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4小海岛,从获得情报开始: 第632章 顺路救一船人
“师傅,我们这些天捕鱼赚了不少钱,大概有四千块,全在驾驶室的铁盒里,能不能潜水下去帮我拿一下,我可以分一半给你。”
泉叔是很心动。
四千块的一半就是两千,且潜水去驾驶室找东西,并不算特...
办公室主任姓林,五十出头,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,镜片后那双眼睛常年盯着文件堆,目光锐利得像把尺子,专量人分寸。他没进教室前,走廊里就先响起了皮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“嗒、嗒”声——不快不慢,却压得人喉结发紧。刘世新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刚理的寸头,又瞥了眼陈渔澜,见她正低头翻一本《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》,指尖稳得没一丝晃动,才略略松了口气。
可这口气还没呼匀,林主任已站在门口,目光如探照灯扫过全班。他没看别人,视线在刘世新脸上钉了两秒,又缓缓滑向甄策昭——那件荧光黄衬衫在灰扑扑的教室里扎眼得像块烧红的铁板。他没说话,只用指节在门框上轻叩三下,转身便走。那声音不大,却像三记闷锤,砸在每个人耳膜上。
刘世新咽了口唾沫,喉结上下滚动:“渔哥……要不,我先去自首?就说是我嘴欠,跟华侨同志沟通方式有待提高……”
“你自首?”陈渔抬眼,声音不高,却让刘世新后脖颈一凉,“林主任三十年党龄,管过六届党校培训,连县领导见他都得喊声林老师。你去自首,等于当面告诉他:您这培训班,管不住一个穿花衬衫的。”
甄策昭脚尖蹭了蹭地面,忽然咧嘴一笑:“那咱就别让他管住。”
陈渔眼皮一跳:“你又要干啥?”
“不干啥。”甄策昭从裤兜里掏出半包烟,拆开,抽出一支叼在嘴边,却不点,“我就蹲办公室门口抽根烟,等他出来。他要是骂我,我点头认错;他要是动手,我挨着;他要是把我轰出去——”他顿了顿,笑得露出一口白牙,“那正好,我回流水村帮渔哥晒海带去。反正我阿公说了,晒海带比背《资本论》实在。”
这话一出,陈渔没绷住,差点笑出声。他抬手揉了揉眉心,压下那点荒谬的轻松感。可就在这一瞬,余光扫见教室后排角落——李秀娥不知何时已挪到陈渔澜身边,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,陈渔澜偶尔颔首,手指无意识捻着书页边缘,那动作熟悉得让陈渔心头微震。他记得海棠翻旧相册时也是这样,指尖轻轻摩挲泛黄照片的边角,仿佛怕弄皱了时光。
“姐夫。”李秀娥不知何时已站到他身侧,手里捏着两张纸,纸角被攥得微卷,“这是刚才发的班级通讯录,我帮你圈了几个名字。”她指尖点在第三行,“刘世云,卫生局食品科;第六行,许昭明,外贸局外经处;还有这个——”她笔尖一顿,停在最末尾,“林振国,党校教务科副科长。他爸是林主任。”
陈渔怔住。
李秀娥眨眨眼,把纸塞进他手里:“我堂姐说,你记性好,过目不忘。她还说……”她声音压得更低,“你要是真被开除,她明天就骑车来鲤城,把百洋海鲜的鱼丸摊子支在党校大门口,现场剁墨鱼馅儿。”
陈渔喉咙发紧,想骂句“胡闹”,可舌尖抵着上颚,终究没吐出来。他盯着通讯录上“林振国”三个字,忽然想起昨夜海棠送他出门时,路灯昏黄,她把一袋刚烘好的紫菜脆片塞进他自行车筐,指尖沾着海盐的微涩:“渔哥,党校不是龙潭虎穴,是学堂。你进去,是学怎么当官,是学怎么当个人。”
那会儿他只当是宽慰话,此刻却像颗石子投入深潭,涟漪一圈圈漫开。
开班仪式在礼堂举行。五班学员按序入场,一班排在最后。当陈渔踏进礼堂时,台上横幅鲜红如血:“坚定理想信念,锻造新时代复合型干部”。音响里正放着《红旗颂》,铜管乐声激越昂扬,可底下却静得能听见西装布料摩擦的窸窣。有人刻意坐远,有人把笔记本竖成屏障,还有个戴金丝眼镜的华侨青年,正用钢笔在节目单背面飞快画着什么——陈渔路过时眼角一扫,竟是幅速写:一个穿蓝布衫的侧影,肩头落着几片海带叶,线条潦草却透着股倔劲。
拍照环节来了。五班轮流上台,背景板前笑容标准得如同复印。轮到一班时,场面却僵了。几位华侨子弟站在台阶下不动,其中一人掏出怀表看了眼:“抱歉,我们公司有个视频会议,必须赶八点的航班。”另一人接茬:“对,侨联那边约了下午茶。”话音未落,刘世新突然大步上前,一把揽住陈渔肩膀,力气大得让陈渔踉跄半步。他仰头冲摄影师吼:“拍!现在就拍!让全世界看看,咱们一班,有渔民,有医生,有卖毛竹的,还有——”他猛地转身,手指精准戳向人群里某个穿藏青中山装的中年人,“还有卫生局食品科的刘世云同志!大家鼓掌!”
