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4小海岛,从获得情报开始: 第634章 顶礁,极限救援!
海浪拍着崖壁,激起两层楼高的浪花,崖壁底下全都是白色海浪。
这种白色海浪非常恐怖,里面全都是空气,人要是掉落下去,并不会浮起来,而是快速下沉。
哪怕泉叔跟阿彪这样的潜水天才,面对这种环...
教室里骤然响起的掌声像一锅烧开的沸水,咕嘟咕嘟地翻腾着,震得窗框嗡嗡轻颤。陈渔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,手还搭在膝盖上,指尖无意识抠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裤缝——那点粗粝的触感是此刻唯一能让他确认自己没在做梦的凭据。
班长?他?
他下意识侧头,目光撞上许昭澜投来的视线。她正微微蹙着眉,左手食指不紧不慢地敲击着课桌边缘,一下、两下、三下……节奏平稳得近乎冷酷。那眼神里没有祝贺,没有惊讶,只有一片深潭似的平静,底下却暗流汹涌,像是在无声拷问:你应不应?
陈渔喉结滚了滚,没说话。
可有人替他答了。
“恭喜渔哥!”刘世云一个箭步从后排蹿到前排,肩膀重重撞在他椅背上,震得陈渔差点把刚拧开盖子的搪瓷缸子打翻。他顺势把缸子往陈渔手里一塞,又踮脚凑近,压低嗓音,热气几乎喷到陈渔耳根:“渔哥,这可是组织对您的信任啊!我跟您说,班长不是光挂名的,得管人、管事、管纪律,还得管后勤——比如舞厅包场、音响调音、冷饮采购,我都熟!您一句话,我立马去办!”
“咳。”一声轻咳从斜后方传来。
李秀娥不知何时已绕到讲台边,单手撑着黑板框,笑吟吟望着这边:“刘同志,班长还没正式接任,您这‘后勤部’就挂牌营业了?是不是太心急了点?”
刘世云脸皮一抖,立刻挺直腰板:“李姐批评得对!是我觉悟不高,思想松懈!我这就回去写一万字检讨,从《论班长的自我修养》开始写起!”
“不用写了。”许昭澜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一枚薄刃,精准切开了满室喧哗,“刘世云同志,你刚才在走廊骂人的录音,我已经存进党校教务处邮箱,标题是《关于学员刘世云同志语言暴力倾向的初步观察》。”
刘世云的笑容僵在脸上,嘴角抽搐两下,活像被冻住的鱼。
陈渔却猛地抬眼。
录音?
他根本没看见她掏录音笔,也没听见任何电子设备启动的提示音。
可他知道,她说得出,就做得到。
许昭澜的目光淡淡扫过全班,最后落回陈渔脸上,唇角微扬:“渔哥,班长职责第一条——以身作则。您看,连刘同志都主动申请写检讨了,咱们这个班,是不是该有点规矩?”
这话听着是冲刘世云,可陈渔后颈汗毛却悄悄竖了起来。
她没叫他“许昭同志”,也没叫“陈主任”。
她叫他“渔哥”。
当着全班三十多双眼睛,包括那些华侨青年、本地干部、还有卫壮德这位新班主任的面,叫得自然、熟稔,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亲昵,又裹着一层刀锋似的试探。
林阿政坐在最后一排,指节缓缓叩着木质扶手,眼神如钉子般扎在陈渔后脑勺上。他旁边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推了推镜架,镜片反着窗外透进来的光,像两枚冷硬的铜币。
“渔哥?”戴冠卿突然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整齐白牙,“这称呼听着带劲!比叫‘许昭同志’顺耳多了!老小,以后我喊你渔哥,你别嫌我聒噪啊!”
“闭嘴。”许昭澜眼皮都没抬。
戴冠卿立马噤声,但眼里笑意更盛,仿佛被训斥的不是自己,而是某种早已预演过千遍的桥段。
陈渔端起搪瓷缸,灌了一大口凉茶。茶叶梗子卡在嗓子眼,苦涩的汁液顺着食道一路烧下去。他忽然想起昨夜阿嬷在灯下缝补他那件旧衬衫时说的话:“渔仔,流水村的浪,看着平,底下都是礁石。你踩稳了,浪才托得住你;你一滑脚,它立马把你吞进去。”
当时他以为阿嬷说的是海。
现在他明白了。
这间教室,就是一片暗流密布的浅海。
而他,刚刚被推上了第一块礁石。
“好了。”卫壮德适时开口,声音沉稳有力,成功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讲台,“既然班长已定,我们便进入今日第一课——《基层干部的政治站位与群众工作方法》。请大家翻开教材第一页……”
他话音未落,教室门被“砰”一声撞开。
不是推开,是撞开。
门口立着个穿墨绿工装裤的男人,裤脚高高挽到小腿肚,露出结实的小腿肌肉,脚上一双沾满泥巴的解放鞋。他头发湿漉漉贴在额角,像是刚从海里爬上来,肩头还扛着一捆湿漉漉的紫菜,海腥味混着咸涩的潮气,劈头盖脸灌进教室。
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。
刘世云下意识捂住鼻子:“卧槽,哪来的海货味儿?”
