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华娱:从1995开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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华娱:从1995开始: 第454章冯裤子人人喊打

    小钢炮又当了一次叛徒,要离开北影厂的事,迅速传得火热

    虽然《长津湖》票房还没超过《英雄》,但也是闭着眼都能做到的,更何况海外也逼近一亿美元。

    国内第二导演虽然不稳,可也能和张亿谋并驾齐...

    宋新坐在北影厂老办公楼三楼的办公室里,窗外梧桐刚抽新芽,风一吹,枝条轻晃,影子在泛黄的水磨石地面上缓缓游移。他面前摊着三份材料:一份是药品监督管理局盖章的《关于格列宁临床试验备案情况的复函》,一份是中科院上海药物所院士团队出具的《仿制药技术可行性评估意见书》,还有一份,是他手写的剧本大纲,纸页边角已微微卷起,墨迹被反复涂改过七次。

    他把烟掐灭在搪瓷缸里,缸底积了半寸深的茶垢,像一层褐色的釉。

    电话铃响第三声时他才接起。

    “老宋,印度那边回信了。”丁胜的声音带着点沙哑的兴奋,“程勇的厂子——不,现在叫‘恒瑞生物’了,他们上个月刚拿到印度药监局批的GMP认证,生产线全换新的,真空冻干、微球包衣、纳米乳化,全套设备都是从德国进口的二手货,但比咱们国内九十年代初那批强十倍!人家说,只要拿到原研药样品,四十天内,第一批仿制药就能下线。”

    宋新没说话,只用指腹摩挲着那份复函上“同意诺华(中国)开展格列宁Ⅲ期临床试验”的红章。

    “他们还问……”丁胜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问你是不是真要拍电影。说如果片子里用他们厂名、用他们药盒照片,得签授权协议——不是白给,但价格好说,一瓶仿制药送你五十瓶,够你剧组三年喝咖啡。”

    宋新终于笑了:“告诉他们,名字不用,药盒可以拍,但得打码。就说我们讲的是‘一个虚构的印度药企’,不是他们恒瑞。”

    “啊?那他们还肯配合?”

    “肯。”宋新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一扇玻璃,“因为恒瑞的老板上周刚被印度卫生部约谈,理由是‘涉嫌利用临床试验数据提前量产’。他现在急着找靠山,而我这部片子,能让他变成‘救人于水火的民间英雄’,不是‘钻专利空子的投机分子’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两秒,丁胜忽然叹气:“老宋,你这盘棋,下得太深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深。”宋新望着楼下院子里几个扛着摄影机来回走动的年轻实习生,“是活得太浅的人,才总觉得世界非黑即白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,他翻开剧本大纲第十七页,在“吕受益第一次见程勇”那段旁,用红笔重重画了个圈,又添了一行小字:“吕受益的病历本里,夹着一张泛黄的《人民日报》剪报——1993年4月12日头版,《我国修改专利法,强化药品知识产权保护》。他每天翻看,不是为了学法律,是想确认:自己吃的每一粒药,为什么贵得让人不敢咳嗽。”

    这时敲门声响起。

    李大伟推门进来,手里拎着个鼓囊囊的帆布包,脸上还沾着点灰。“刚从西直门火车站回来。”他把包往桌上一撂,哗啦倒出一堆东西:几盒印着天蓝色孔雀图案的药瓶、一本皱巴巴的《印度药品进口指南》、三张不同日期的火车票根,最底下,是一沓用胶带粘起来的A4纸——全是手抄的病人联络表。

    “三十七个白血病人,有二十二个在京津唐,八个在石家庄,剩下七个散在保定、廊坊。”李大伟掏出一包烟,却没点,“我挨个上门看了。老张头肝腹水已经晚期,靠输白蛋白吊命,可医保卡里只剩八百块;小赵姑娘才十九岁,骨髓穿刺报告单还在口袋里没敢拿出来给爸妈看;还有个姓王的大哥,卖了老家宅基地凑钱买正版格列宁,结果药刚到手,人就吐血进了ICU……”

    他声音有点发紧:“老宋,你说咱这电影,真能帮上他们?”

    宋新没答,只把那沓手抄联络表轻轻抚平,指尖停在第七行——“王建国,男,41岁,原首钢轧钢厂铆工,2000年下岗,现住丰台区东铁匠营棚户区,联系电话:138XXXXXXX”。

    这个号码,他昨天在药品局领导办公室门口,见过一次。

    当时领导正送一位穿米色风衣的女人出门,两人低声交谈,女人手里捏着的,正是这张纸的复印件。领导抬头看见宋新,神色微滞,随即笑着点头:“小宋啊,来办事?”