掌声稀稀拉拉响起。刘世云被点名,无奈举手示意,脸上却没半分尴尬,反而朝陈渔眨了下左眼。
林主任站在礼堂侧门阴影里,双手背在身后,镜片反着冷光。他看着刘世新把陈渔往镜头中央推,看着陈渔被迫站在C位,看着闪光灯亮起时陈渔微微蹙眉又迅速舒展的眉峰——那神情不像被推搡,倒像终于踩准了某段旋律的鼓点。
合影结束,林主任没叫刘世新和甄策昭。他径直走向主席台,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叠资料,转身时目光扫过陈渔:“陈渔同志,留一下。”
陈渔应声出列。礼堂灯光渐次暗下,只剩主席台顶灯如聚光灯般打在他身上。他听见自己心跳声,沉而稳,一下,又一下,盖过了窗外海风掠过梧桐树梢的沙沙声。
林主任递来的是份《学员守则修订草案》。纸张崭新,油墨味未散。陈渔翻开第一页,赫然看见新增条款:“第五条:严禁学员以任何形式进行非组织活动;第六条:严禁学员借培训之机建立封闭小圈子;第七条:严禁学员……”他指尖停在第七条末尾——“……将私人商业行为带入教学场所”。
“林主任,这条是……”
“为你写的。”林主任声音平淡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你那辆二八式永久牌,昨天在校门口修了二十分钟。修车师傅是你村里的?”
陈渔脊背一僵。
“他修车时,跟你聊了七分钟。内容涉及流水村海带田扩建、百洋食品明年产能规划、以及……”林主任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,“他给你垫付了五毛修理费,说算你欠流水村集体的账。”
陈渔彻底沉默。他没想到,自己昨晨为避开早高峰特意绕路,竟被盯得如此细致。
“陈渔同志。”林主任忽然换了个称呼,不再带职务,“我儿子在水产研究所。上个月,他拿回一份检测报告——你们村新培育的‘海丰一号’海带,碘含量比国家标准高12%,但重金属残留低于国际限值37%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猜,他为什么偷偷把报告复印件塞进我书房抽屉?”
陈渔喉结滚动。
“因为他在你们村蹲点三个月,亲眼看见你带着村民在退潮后两小时内抢收海带,看见你们用自制竹筛过滤海水,看见你把第一批试产的海带丝亲自送到市医院营养科,请老医生们提意见。”林主任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目光灼灼,“党校不是筛子,是熔炉。筛子挑米,熔炉炼钢。你身上那股子海腥味,”他忽然抬手,指尖虚点陈渔衣领处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褐色印痕,“是海带汁混着盐粒干了的痕迹。这味道,比某些人喷的古龙水,更接近这片土地的心跳。”
陈渔怔在原地。他下意识抬手摸向衣领,指尖触到那道早已干涸的印记,像摸到了流水村滩涂上第一缕晨光。
“刘世新他们,我罚他们抄《党章》。不是因为骂人,”林主任转身走向门口,身影被走廊光线拉得很长,“是因为他们忘了,骂人之前,该先弄清对方脚上沾的是泥,还是血。”
门关上的轻响里,陈渔站在空荡礼堂中央。窗外,海风突然变得清晰起来,裹挟着咸湿气息撞进窗棂,拂过他额前碎发。他慢慢合上那本《守则》,纸页边缘被攥得微微卷曲。远处教学楼传来预备铃声,清越悠长,像一枚银针,刺破所有悬浮的猜忌与隔阂。
他转身往教室走,步子不快,却异常平稳。经过走廊转角时,他看见李秀娥靠在墙边,正低头摆弄一台海鸥牌相机。她抬头冲他晃了晃胶卷盒:“姐夫,刚才合影,我多拍了一卷。底片洗出来,我给你留一张——就洗你站在中间那张,刘世新搭你肩膀那个。”
陈渔没说话,只点了点头。阳光穿过高窗,在他肩头投下一方暖金。他忽然想起清晨海棠塞给他的紫菜脆片,想起她指尖的盐粒,想起林主任说的“土地的心跳”。原来有些东西从未远离,只是被日常的喧嚣暂时掩埋。就像潮水退去,礁石终将显露它嶙峋而真实的轮廓。
回到教室,刘世新正把《党章》摊在课桌上,用红笔圈出“密切联系群众”那句,旁边密密麻麻写满批注:“联系群众=陪老渔民喝三碗地瓜烧?=帮阿婆修漏雨的屋顶?=听隔壁村支书骂娘时递根烟?”他见陈渔进来,立刻把本子推过来:“渔哥,你帮我看看,这么写行不行?”
陈渔拿起笔,在那行批注下方工整写下:“行。但记得加一句:联系群众,先把自己当群众。”
刘世新盯着那行字,忽然嘿嘿笑起来,笑声惊飞了窗外梧桐枝头一只白鹭。那鸟振翅掠过湛蓝天空,翅膀划开的气流里,隐约传来远处码头起重机沉稳的嗡鸣——那是流水村新造的万吨级冷库正在调试设备,金属构件在日光下泛着冷冽而坚实的光。
陈渔望向窗外。海平线处,几艘渔船正破浪归航,船头劈开的水花在阳光下碎成无数跳跃的银点。他摸了摸口袋,那里静静躺着李秀娥塞给他的通讯录。纸页边缘已被体温熨得微温,像一块小小的、尚在搏动的活物。
培训才刚刚开始。而属于陈渔的,真正属于这片海与岸的征途,或许正从这一刻,悄然启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