男人却不管不顾,径直走到陈渔面前,把那捆紫菜“咚”一声搁在他课桌上。紫菜上的海水瞬间洇开一片深色水痕,迅速浸透教材封面。
“渔哥。”男人嗓音粗粝沙哑,像砂纸磨过船板,“今早赶潮捡的,头茬,最嫩。阿嬷说,你培训辛苦,得补补。”
陈渔盯着那捆紫菜,手指无意识蜷紧。
是阿勇。
流水村最年轻的退伍兵,也是他去年亲手从镇派出所保出来的——当时阿勇为护住村里两亩秧田,跟来强征的施工队起了冲突,被铐在警车里时,还死死攥着一把沾泥的秧苗。
没人知道阿勇为什么总管他叫“渔哥”。
连阿嬷都说,阿勇脑子在部队受过伤,记性不好,唯独记得陈渔救过他命。
可此刻,陈渔分明看见阿勇藏在湿发后的右耳,耳垂上有个极小的、淡粉色的新疤。
像被什么尖锐物烫过。
他心头一跳。
阿勇的右耳,从来只有左耳有耳洞,那是他当兵前,阿嬷亲手用缝衣针给他扎的。
“阿勇?”陈渔声音发紧。
阿勇咧嘴一笑,露出两排被海风染得微黄的牙:“渔哥,听人说你在这儿当班长?好!我帮你守门!”他转身大步走向教室后门,竟真拉开门栓,把门虚掩着,自己就靠在门框上,一手插兜,一手还拎着半截没扔掉的紫菜梗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教室里每一张面孔。
那眼神里没有凶狠,只有一种近乎原始的、沉默的戒备。
像一头守着幼崽的狼。
林阿政眯起了眼。
戴冠卿吹了声极轻的口哨。
刘世云张着嘴,彻底傻了:“这……这谁啊?渔哥,你家亲戚?”
陈渔没回答。
他低头,伸手抹去教材封面上的水渍。指尖触到那页纸时,突然顿住。
教材是崭新的,油墨味很重。
可就在第一页右下角,靠近装订线的位置,有一小片极其细微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墨点。不是印刷错误,形状不规则,边缘略带晕染,像是用极细的钢笔尖,蘸着浓墨,轻轻点了一下。
他不动声色地用指甲盖蹭了蹭。
墨迹没掉。
再蹭,还是没掉。
可当他指尖用力按下去,那墨点下方,竟隐隐透出一点更淡的、几乎与纸色融为一体的灰蓝色——像海雾深处浮起的一小片礁石轮廓。
是暗记。
他曾在许昭澜给他的那份绝密情报原件背面,见过一模一样的灰蓝色礁石印。
当时许昭澜只说:“这是老同志留下的路标。认得它,才能找到真正的码头。”
陈渔缓缓抬起眼。
讲台上,卫壮德正翻动教案,眼镜片后的目光,似不经意扫过他这边。
李秀娥依旧倚着黑板框,可右手已悄然滑入西装外套内袋。
而许昭澜……
她正低头整理教案,乌黑的长发垂落,遮住了半边侧脸。可陈渔看得清清楚楚——她搁在教案上的左手,食指正一下、一下,轻轻叩击着那页纸的左上角。
那里,空无一物。
可陈渔知道,那位置,对应着他教材右下角的墨点。
她在提醒他。
墨点之下,有东西。
他慢慢合上教材,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纸边。
教室里安静得可怕。连阿勇靠在门框上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。窗外蝉鸣骤然尖利起来,一声叠一声,撕扯着午后的燥热。
“渔哥?”刘世云又凑过来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兴奋,“这大哥猛啊!比我还猛!他真是你家亲戚?”
陈渔终于开口,声音平缓,听不出波澜:“嗯,村里人。”
“啧啧,流水村果然卧虎藏龙!”刘世云拍着大腿,浑然不觉自己正踩在风暴眼上,“渔哥,你这班长,当得值!有大哥守门,有李姐坐镇,还有许小姐……咳,还有许主任指点,这班,铁定学得踏实!”
