该怎么帮忙呢？

    夏婉琪发现下定决心后，依旧有个难题摆在她的面前。

    江枫眠不缺人递水或是送毛巾，且他参加的两个比赛项目都已经结束，只剩下最后的五千米长跑。

    可是五千米长跑一旦结束，...

    江枫眠把书包甩在玄关鞋柜上时，听见浴室里传来哗啦水声。他顿了顿，没出声，只弯腰把散落在地的两双拖鞋踢进鞋架——苏云舒那双浅粉色的毛绒兔耳拖歪着一只，鞋尖朝外；殷浅月那双墨绿帆布凉拖则整整齐齐并排立着，鞋带还系得一丝不苟。

    他轻手轻脚穿过客厅，目光扫过茶几：薯片袋敞着口，半截黄瓜条卡在袋沿，旁边摊着三本翻开的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》，其中一本物理卷子上用红笔圈出两道题，字迹清隽却力透纸背，像是被谁咬着牙写下的；另一本英语完形填空页角卷起，密密麻麻批注贴满边缝，有处“but”被划掉，旁边补了句“yet feels heavier”，字小得几乎要陷进纸纹里。

    厨房飘来淡淡的甜香。他掀开锅盖，砂锅里炖着银耳莲子羹，汤色清亮，枸杞浮在表面像几粒凝固的晚霞。灶台边压着张便签纸，蓝黑墨水写着：“云舒姐说你昨晚没吃晚饭，我熬的。别放糖，她血糖高。——浅月。”

    字末尾画了个极小的月亮，月牙弯得刚好能盛住一滴水珠。

    江枫眠盯着那个月亮看了三秒，喉结动了动，忽然抬手揉了把脸，把额前碎发全抹向脑后。他转身从冰箱取出玻璃碗，舀了半碗羹，又撕开一包山楂片倒进去搅匀——酸味会压住甜腻，也压住某种沉甸甸的、悬而未决的东西。

    浴室门开了。殷浅月裹着浴巾出来，湿发贴在颈侧，发梢滴水，在肩头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。她看见江枫眠端着碗站在厨房门口，睫毛颤了颤，脚趾下意识蜷进拖鞋里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怎么没去网吧？”她声音还带着点蒸腾过的哑。

    “杜涛改主意了。”江枫眠把碗递过去，“他说通宵怕猝死，决定先活到周测出分。”

    殷浅月接碗时指尖蹭过他手背，温热的。她低头吹了吹羹面，热气模糊了镜片：“那你呢？不复习？”

    “复习？”江枫眠倚着门框，目光掠过她耳后未擦干的水珠，“刚看见你物理卷子第三大题第二问，你把‘磁通量变化率’写成‘磁通量变化’，扣分点都标红了，还在旁边画叉——你确定自己需要复习？”

    殷浅月呛了一下，羹差点泼出来：“你怎么偷看我卷子！”

    “我没偷看。”他指了指自己右眼，“蜘蛛感应附赠功能：三米内任何纸张上的红色标记自动放大十倍，自带荧光特效。”

    她翻个白眼，捧着碗往沙发走，浴巾下摆随着步幅轻轻晃：“骗鬼。你连我昨天扔在洗衣机里的袜子哪只破洞都记得。”

    “那不是蜘蛛感应。”他跟过去，在单人沙发坐下，顺手捞起茶几上她那本摊开的《霍乱时期的爱情》，“是生物本能——人类对威胁源的持续性警戒。”

    书页翻动，停在某一页。她曾用铅笔在段落旁批注：“他爱她，但更爱自己想象中那个永远等他的她。”字迹很淡，像随时会被橡皮擦掉。

    殷浅月端着碗坐到对面，勺子搅着羹，忽然问：“你相信命运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信。”江枫眠答得很快，“命运是懒人给失败找的代餐。”

    “那如果……”她抬眼，瞳孔映着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，“有人梦见自己和你结婚，又梦见离婚证上的日期，比现在还早三天？”

