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超能力恋爱学院: 第148章 与传道者的争执

    荼琪确实猜不到明确的原因,因为现在的她已经不再和左乐一起。

    也无法像以前那样,准确琢磨到左乐的那点小心思。

    但无论怎么说,左乐态度和思想有所转变,都是值得高兴的事情。

    当然,也不...

    荼蘼站在原地,手里的橙汁瓶身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瓶壁上凸起的商标纹路。她盯着茶琪消失在林荫道尽头的背影,帽兜垂得极低,几乎遮住了整个后颈,可那截露出的、线条紧绷的下颌线,却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,无声地泄露了所有克制。

    【1】。

    这个数字在她脑海里反复闪烁,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
    不是厌恶,不是漠然,甚至不是那种带着讽刺意味的怜悯式好感——是实打实的、微弱却确凿存在的正向情感值。比左乐还高一点。比那个天天被她用鞋底踹小腿、骂“笨蛋”、“蠢货”、“连火球术都炸不圆”的左乐,还要高一点。

    荒谬。

    荼蘼喉咙发干,仰头灌了一大口橙汁,甜腻的液体滑下去,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气泡。她忽然想起昨天傍晚,左乐蹲在宿舍楼后巷的水泥台阶上修她那辆二手电瓶车,后轮轴歪了,他徒手掰,手指被齿轮割开一道细口,血珠刚冒出来就被他随手抹在裤缝上,沾了灰,变成一小片暗褐色。她当时叼着根棒棒糖路过,瞥见了,嗤笑一声:“活该,谁让你非要用扳手当撬棍。”左乐头也不抬,只把扳手往地上一磕,火星子溅起来:“你车胎漏气第三天,我给你补了七次,你记得吗?”她当然记得。她只是不想说。

    可茶琪呢?茶琪记得什么?

    荼蘼猛地攥紧瓶子,塑料外壳发出细微的呻吟。她想起茶琪揉她头发时指腹的温度,想起她问“他对你好吗”时侧过脸去却没藏住的颤动睫毛,想起那句轻飘飘的“挺坏的,我愿意负责就好”——那语气太熟稔了,熟稔得像在描述一件穿了十年、洗得发软却舍不得扔的旧毛衣。而自己呢?自己连左乐衬衫第二颗纽扣掉了,都是今天早上才注意到,还顺手用针线盒里最粗的黑线给他缝歪了。

    她烦躁地踢飞脚边一颗小石子,石子撞上梧桐树干,弹跳着滚进排水沟。远处传来学生会广播站试音的电流声,断断续续,像垂死蝴蝶扑棱翅膀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口袋里的旧款翻盖手机震动起来。屏幕亮起,没有备注,只有六个未接来电,全来自同一个号码——左乐。

    荼蘼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,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,迟迟没按下去。她忽然很怕听见他的声音。怕那声音里还带着修车时沾上的油污味,怕他开口就是“喂,你喝完橙汁没?我买了冰镇乌梅汤,在小卖部凉柜最底下”,怕他语气太自然、太理所当然,仿佛她们之间从未横亘过一个叫茶琪的女人,仿佛那点微末的【1】只是她眼花了。

    可手机还在震。固执,持续,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耐心。

    她终于划开接听键,把手机贴到耳边,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……喂?”左乐的声音有点喘,背景音嘈杂,像是在跑,“你人呢?我刚看见茶琪师姐往北门走了,你跟她一起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荼蘼应了一声,嗓子发紧。

    “哦。”他顿了顿,脚步声更近了,“那你现在在哪?我……我买了乌梅汤,两瓶,冰的。刚从自动贩卖机旁边绕过来,看见你站这儿发呆。”

    荼蘼猛地抬头。

    十米开外,左乐正朝她走来。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,额角沁着汗,T恤领口微微扯开,露出锁骨下方一点淡褐色的旧疤——她记得,那是去年实战课被失控的风刃刮的。他左手拎着个透明塑料袋,里面两瓶深褐色玻璃瓶装乌梅汤,瓶身凝满水珠;右手插在裤兜里,指节蹭着裤缝,那里果然还留着方才修车时没擦净的灰痕。

    他走到她面前,没看她的眼睛,先把塑料袋递过来:“喏,冰的。我掐着时间买的,再晚五分钟就化了。”

    荼蘼没接。她盯着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忽然问:“你跟茶琪……到底为什么分手?”

