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仙界唯一出马仙: 第44章 你看,大伙都很幽默不是吗
天巡郎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周离,一双双眼眸里浮现出了各种各样的情绪。有试探,有猜忌,也有疑惑。
等到时间的流逝让人口干舌燥之后,天巡郎的眼中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情绪。
悲...
刘长青三个字在通函上墨迹未干,笔锋却透着一股生硬的滞涩感,像是仓促誊抄时手指发颤所致。审度指尖微顿,指腹摩挲过纸面,触到一处极细微的凸起——那是墨汁尚未全干便被强行压平留下的胶滞纹路。他不动声色将通函翻转,背面果然有一道浅淡水痕,呈扇形晕开,边缘毛糙,分明是有人用湿帕子匆匆擦过又覆上新墨所为。
“老翁,您这通函……”审度抬眼,声音不疾不徐,“是哪位大人亲手所书?”
老翁佝偻着背,喉结上下滚动,枯枝般的手指下意识攥紧袖口,袖缘露出半截青紫掐痕。“回、回大人……是小庙后巷的王秀才……他说……写个名儿,三文钱。”
审度没接话,只将通函轻轻搁在案上,右手食指在桌沿敲了三下。
咚、咚、咚。
节奏缓慢,却像叩在人心口。
身后两名国体甲士齐齐踏前半步,铁甲相撞发出沉闷一声。其中一人左手按在刀柄,右手却已悄然探入怀中——那里没有符纸,只有一枚铜铃,铃舌缠着黑线,线头绕在指根三圈。
老翁眼皮猛地一跳。
审度忽然笑了:“王秀才昨儿戌时三刻,在北市口茶棚里丢了三文钱,还跟人吵了一架,说那人偷他砚台。您说巧不巧,那会儿他正替人写通函。”
老翁喉间发出一声咕噜怪响,像破风箱被塞进砂砾。
“不……不是我……”他踉跄后退,脊背撞上城门砖墙,簌簌落下灰来,“我就是递个函……我就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脚踝处忽地窜出一缕青烟,细若游丝,却带着浓烈腥气。那烟竟不散,反而顺着砖缝往里钻,眨眼间便隐没于城墙阴影之中。
审度眼神骤冷。
“黄四。”
他低唤一声。
肩头空无一物。
审度却没抬头,只是将右手缓缓抬起,五指张开,掌心朝上——
一粒金粟自虚空中浮现,悬浮于他掌心三寸之上,微微震颤,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细密裂痕。
“黄七。”他改口道。
仍是无声。
可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,那粒金粟轰然炸开!不是火光,而是无数细如牛毛的金针爆射而出,尽数钉入老翁脚下青石。石面无声凹陷,针尾嗡鸣不止,竟在青石表面织出一张细密金网,网眼之中,赫然映出老翁左脚鞋底内衬——那里用朱砂歪斜写着两个小字:柳二。
审度垂眸,声音轻得只剩气音:“原来不是刘长青。”
老翁浑身剧烈抖动起来,皮肤下似有活物拱动,脖颈处浮起青黑色筋络,蜿蜒如蚯蚓。他张大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从喉咙深处滚出咯咯声响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拼命往上顶。
“别费劲了。”审度终于起身,玄色官袍下摆扫过案角,“柳家兄妹设局引储君出庙,你们就真当储君没在庙里养狗?”
他缓步绕至老翁身侧,忽然伸手捏住对方下巴,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下颌骨。老翁被迫仰起脸,浑浊瞳孔中映出审度平静无波的眼睛。
“你不是刘长青。”审度一字一顿,“你是‘刘长青’这个身份刚被讨封出来时,第一口咬住它的饿鬼。”
老翁眼白瞬间爬满血丝,瞳孔缩成针尖大小。
审度松开手,退后两步,抬手打了个响指。
啪。
声音清脆。
老翁双膝一软,重重跪倒。不是因痛,而是他膝盖骨缝里钻出数十条细长白虫,正疯狂啃噬骨髓,将他整个人往下拖拽。虫身半透明,内里隐约可见跳动的金色符文——正是赐封残留的烙印。
“赐封不是饵。”审度俯视着他,语调毫无波澜,“周离讨来的每一份人封,都像一块浸透蜜糖的腐肉。你们抢着吃,以为得了造化,实则连骨头渣子都被他刻上了名字。”
老翁喉咙里终于挤出嘶哑声:“……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
“因为我也被讨过。”审度撩起左袖,小臂内侧赫然一道淡金色契痕,状如锁链,末端缠着半片残缺的青铜鱼符,“三年前,我在沉沦洞外替周离挡过一道雷劫。他欠我一条命,顺手把‘铁廊刑狱司副使’这个身份讨走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老翁抽搐的脊背:“所以我知道,赐封最毒的地方,从来不是让人认不清自己——而是让所有人,都认不清那个被赐封的人。”
话音未落,老翁后颈突然炸开一团血雾!
