尖直指苍穹,纵使万年风霜,剑脊上仍隐隐透出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意。
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、陈年血腥气,以及……一丝若有若无的、极其熟悉的寒冽剑气。
苏婉呼吸一滞。
她缓缓抬起右手,指尖微颤,轻轻抚过腰间储物袋——那里,静静躺着那柄寒波炫光剑。
剑身,正微微发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