    左乐递袋子的手停在半空。几秒钟的寂静里,蝉鸣声陡然尖锐起来。他慢慢把袋子收回去,指尖捏着塑料提手,指节泛白:“……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就想知道。”荼蘼声音很平,平得像镜空湖面结的薄冰,“她刚才问我,你对我好不好。我说,我对你也很坏。”

    左乐怔住了。他抬眼看她,眼神里有错愕,有困惑,最后沉淀成一种近乎温柔的疲惫:“……所以呢?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想知道,”荼蘼往前半步,几乎要撞上他,“你对她的‘好’,是不是也像对我这样——修车、买饮料、记住我讨厌薄荷糖、知道我半夜胃痛要热牛奶、连我袜子破洞的位置都数得清?还是说……”她顿了顿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“你对她的好,是另一种?”

    左乐没立刻回答。他低头看着自己沾灰的手,又抬起,轻轻碰了碰荼蘼耳后一小片没被阳光晒到的皮肤。那里有一颗极淡的痣,像一粒微小的、将落未落的墨点。

    “荼蘼,”他声音很低,带着点沙哑,“你有没有想过,有些问题,答案其实不重要?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因为答案只会让你更疼。”他收回手,把乌梅汤塞进她手里,冰凉的瓶身激得她一缩,“茶琪师姐她……她不是不够好。是我不好。是我配不上她那样好的人。”

    荼蘼攥着瓶子,指腹能感受到玻璃上细密的水珠:“你骗人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骗你。”左乐笑了笑,那笑容很浅,却让她心里猛地一沉,“她为我退过三次学院禁地,第一次被守界灵兽撕裂左臂,第二次中了幻境毒瘴,第三次……第三次她差点死在‘溯光之井’里,就为了帮我找一本失传的《星轨引灵诀》残卷。可我呢?我连她生日那天,都没陪她吃完一碗长寿面。”他望着她,眼神清澈得近乎残忍,“荼蘼,你说,这样的人,我怎么配?”

    荼蘼喉咙发紧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她忽然明白了茶琪说“都是我自愿的”时,那种近乎自毁的平静。原来那不是软弱,是把心剖开来,亲手捧给对方看,再任由对方把它碾碎、丢弃,还要笑着说“没关系”。

    “那……”她声音哑得厉害,“你爱她吗?”

    左乐沉默了很久。久到远处广播站终于调试成功,开始播放一首老掉牙的爵士乐,萨克斯风慵懒地呜咽着,像一场迟迟不肯停歇的雨。

    “爱过。”他最终说,语气轻得像叹息,“但爱不是施舍。她值得更好的,而不是一个……连自己都救不了的废物。”

    荼蘼忽然觉得手里的乌梅汤重得托不住。她看着左乐转身要走的背影,鬼使神差地伸手拽住了他校服袖口。布料粗糙,沾着汗意和阳光烘烤过的味道。

    “左乐。”

    他停下,没回头。

    “如果……”她深吸一口气,指甲更深地陷进掌心,用尽全身力气把那个问题砸出来,“如果当年,她没进溯光之井,你也没退禁地,你们只是普通地在一起,吃饭、上课、吵架、和好……你会不会,一直爱她?”

    左乐终于转过身。

    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抬起手,很轻、很轻地拂开她额前一缕被汗水黏住的碎发。动作温柔得让荼蘼想哭。

    “荼蘼,”他声音很轻,却像钉子一样敲进她耳膜,“人不能总活在‘如果’里。就像你不能总想着茶琪师姐有多好,就忘了你自己是谁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她紧紧攥着乌梅汤瓶的手上,那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,像一张绷紧的网。

    “你记得你第一次用火球术,把食堂蒸笼炸飞那天吗?”

