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绑定了夏弥: 第176章 龙来
短短一周时间。
对于路明非来说就像是度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。
稀里糊涂就被众多哈佛剑桥教授入职、与芝加哥大学关系匪浅的国际名校发了邀请函。
还有仗义的学长带队救场。
预科班为...
夏弥站在原地,指尖还残留着李林额头的温度,像一滴未落尽的露水悬在皮肤表面,微凉又滚烫。她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按住自己的右脸颊——那里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发烫,耳根烧得发麻,连带着颈侧的血管都突突跳动。她张了张嘴,想骂一句“你这人怎么……”,可声音卡在喉咙里,变成了一声短促的、几不可闻的抽气。
风从山脊斜斜切过来,吹得她额前碎发乱舞,也吹散了方才那阵令人窒息的静默。她猛地低头,看见自己和李林交叠的小拇指上,那个莫比乌斯之蛇的烙印正泛着极淡的金光,细如游丝,却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,一圈圈缠绕着两人的指节,又在接触点悄然弥合,没有起点,亦无终点。
“喂……”她终于找回声音,却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,“你刚才……亲的是我右边脸。”
李林背对着她,肩膀微微绷紧,没回头,只抬起右手,用拇指蹭了蹭自己左唇角,动作很慢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他喉结动了一下,才说:“嗯。右边比较近。”
“哈?”夏弥一口气堵在胸口,差点被这理直气壮噎得翻白眼,“什么叫‘比较近’?!你当自己是测距仪吗?还是说你连亲人都要先做几何建模?!”
话音未落,她忽觉脚踝一凉。
低头看去,一道细如蛛丝的暗金色流光正顺着她的运动鞋边缘攀爬而上,沿着小腿内侧蜿蜒而行,所过之处皮肤微微刺痒,却并不疼痛。那光流在膝盖处稍作停顿,随即加速向上,掠过大腿外侧,最终停驻在她腰线右侧——那里,一枚古旧青铜色的鳞片正悄然浮现,边缘泛着冷硬金属光泽,纹路却是温润的云雷纹,中央浮雕一只闭目的螭吻,双角微扬,口衔山海。
夏弥浑身一僵。
她当然认得这鳞片。
那是“七宗罪”中“傲慢”的初生印记,本该沉睡在她龙骨深处,唯有在王座意志完全苏醒、血脉沸腾至临界点时,才会于体表具现。可此刻它竟毫无征兆地自行破肤而出,且位置……恰好是李林方才亲吻她脸颊时,他左手无意识搭在她后腰的位置。
——他碰过的地方。
她倏然抬头,目光如箭射向李林背影。
男孩正抬脚迈下天台最后一级台阶,阳光勾勒出他清瘦却挺直的肩线,校服后背被风吹得微微鼓起,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。他忽然停下,没有回头,只是将右手插进裤袋,左手却慢慢抬起来,五指张开,掌心朝向身后——不是示意,不是召唤,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、等待承接的姿态。
夏弥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在龙骨十字路口的暴雨夜里,李林也是这样伸出手,接住了从高处坠落、几乎被龙血反噬撕碎的她。那时他的掌心全是擦伤,血混着雨水往下淌,可他托住她后颈的手却稳得惊人,仿佛托着的不是濒死的龙类,而是易碎的初春薄冰。
而现在,那只手依旧干净,指甲修剪整齐,指节分明,只是掌心多了一道浅浅的、新愈合的月牙形伤痕——那是三天前她失控暴走时,被他徒手攥住手腕留下的。
夏弥没说话,只是默默走过去,把右手放进了他摊开的掌心。
李林立刻合拢手指,将她整个手掌包裹进去。他的体温比她高,掌心微汗,却异常干燥。两人十指并未相扣,只是以一种近乎仪式感的贴合姿态静止着,像两株在岩缝里偶然根系相触的植物,试探着彼此的脉搏与温度。
“你早就知道。”夏弥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,“知道‘七宗罪’的契约,会激活‘傲慢’的初印。”
李林终于转过身。阳光落在他睫毛上,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。他望着她的眼睛,没否认,也没承认,只是说:“你昨天凌晨三点二十七分,偷偷把‘饕餮’的剑鞘泡在温盐水里,又用软毛刷反复刷洗内壁三十七次。”
夏弥瞳孔骤缩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——”
“因为我也醒了。”他打断她,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,“听见你翻身时压塌了两张便利贴,还听见你数了十六次呼吸,才敢把剑鞘拿出来。”
夏弥的脸腾地烧红,这次连耳垂都染成了熟透的樱桃色。她猛地想抽回手,却被攥得更紧。李林的拇指轻轻摩挲她手背凸起的骨节,动作很轻,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。
“你怕我嫌弃你藏东西的方式太幼稚。”他说,“怕我笑话你连剑鞘都要消毒三次才敢收回去。所以你宁愿半夜爬起来折腾,也不愿意第二天早上当着我的面做。”
夏弥嘴唇翕动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可你忘了,”李林声音低下去,像裹着山间晨雾,“我连你偷吃我便当里最后一块玉子烧时,筷子抖了几下都记得。”
她眼眶突然有点热。
不是委屈,不是难过,而是一种沉甸甸的、几乎要把胸腔撑裂的暖意。原来那些自以为隐秘的笨拙、辗转反侧的忐忑、藏在袖口里的小动作、天台边欲言又止的颤抖……全都被他安静地收进眼里,妥帖安放,从未遗落。
“所以,”她吸了吸鼻子,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凶一点,“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今天亲我?”