    空气静了一瞬。窗外玉兰树影摇晃，光斑在她睫毛上跳动。

    江枫眠没看她，视线落在书页那行铅笔字上：“梦见离婚证？那说明梦里你比我先放手。”

    “谁先放手？”她声音陡然拔高，又猛地压低，勺子磕在碗沿叮一声响，“你凭什么觉得是我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梦里你穿的是婚纱。”他终于抬眼，目光平静，“而我的衬衫第三颗纽扣，是你上周帮我缝的——线头还翘着，像条倔强的小尾巴。”

    殷浅月怔住了。她低头看自己左手无名指，指甲边缘有道极淡的月牙形浅痕，是昨晚攥着手机查“梦见离婚预示什么”时，被屏幕边缘硌出来的。

    “……你什么时候发现的？”她声音发紧。

    “发现你偷拍我缝扣子？”他嗤笑，“你举手机的手抖得像帕金森，快门声比打喷嚏还响。”

    她耳根霎时烧起来，猛地把勺子插进碗里：“谁、谁偷拍了！我是……是在录生活vlog！”

    “哦。”他点头，伸手抽走她手里那本《霍乱时期的爱情》，“Vlog里还夹着张超市小票，日期是前天下午四点十七分，买了一盒草莓味软糖——你明知道我过敏。”

    她脸更红了，想抢书：“那是……是给云舒姐买的！”

    “苏云舒不吃甜食。”他把书合上，封面上的烫金字在光线下泛着冷调，“她上周体检血糖偏高，医生说连蜂蜜都要忌口。”

    殷浅月僵在原地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垂下眼睛：“……你连这个都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我还知道你今天早上五点二十三分醒了，”他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天气，“偷偷摸摸爬起来，把客厅沙发垫全翻过来拍灰，因为担心云舒姐过敏性鼻炎复发——结果你把除尘喷雾喷多了，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，震得窗台多肉掉了一片叶子。”

    她猛地抬头：“你装睡？！”

    “没装。”他指了指自己太阳穴，“蜘蛛感应：三米内人体呼吸频率骤变超三次，判定为潜在危险信号。”

    她气笑了，把空碗重重放在茶几上：“行，你厉害。那你感应出我为什么做那个梦了吗？”

    江枫眠沉默了几秒。窗外蝉鸣忽然密集起来，像无数细小的锯子在拉扯空气。

    “因为你在怕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殷浅月瞳孔微微缩紧。

    “怕自己太认真。”他声音很低，却字字清晰，“怕认真到……连做梦都在计算期限。”

    她没说话，只是慢慢把右手覆在左手上，指腹摩挲着那道浅浅的月牙痕。

    “云舒姐说，”她忽然开口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，“人只有两种时候会梦见结婚：一种是渴望，一种是逃避。”

    江枫眠没接话。

    “我梦见领证那天，民政局空调坏了。”她望着窗外晃动的树影，仿佛还在梦里，“特别热，汗顺着脖子往下流，你衬衫后背全湿透了，可你一直笑着……直到拿到离婚证，你才收了笑容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呢？”

    “然后……”她指尖用力掐进掌心，“我发现离婚证上的钢印，和结婚证是同一个。”

    江枫眠呼吸一滞。

    “你猜怎么着？”她突然笑起来，眼角却有点湿，“我醒来第一件事，是翻你手机相册——所有合影里，你衬衫第三颗纽扣，全是歪的。”

    他下意识低头看自己胸前。那枚纽扣确实微微向左倾斜，针脚是她缝的，却没对准扣眼中心。

    “所以……”她直视着他，声音忽然变得很轻，很轻，“你到底会不会把纽扣缝正？”

    他喉结上下滑动，像吞下一颗滚烫的石子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玄关传来钥匙转动声。苏云舒的声音伴着风铃清响一起飘进来：“浅月？我买了杨梅，特甜——咦？江枫眠也在？”