    荼蘼愣住。

    “我记得。”左乐笑了,眼角有细小的纹路舒展开,“你站在一堆焦黑的竹屉中间,满脸锅灰,头发被燎焦了一小撮,手里还攥着半截没烧完的火柴梗。所有人都在笑,只有茶琪师姐冲过去扶你,结果被你甩开手,你指着她鼻子吼‘别碰我,脏’。”

    荼蘼呼吸一滞。

    “可你知道吗?”左乐声音忽然很轻,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认真,“那一刻,我觉得你比她耀眼一百倍。”

    荼蘼眼眶突然发热。

    “因为你活得真实,”他继续说,目光灼灼,“你愤怒就骂人,高兴就踹我,难过了就躲进被子里吃一整包辣条——你从不掩饰自己是个野狗,可你咬人的时候,牙尖上全是活生生的血气。而茶琪师姐……”他摇摇头,笑容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怅然,“她太完美了,完美得不像真人。我靠近她,就像靠近一座水晶塔,越走近,越觉得自己浑身泥泞,配不上照进她塔里的光。”

    荼蘼怔怔地看着他。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,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。她忽然发现,自己从未如此清晰地看过他的眼睛——不是看他修车时专注的侧脸,不是看他打架时凶狠的眉梢,而是真正地、长久地,看着他瞳孔深处映出的、小小的、惊愕的自己。

    原来他一直都在。

    原来他一直都知道。

    原来那些她以为的漫不经心,那些她以为的敷衍应付,那些她以为的“反正你也不会懂”的抱怨与依赖,他全都记着,连同她袜子破洞的位置,连同她耳后那颗痣,连同她炸飞蒸笼时炸开的、莽撞又鲜活的生命力。

    “所以……”她声音哽住,几乎听不见,“你现在……爱谁?”

    左乐没回答。他只是伸出手,很慢、很慢地,用拇指擦掉她眼角一滴即将坠落的、滚烫的泪水。动作轻得像触碰一片羽毛。

    “荼蘼,”他声音低沉,像大地深处传来的回响,“你不需要跟任何人比较。包括你姐姐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沉静如深潭:

    “你就是荼蘼。独一无二的,我的荼蘼。”

    那一瞬间,荼蘼脑子里所有的算计、比较、猜疑、惶恐,全都碎成了齑粉。她攥着乌梅汤瓶的手松开了,瓶子没落地,被左乐稳稳接住。他另一只手却伸过来,轻轻扣住了她的五指。

    十指相扣。

    他的手很热,带着薄茧,掌心有常年握剑留下的硬皮,却奇异地让人安心。

    荼蘼没挣脱。

    她仰起脸,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,忽然踮起脚尖,用额头抵住他下巴,像一只终于找到归途的幼兽。

    “左乐。”她声音闷闷的,带着鼻音,“你以后……修车别用手掰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乌梅汤,给我一瓶。”

    “都给你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……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她没说话,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阳光、汗味、机油味,还有他身上淡淡的、皂角混着青草的气息——这就是她的左乐,真实、笨拙、沾着灰、会流血、会疼、会为她记住所有琐碎小事,却从不把她当作任何人的替代品。

    远处,镜空学院的钟楼敲响四下。风掠过树梢,卷起几片梧桐叶,打着旋儿,轻轻落在他们交叠的手背上。

    荼蘼闭上眼,听见自己心跳声轰鸣,盖过了所有蝉鸣与爵士乐。

    她忽然明白了茶琪临走前那个【1】的意义。

    那不是竞争,不是残留的占有欲,更不是对过往的不甘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姐姐,在亲手斩断自己最炽烈的爱之后,用尽全部余力,为妹妹点亮的一盏灯。

    微弱,却足够穿透所有阴霾。

    足够让一条迷途的野犬,看清自己脚下真实的土地。

    足够让她知道——

    她从来都不是任何人的影子。

    她就是她自己。

    独一无二的,荼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