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娱:从1995开始: 第429章 反美浪潮
“宋先生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南韩联合通讯者的年轻记者,还没等宋新说完,噌地一下就站站起来打断。
也不管什么礼不礼貌,实在是太惊悚了。
什么叫南韩每年有6000名孤儿被米国领养走...
首都电影制片厂的办公楼顶楼,窗明几净,暖气开得恰到好处。宋新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,指尖夹着一支没点完的中华烟,烟灰已积了半寸长,却始终没抖落。他正盯着桌上摊开的三份数据报表——一份是《飓风营救》全国首日票房明细,一份是《英雄》同期分区域售票统计,第三份,则是来自中影集团发行部传来的实时监控简报:截至今日下午四点十七分,全国1023家数字影院中,《飓风营救》单日排片占比已达68.3%,其中北上广深及省会城市平均上座率突破91.7%;而《英雄》在同样院线内的排片已被压缩至22.1%,部分县级影院甚至主动撤下《英雄》午场,改映《飓风营救》加场。
张亿谋推门进来时,手里拎着个保温桶,桶盖一掀,热气裹着浓香扑面而来——是厂食堂老师傅特调的八宝莲子羹,加了桂圆肉与陈年枸杞,甜而不腻,暖胃更暖心。
“厂长,趁热喝。”张亿谋把碗搁在桌角,顺手将烟灰缸推近了些,“刚从发行调度室过来,魔都大光明昨儿夜里十二点加了两场,今天早七点又开了四场‘零点返场’,全满。那边经理说,观众凌晨三点就蹲门口了,有人带小马扎、有人裹军大衣,还有老太太揣着暖水袋排队,就为抢第一排中间座。”
宋新笑了笑,没接碗,只把烟按灭,端起羹碗抿了一口,温润入喉,才道:“他们不是抢座位,是抢一种确认——确认自己没看错人,没站错队,没在除夕夜那场全民吵吵嚷嚷里,把良心站歪了。”
张亿谋一愣,随即点头:“可不嘛。今早我路过西单图书大厦,看见一群高中生蹲台阶上抄报纸,不是抄批判文章,是抄《飓风营救》里那段台词——‘天堂岛没有国籍,只有血型;没有法律,只有标本编号;没有孩子,只有器官代号’。抄完还互相考,谁背错一个字,罚五块钱买票再看一遍。”
宋新眼底微动,没说话,只低头又喝了一勺。
窗外,北京城刚落过一场薄雪,灰白天空下,远处长安街的霓虹灯已次第亮起,映着未融尽的雪粒,泛出细碎银光。这光落在他眼角浅浅的纹路里,像一道无声的刻度——二十九岁,掌管一家年营收破三亿的国营电影厂,手握两部现象级作品,被骂作“民族罪人”,也被叫成“平民英雄”。可他自己清楚,他既不是神,也不是靶子。他只是把十年来在旧书堆里翻出来的、在港台录像厅里看烂的、在美领馆外蹲点拍下的那些东西,重新拼成了一个故事。拼得狠一点,准一点,痛一点。
手机响了,是高园园。
“喂?”
“你猜我在哪儿?”她声音轻快,带着点狡黠的喘息,“首都影城六号厅门口!刚散场,我混在人群里听了一耳朵——有个戴眼镜的男大学生,出来就蹲马路牙子上哭,边哭边说‘原来我爸去年体检抽的那管血,真不是白送的……’旁边几个老乡劝他别瞎想,他说‘不是瞎想,是电影提醒我该去查查了’。”
宋新沉默两秒,问:“他爸在哪体检的?”
“洛阳,宜阳县人民医院,和县血站联合搞的‘健康促进计划’,去年十月开始,每人三百块补贴,抽两管血。”
宋新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,像在打拍子,又像在记账。“记下来,回头让厂里法务部调档,查查那家血站背后控股方,是不是有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壳公司,再看看有没有和美国BioGenix Lab签过技术合作协议。”
电话那头顿了顿,高园园的声音低下去:“……你真信电影里写的?”