    宋新也点头,目光却落在女人腕上那只旧表——表带裂了两道口子,用医用胶布缠着,表盘玻璃蒙着层洗不净的雾。

    他记得,那女人三天前在《迫在眉梢》首映礼后排落座时,左手一直按在右腹下方,身子微微佝偻,像一柄被强行弯折的尺子。

    此刻,他抽出钢笔,在王建国的名字后面,补上一行小字:“妻,林秀芬,北京协和医院血液科护士长,2001年12月确诊CML(慢性粒细胞白血病),拒绝住院,仍在一线值夜班。”

    李大伟没察觉异样,自顾自掏出个记事本:“对了,诺华那边……姚环说她约了对方中国区总监周明远下周三见面。人家挺客气,说愿意提供格列宁化学结构式,‘作为行业交流’。”

    “结构式?”宋新抬眼,“他们不怕我们拿去逆向?”

    “怕啊。”李大伟咧嘴,“所以附加条件是:必须由协和、北大人民医院、上海瑞金三家医院联合出具‘技术不可行’证明,否则不予提供。”

    宋新笑出声:“三家医院?协和的林秀芬护士长,刚被周明远亲自点名聘为格列宁临床试验协调员;瑞金的张教授,上个月刚收了诺华二十万讲课费;北大人民医院的李主任——他儿子去年留学,诺华资助的全额奖学金。”

    他合上记事本,把那沓联络表塞进帆布包:“大伟,你明天陪我去趟协和。”

    “干啥?”

    “找林秀芬护士长。”宋新站起身,拿起挂在衣帽钩上的旧呢子外套,“给她看样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啥东西?”

    “一个能让她儿子今年秋天,不用再靠卖血交学费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第二天上午九点,宋新站在协和医院血液科门诊外。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与陈年中药混合的气味,候诊椅上坐满人,多数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或毛线衫,膝上摊着CT片、骨髓报告、缴费单。一个戴红领巾的小男孩蹲在地上,正用蜡笔在瓷砖缝里画格列宁药瓶——歪歪扭扭的蓝瓶子,瓶身写着“救爸爸”。

    宋新没进去,只让李大伟去挂号处打听。

    十分钟后李大伟回来,脸色不好:“林护士长今天休病假……但她在住院部六楼,特需病房,36床。”

    宋新点点头,径直走向住院部电梯。

    六楼特需病房走廊铺着厚地毯,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。36床门口站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,胸前挂着听诊器,正低头看手机。见宋新走近,他抬头扫了一眼,又低头继续刷屏——屏幕上赫然是《迫在眉梢》豆瓣页面,短评区第一条高亮:“建议所有医保断缴人员,看完立刻去社区补缴,别等孩子病了才哭。”

    宋新没说话,直接推开病房门。

    林秀芬半倚在病床上,脸色蜡黄,手腕插着留置针,床头柜上摆着半碗凉透的皮蛋瘦肉粥。她看见宋新,没惊讶,只把盖在腿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,遮住浮肿的小腿。

    “宋厂长。”她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什么,“《迫在眉梢》我看了两遍。第二遍,是关着灯看的。”

    宋新把帆布包放在床头柜上,打开,取出一叠文件。

    不是合同,不是剧本,是十六张彩打的照片——每一张,都是不同病人家里墙上的奖状:小学三好学生、初中作文比赛一等奖、高中物理竞赛铜牌……照片角落,统一用红笔标着字:“2001年9月入学,学费3800元/学期”、“2002年3月,因父病休学”、“2003年1月,母亲确诊白血病,家中无收入”。

    林秀芬的目光在最后一张上停住:一个扎羊角辫的女孩抱着奖状笑,背后墙上贴满“三好学生”贴纸,右下角红字写着:“2002年6月,父亲病逝,母亲化疗中,放弃保送清华。”

    那是她女儿王雨晴的照片。

    宋新从包里又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推过去:“恒瑞生物的助学金申请表。第一期三十个名额,每人每年一万二,覆盖本科四年。签字就行。”

    林秀芬没碰信封,只盯着照片上女儿的笑脸,喉头滚动了一下:“你们……怎么知道雨晴的事?”

    “你上周三在门诊替病人填格列宁临床试验知情同意书,填到‘家庭经济状况’那一栏,写了‘月收入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’。”宋新声音平静,“但你填完,顺手撕了那张废纸,扔进‘医疗废物’桶——忘了里面还有我们厂的技术员。”

    林秀芬闭上眼,一滴泪砸在病号服胸口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
    “周明远告诉我,诺华的格列宁,中国定价四万一瓶,医保报销比例最高百分之三十五。”宋新拿起床头那盒未开封的正版药,“而恒瑞的仿制药,出厂价三百二十块,终端售价五百。差价七十八倍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看着林秀芬苍白的脸:“你们护士长,每月查房时数过病房里多少人在吃这个吗?”

    林秀芬没回答,只是慢慢掀开薄毯,露出脚踝——那里戴着一个银镯子,内侧刻着细小的字:“雨晴周岁·1998.5.12”。

    宋新把信封往前推了推:“签吧。不是施舍,是交易。你女儿的未来,换你三个月时间——帮我们培训三十个病人家属,教他们怎么读懂检验报告、怎么识别药物副作用、怎么跟医生谈治疗方案。这些人,以后会成为全国第一批‘患者互助小组’组长。”

    林秀芬睁开眼,瞳孔里没有泪光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:“如果……我拒绝呢?”