李林愣了一下,随即失笑,眼角弯起一道温和的弧度:“不。我本来只想拉勾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
“现在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她泛红的眼尾,又落回她唇上,停留半秒,才缓缓移开,“现在我觉得,得补个更正式的。”
夏弥心跳骤然失序,却倔强地仰起下巴:“什么更正式?”
李林没回答。他只是松开她的手,退后半步,然后在她猝不及防时,左手轻轻托住她后颈,右手扣住她腰侧——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遍。他俯身,额头再次抵上她的,鼻尖几乎相触,呼吸交错成一片温热的雾气。
“契约的第一条,”他声音低哑,像砂纸磨过琴弦,“是你必须在我面前,永远做最真实的夏弥。”
她屏住呼吸,黄金瞳在近距离下盛满他放大的轮廓,连他瞳孔里细微的震颤都纤毫毕现。
“第二条,”他气息拂过她耳际,激起一阵细小战栗,“是我答应你,无论你何时跌倒,我都会蹲下来,让你踩着我的肩膀重新站上王座。”
夏弥眼睫剧烈颤动,一滴泪毫无预兆地滑落,砸在他手背上,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。
“第三条,”他声音更轻,却像重锤敲在她心上,“如果你哪天真的厌倦了人类的身份,想变回耶梦加得……我就陪你一起堕入永夜。用我的血,浇灌你的王座;用我的骨,铸就你的权杖;用我的命,为你铺平通往神坛的最后一级台阶。”
她终于忍不住,哽咽出声:“你疯啦……哪有人这么签契约的……”
“所以,”他忽然笑了,那笑容明亮得像劈开浓雾的朝阳,“这才是真正的‘歃血为盟’——不用刀,不用血,只要你说一句‘我信你’,我的命就是你的。”
夏弥怔怔望着他,泪水越涌越多,却咧开嘴,哭得像个迷路多年终于找到归途的孩子。她用力点头,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,最后所有情绪都化作一声含糊不清的、滚烫的应答:
“……我信你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两人额间相触之处骤然爆开一团柔和金光。那光芒不刺目,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庄严感,如同远古圣殿穹顶倾泻而下的第一缕晨曦。金光中,无数细碎符文如萤火升腾,盘旋着融入他们交叠的额间,又顺着皮肤纹理向下蔓延——李林颈侧浮现出与夏弥腰间对称的螭吻鳞片,夏弥手腕内侧则悄然绽开一朵赤金莲纹,花瓣层层叠叠,蕊心是一枚微缩的、正在缓缓转动的莫比乌斯环。
天台铁丝网外,一只灰雀扑棱棱飞过,翅膀掠过光晕,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,一直延伸到远处山峦的黛青色轮廓上。
夏弥抬手抹了把脸,胡乱擦掉眼泪,忽然踮起脚,飞快地在李林左颊印下一个带着咸涩味道的吻。动作快得像蜻蜓点水,随即她转身就跑,马尾辫在空中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,只留下一串清脆笑声随风飘散:
“走啦走啦!再不去接绘梨衣,那个挖墙脚的好男人就要给她买草莓大福吃到打嗝啦!”
李林抬手摸了摸被吻过的地方,指尖还沾着一点湿润。他望着少女奔跑的背影,忽然想起昨夜整理资料时看到的一段古籍残卷——《龙渊纪略·契章篇》有载:“真契既立,非血肉可毁,非岁月可蚀,唯执念不灭,此约长存。然最险者,非外敌,非天劫,乃己心之疑。疑一生,则契纹黯;疑再三,则金光熄;疑若滔天,则龙血逆流,王座崩解,二人皆化飞灰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道月牙伤疤,又抬眸望向夏弥渐行渐远的背影——她正蹦跳着穿过教学楼拐角,阳光慷慨地泼洒在她身上,将她整个人镀成一道流动的金边。
他轻轻握紧手掌,将那点微凉的湿润与滚烫的余温一同攥进掌心。
疑?
他唇角微扬,笑意温柔而笃定。
他连她偷吃玉子烧时筷子抖了几下都记得,又怎会怀疑她递来的小拇指,不是世间最郑重的誓言?
山风浩荡,卷起少年校服下摆,猎猎作响。他迈步追去,脚步轻快,仿佛踏着某种古老而隐秘的鼓点。
前方,少女已停在梧桐树影下等他。她单脚点地,另一只手叉着腰,脸上泪痕未干,嘴角却高高翘起,眼睛亮得惊人,像盛满了整条银河的碎星。
李林加快脚步。
他知道,接下来的路,或许会有黑潮席卷,有古龙苏醒,有王座崩塌,有世界倾覆。
但此刻,梧桐叶影婆娑,蝉鸣喧嚣,少女眉眼弯弯,朝他伸出手——
那双手,刚刚与他缔结了此世最疯狂的契约。
而他,心甘情愿,赴这一场万劫不复的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