“我不信天堂岛真存在。”宋新声音很平,却沉得像压了块青砖,“但我信,只要利润够高,人性底线就能被切成薄片,一片片卖给不同买家。七三一不是传说,是档案室里锁着的铅封卷宗;奥斯维辛不是寓言,是波兰克拉科夫郊外铁轨尽头的锈蚀枕木。我们拍的不是预言,是镜子——照见深渊时,有人往后退,有人往前凑,更多人假装没看见。而我的任务,就是把镜子擦亮,亮到他们捂不住眼睛。”
高园园没接话,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挂断前,她忽然说:“对了,托尼贾刚才发微信,说泰国那边有家民营医院,最近三个月狂收‘健康青年血液’,标价涨了四倍,还雇了三十多个‘健康大使’下乡宣讲,专挑高三学生和刚毕业的技校生。他拍了照片,发你邮箱了。”
宋新点开邮箱,果然有一组压缩包,命名是“Pattaya Blood Farm_20000127”。他没点开,只扫了眼文件属性——拍摄时间是今早六点四十三分,地点经纬度定位在春武里府东部某处废弃橡胶园旁的新建医疗中心。附件里还附了段十五秒视频:白色围栏内,七八个穿蓝布衫的年轻人正排着队抽血,每人手腕上系着不同颜色的丝带,红、黄、蓝、绿……镜头晃动间,丝带末端隐约可见喷码打印的编号:B-734、B-735……
他关掉邮箱,抬头看向张亿谋:“明天上午九点,召集厂里所有导演、编剧、纪录片组组长,还有法务、宣传、海外发行三部门负责人,开个短会。议题就一个——《飓风营救》国内热度峰值预计在初三至初五,但真正的发酵点不在影院,而在乡镇卫生所、县城血站、高校招办、还有……各地派出所接到的匿名举报信。我们要提前准备三套应对方案:一是舆情引导话术库,二是基层放映员培训手册,三是……给全国两千三百个县级文化馆,每家寄一套《飓风营救》未删减版拷贝,附赠十张观影券和一份《公民健康权益自查指南》。”
张亿谋怔住:“这……合规吗?”
“合规。”宋新扯了扯嘴角,“文化馆归文旅部管,电影拷贝由中影发行,指南是我们厂医研所联合协和公卫学院编的,连公章都盖好了。至于那十张票——算厂里新春慰问,慰问对象是全县最常接触流动人口的一线工作者:村医、辅警、中学心理老师、计生专干、邮政代办员……他们看完了,才能把电影真正种进泥土里。”
张亿谋喉结动了动,终于点头:“好。我这就去安排。”
他转身要走,宋新忽又叫住他:“等等。”
“厂长?”
“让印刷厂加急印五千份《指南》,纸张用再生浆,油墨选无毒大豆基的。再告诉装帧组,封面别印厂标,就印一行字——‘献给每一个记得自己血型的人’。”
张亿谋脚步一顿,没回头,只应了声:“是。”
门合上后,办公室重归安静。宋新拉开抽屉,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,里面是厚厚一叠泛黄的剪报——1995年《南方周末》关于云南边境血浆经济的调查、1997年《中国青年报》披露的某生物公司非法采集脐带血事件、1999年新华社内参里一段被圈红的批注:“资本对生命体征的定价,已悄然越过伦理红线……”
他一张张翻过去,指尖停在最后一份上:2000年1月22日,《参考消息》转载路透社快讯——《美FDA紧急叫停三例临床试验:涉及年轻供体全血置换疗法,受试者出现不可逆神经损伤》。
窗外,暮色渐浓,雪光转淡,路灯次第亮起,如星火落于人间。
宋新把这叠剪报重新装回信封,压在《飓风营救》剧本最末页——那里印着影片终场字幕:“谨以此片,献给所有尚未被编号的生命。”
他起身走到窗边,望着楼下厂门口。那里不知何时聚起一小群人,有扛摄像机的记者,有举着录音笔的学生,还有几个穿深蓝制服的中年人,胸前别着“国家广电总局内容审查办公室”的铜牌。他们没上前,只静静站在雪地里,像一排沉默的界碑。
宋新没拉窗帘。
他知道,今晚之后,会有更多这样的界碑,在全国各地立起来。有的为拦住风暴,有的为标记潮位,而有的,只是默默数着浪头,等下一个涨潮时刻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是织田裕二发来的彩信:东京涩谷十字路口大屏正在循环播放《飓风营救》预告片,底下滚动字幕写着“日本限定版上映倒计时:7天”。配图里,屏幕前仰头观看的路人脸上,映着宋新持枪转身的侧影,冷峻,决绝,眼神穿透玻璃,直直钉进镜头深处。
宋新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,直到屏幕自动熄灭。
他忽然想起昨天路演时,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挤到最前排,踮着脚尖递来一张皱巴巴的画纸。画上是两个火柴人,一个穿黑风衣拿枪,一个穿白大褂举针管,两人中间画着一座歪歪扭扭的小岛,岛上插着十字架,架下堆满瓶瓶罐罐,罐身标签全是英文缩写。画纸右下角,用铅笔歪斜写着:“叔叔,天堂岛真的没有门牌号吗?”
当时他蹲下来,接过画,认真回答:“有。门牌号是——你心里记得的,第一个名字。”
小女孩似懂非懂,却用力点头,又塞给他一颗水果糖,糖纸是亮蓝色的,像一小片凝固的海。
此刻,宋新从西装内袋摸出那颗糖,糖纸早已被体温焐热,泛着柔润光泽。他没剥开,只把它轻轻放在窗台积雪未化尽的角落,任那点蓝,在灰白天地间,静默燃烧。
雪还在下。
不大,却执拗。
像某种未完成的宣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