他话音刚落。
“叮铃铃——”
下课铃声尖锐响起。
卫壮德合上教案,微笑道:“同学们,休息十五分钟。请保持教室整洁。”
人群轰然散开。
刘世云立刻拽着曾孝高往门外冲:“走走走!趁现在,咱先去摸摸那舞厅底细!我请客!”
戴冠卿勾着林阿政的肩膀,懒洋洋往外晃:“阿政,听说你表叔在外贸局,最近批了一批日本进口功放?改天借来听听?”
林阿政没应声,只意味深长地看了陈渔一眼,那眼神像冰锥,刺得人皮肤生疼。
教室里很快空了一半。
陈渔没动。
许昭澜也没动。
她慢条斯理地将教案收进黑色公文包,拉链拉到一半,停住。然后,她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素描纸,轻轻放在陈渔摊开的教材上。
素描纸上,是一幅铅笔速写。
画的是教室窗外那棵老榕树。虬枝盘曲,气根垂落,树影婆娑。可就在树冠最浓密的阴影深处,几笔极细的线条勾勒出一座微型灯塔的轮廓。灯塔顶端,一点朱砂红,鲜亮得刺眼。
陈渔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——那是流水村东崖的旧灯塔。三年前因台风坍塌,如今只剩半截断壁残垣。
可画里,它完好无损,灯塔顶上,那点朱砂红,像一滴未干的血。
许昭澜终于拉上拉链,起身。经过陈渔身边时,脚步微顿。她没看他,目光落在那捆尚在滴水的紫菜上,声音轻得如同耳语:
“阿勇的耳朵,是昨天下午,在灯塔废墟那儿烫的。”
陈渔脊背一僵。
“他说,看见几个人,在往断墙里塞东西。”她顿了顿,唇角微弯,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还说,其中一个人,戴着眼镜,跟你班主任,长得挺像。”
话音落,她已迈步出门。
陈渔坐在原地,手指死死扣住桌沿,指节泛白。
窗外,蝉鸣声嘶力竭。
阿勇靠在门框上,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,直直望向他。那眼神里没有询问,没有担忧,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笃定,仿佛在说:渔哥,我在。
陈渔缓缓低头。
他翻开教材,手指捻起那页纸,对着窗外刺目的阳光。
墨点之下,灰蓝色的礁石轮廓在强光中愈发清晰。
而就在礁石旁,一行极细极淡的铅笔字,如同游丝般浮现:
【码头未塌。礁石之下,有舱门。】
他猛地抬头。
走廊尽头,许昭澜的身影已融入人流。李秀娥跟在她身侧,两人边走边低声说着什么,李秀娥忽然回头,朝他飞快眨了眨眼。
陈渔喉结上下滚动。
他合上教材,将那张素描纸仔细叠好,塞进衬衫内袋。
指尖触到胸口时,隔着薄薄一层棉布,似乎还能感受到那点朱砂红的灼热。
——灯塔没塌。
——礁石之下,有舱门。
——而阿勇的耳朵,是在昨天下午,被灯塔废墟里的什么东西,烫出了一个新鲜的疤。
他慢慢站起身,走到后门。
阿勇立刻挺直腰背,像一杆绷紧的枪。
“阿勇。”陈渔声音低沉,“那几个人,长什么样?”
阿勇挠了挠湿漉漉的头发,眼神有些茫然:“记不清了……天太暗,雾太大……就记得,他们手里拿的东西,亮晶晶的,像冰。”
“冰?”陈渔皱眉。
“嗯。”阿勇用力点头,忽然压低声音,凑近了些,呼出的气息带着浓重的海腥,“渔哥,还有件事……我摸那断墙的时候,摸到里面……有字。”
“什么字?”
阿勇伸出粗糙的手指,在自己掌心,一笔一划,缓慢而用力地写:
【1984.7.15】
日期下面,是一个小小的、歪歪扭扭的符号——
一只简笔画的海鸥,翅膀展开,爪子却深深嵌进一块礁石里。
陈渔的呼吸骤然一窒。
1984年7月15日。
那是他父亲——陈海生,在海上失踪的日子。
整整十年前。
他站在门边,阳光慷慨地泼洒在他身上,可后背却一片冰凉。
阿勇还在絮絮叨叨:“渔哥,那海鸥画得真丑,比我画的还丑……”
陈渔没听清后面的话。
他只看见,阳光透过门框,在阿勇沾着泥巴的解放鞋鞋尖上,投下一道狭长、锐利、沉默的影子。
那影子,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指向教室里那张空着的、属于班主任卫壮德的讲台。
也指向他胸前口袋里,那张素描纸上,灯塔顶端,那一点未干的、灼灼燃烧的朱砂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