    殷浅月闪电般缩回手，抓起遥控器猛按电视开关。新闻联播片头曲轰然炸响，盖住了所有未出口的话。

    苏云舒拎着塑料袋进来，发梢微潮，身上带着雨后青草与杨梅的微酸气息。她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，笑意加深：“哟，这么巧？”

    “不巧。”殷浅月端起空碗往厨房走，背影绷得笔直，“他来蹭饭。”

    “蹭饭好啊。”苏云舒把杨梅倒在果盘里，紫红果实饱满欲裂，“云舒姐的杨梅管够。”

    江枫眠起身去接她手里的袋子，指尖无意擦过她手腕内侧——那里有道极淡的旧疤，像一截褪色的粉笔印。他动作顿了顿，想起上周值日生报告：“高三（2）班教室天花板漏水，疑似水管老化。”

    而苏云舒昨天请假理由是：“家里阳台渗水，修理工说要拆瓷砖查管道。”

    他忽然开口：“云舒姐，你家阳台那盆薄荷，是不是上周开始蔫了？”

    苏云舒正伸手去拿杨梅，闻言指尖一顿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    “蜘蛛感应。”他接过袋子放进厨房，“三米内植物萎蔫程度超过百分之三十，自动触发‘疑似房屋结构性隐患’红色预警。”

    她噗嗤笑出声，把最后一颗杨梅塞进嘴里：“你这感应器，倒是比物业热线还灵。”

    殷浅月端着洗好的碗从厨房出来，看见这一幕，默默把碗放进消毒柜。消毒灯亮起幽蓝光芒，映得她侧脸轮廓柔和。

    江枫眠走出来时，她正蹲在玄关整理鞋柜。他蹲下身，捡起地上一张被踩皱的传单——是附近新开的VR体验馆，海报上霓虹闪烁，标题写着：“时空折叠·心跳共振”。

    她指尖捏着传单一角，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“要不去看看？”他忽然说。

    她猛地抬头：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VR。”他指着传单上那行小字，“据说设备能同步检测心率、体温、微表情……比蜘蛛感应还准。”

    她怔了怔，忽然伸手抽走他手里的传单，三两下撕成碎片，扬手一撒。纸屑如雪片纷飞，落满两人肩头。

    “不去。”她站起来，拍了拍手，“心跳共振？呵，我宁愿相信蟑螂会开辩论赛。”

    江枫眠没动，任由纸屑粘在睫毛上。他仰头看着她，阳光穿过她发间，在她鼻梁投下一道细长阴影。

    “那换一个。”他说，“明天下午三点，老城区古玩街，有家银匠铺子重开。老板说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声音轻得像耳语，“新到了一批素银胚子，还没刻纹。”

    殷浅月呼吸一窒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从口袋掏出样东西——一枚小小的、未经打磨的银片，边缘粗糙，中央隐约可见未完成的月牙轮廓。

    “试手？”他摊开掌心，银片在光下泛着朴素的冷光，“你刻，我焊。”

    她盯着那枚银片，许久，缓缓伸出手。指尖将触未触时，窗外玉兰树影忽然被疾风吹散，光斑剧烈晃动，像无数碎金在跳跃。

    她终于落下手指，轻轻覆上他掌心。

    银片微凉，而他的皮肤温热。

    远处，城市广播正播报天气预报：“……明日午后局部雷阵雨，气温26至34摄氏度，湿度较大，请注意防潮。”

    无人察觉，江枫眠右眼瞳孔深处，一行细小文字正无声浮现：

    【恋爱游戏公告：主线任务·银月之契，进度17%】

    【提示：当未完成的月牙遇见完整的掌纹，锈蚀的齿轮开始转动】

    【警告：本次降雨概率提升至89%，请勿在潮湿环境下使用未封装的银制品】

    【——系统更新中，下次公告将于明日15:00同步推送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