    “那你就继续看着雨晴把保送名额让给同学,看着她暑假去KFC打工攒学费,看着她男朋友听说你家情况后,默默删掉微信。”宋新把一张纸推到她眼前,“这是恒瑞的承诺函:若你参与项目,雨晴大学期间所有费用,由他们承担;若你拒绝——这张纸,明天就会出现在周明远的办公桌上,附带你丈夫王建国的病历摘要,以及他卖宅基地的公证文书。”

    林秀芬的手指在信封边缘划了一下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药粉。

    她忽然笑了,很轻,像一声叹息:“宋厂长,你比诺华狠。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宋新站起来,把外套穿上,“诺华只卖药。我卖的是……活路。”

    走出病房时,李大伟在楼梯口抽烟,见他出来,忙把烟掐了:“谈完了?”

    宋新点点头,望向走廊尽头那扇窗。阳光正斜切进来,在光洁的地砖上投下一道锐利的金线,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刀。

    “大伟,通知丁胜。”他边走边说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让恒瑞把第一批仿制药样品,连同完整质检报告,下周二送到北影厂。我要用它,拍一场戏。”

    “哪场?”

    “程勇第一次见吕受益。”宋新停下脚步,回头看向36号病房紧闭的门,“就在那间病房的窗台上。药瓶反光,要照出吕受益的眼睛——一只浑浊,一只含着光。”

    李大伟怔住:“可……那是真实场景,不是搭景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才真。”宋新转身下楼,皮鞋踩在台阶上,发出沉闷的笃笃声,“真正的抗争,从来不在摄影棚里。它就在呼吸之间,在缴费窗口,在病历本夹层,在护士长藏起眼泪的睫毛上。”

    三月二十八日,北影厂摄影棚。

    灯光组调试了七遍,才让一束自然光恰好穿过窗棂,落在道具药瓶上。丁胜亲自从恒瑞带来的样品,被反复擦拭至无指纹,瓶身蓝孔雀标志在光线下泛出幽微的金属光泽。

    镜头推进——

    药瓶特写。标签上印着模糊的印地语,但瓶底一行小字清晰可辨:“MADE IN INDIA · BATCH NO.20020328”。

    镜头拉开,吕受益蜷在病床上,瘦得脱相,手背上插着留置针。他盯着药瓶,喉结上下滑动,像吞咽一块烧红的炭。

    程勇坐在床沿,没说话,只是把药瓶往他那边推了推。

    吕受益没碰,只抬起眼,那眼神不像求生,倒像审判:“你知不知道……我老婆上个月,把结婚戒指卖了?就为凑够两千块,让我试试那个‘可能有用’的药。”

    程勇点头。

    “她没跟我说实话。”吕受益声音嘶哑,“她说戒指是旧了,换个新的。可我认得出来,那是她爸临终前,塞进她手心的。”

    镜头缓缓上摇,越过吕受益枯槁的手腕,越过程勇紧绷的下颌线,最终停在窗框边缘——那里,一株野草正从水泥裂缝里钻出来,嫩绿的茎顶着颗饱满的露珠,在光里微微颤动。

    监视器后,宋新摘下耳机,对摄影师说:“这条,过了。”

    没人鼓掌。棚内安静得能听见空调低鸣。所有人都盯着那株草,仿佛它才是这场戏真正的主角。

    三天后,《我不是药神》主创首次围读剧本。

    姚环来了,带着《西海固》剧组刚杀青的疲惫与亢奋;谷军也来了,袖口沾着生物研究所的蓝色墨水;连很少出席这类场合的北影厂老厂长,都拄着拐杖坐在角落,烟斗明明灭灭。

    宋新没念台词,只打开投影仪。

    幕布亮起——不是画面,是一行行白底黑字:

    【2002年4月17日,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公告:批准诺华(中国)格列宁Ⅲ期临床试验申请】

    【2002年5月8日,印度中央药品标准控制组织通报:恒瑞生物格列卫仿制药通过生物等效性验证】

    【2002年6月1日,北京协和医院血液科,首批十名白血病患者签署《患者互助小组成立意向书》】

    最后一页,只有一句话:

    “当法律无法抵达的地方,人,必须自己成为光。”

    幕布暗下,全场寂静。

    良久,姚环摘下眼镜,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:“老宋,这戏……不能只叫《我不是药神》。”

    宋新看着他:“那叫什么?”

    “叫《我们是药神》。”姚环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,“因为神不是一个人,是一群人——是林秀芬撕掉的那张废纸,是王建国卖宅基地时攥出汗的收款单,是吕受益老婆卖掉戒指后,偷偷塞进他枕头下的那张存单。”

    宋新没反驳,只把桌上那瓶恒瑞仿制药推到桌中央。

    瓶身在顶灯下泛着冷光,像一枚尚未引爆的子弹。

    窗外,四月的风正掠过北影厂梧桐大道,卷起无数新生的嫩叶。它们打着旋儿,飞向高处,飞向光里,飞向某个尚未成形,却已震耳欲聋的黎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