血雾中浮出一张惨白人脸,双目紧闭,嘴唇开合,吐出的却是女子声音:“储君已知柳家图谋,命我传讯——周离身负‘血剑本源’与‘出马仙根’双重异质,李修一欲借其躯壳重铸剑心,柳家欲夺其神魂炼制‘九窍玲珑鼎’。二者皆不知,周离体内另藏一道‘希夷墟’,墟中已有三尊神像初具雏形。”
审度瞳孔骤然收缩。
血雾人脸说完便倏然消散,只余一缕焦臭味。
而此时,老翁身体彻底僵直,七窍缓缓渗出金粉,随风飘散,落地即化为细小符文,拼成四个字:**赐封反溯**。
审度盯着那四个字,良久未动。
直到远处传来一阵清越铃音,由远及近,节奏分明,竟与方才他敲桌的三声完全一致。
叮——
叮——
叮——
他猛然抬头。
城门外,唐珂骑在一只通体雪白的巨隼背上,正朝这边挥手。她左手拎着半只烧鸡,右手高高举起一枚金令,在日光下熠熠生辉——正是储君那枚失而复得的储君金令。
“审度大人!”唐珂嗓门洪亮,“储君让我问您,刘长青的尸首怎么处理?哦对了,她还说……”她忽然压低声音,凑近隼耳说了句什么。
巨隼昂首长唳,双翅展开足有丈余,翎羽边缘泛着金属冷光。它俯冲而下,掠过审度头顶时,几片羽毛飘落,沾在他肩头,竟化作细小铜钱,叮当坠地。
审度弯腰拾起一枚,铜钱正面铸着“铁廊”二字,背面却是一道扭曲符文,与老翁尸身上浮现的“赐封反溯”如出一辙。
“唐姑娘。”他直起身,声音恢复惯常的沉稳,“储君还说了什么?”
唐珂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虎牙:“她说——刘长青死了,但‘刘长青’还没死。现在整座铁廊,已经有三百二十七个人在喊这个名字。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喊谁,只知道必须喊。”
她忽然抬手,指向铸造庭方向。
审度顺势望去。
只见重建中的铸造庭高墙之上,不知何时站满了人影。他们穿着各异,有挑夫、绣娘、书吏、货郎……人人仰头,嘴唇无声开合,动作整齐划一,如同提线木偶。
而他们凝望的方向,正是周离暂居的小院。
审度忽然感到一阵寒意。
不是来自秋风,而是来自自己左手腕内侧——那里,方才还完好无损的青铜鱼符,此刻竟浮现出一道细微裂痕,裂痕深处,隐隐透出淡金色光芒。
同一时刻,小院内。
周离正蹲在井边洗笔。
墨池里漂浮着几片枯叶,水面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光。他左手握着魔笔,右手探入井水,指尖触到井壁某处凸起——那是他昨日亲手凿出的暗格入口。
井水微凉,却盖不住暗格中传出的灼热气息。
他屏住呼吸,缓缓推开石板。
暗格内没有金银,没有秘籍,只有一卷泛黄竹简,静静躺在赤红色丝绒垫上。竹简表面浮着一层薄薄血膜,随着呼吸微微起伏,仿佛活物。
周离伸手欲取。
指尖距竹简尚有半寸,竹简突然自行展开!
一行血字凌空浮现,笔画如刀刻:
> **“你讨封三百二十七次,我收封三百二十七次。
> 今日反溯,该你还我。”**
周离瞳孔骤缩。
这不是赐封——这是**索封**。
是被人讨走的身份,反过来向原主索要存在权。
他猛地抽手,可指尖已被血字缠住!那血线迅速蔓延,爬上手腕,一路向上,所过之处皮肤泛起琉璃光泽,内里骨骼隐隐透出金红交织的纹路。
“周小哥!”唐珂的声音突然从院外传来,带着罕见的急切,“快躲开!井里有东西在学你呼吸!”
周离想回头,却发现脖子僵硬如铁。
井水倒影中,他的脸正缓缓扭曲——左半边仍是自己,右半边却浮现出陌生男子轮廓:眉骨高耸,唇角含笑,额心一点朱砂痣,赫然是张百相!
更骇人的是,倒影中“张百相”的眼睛,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倒影开口,声音却是周离自己的,“我等这一天,等了整整七世。”
周离喉结滚动,想说话,却听见自己口中发出另一个声音:“不,是你等了我七世。”
话音未落,井水轰然沸腾!
赤红雾气冲天而起,在半空凝成巨大符阵,阵眼处,赫然是一尊青铜鼎虚影。鼎身铭文流转,赫然是——**九窍玲珑鼎**。
院墙外,柳二正踮脚张望,手中掐诀不停。她忽然脸色煞白:“哥!鼎……鼎醒了!可鼎里供的不是周离……是储君!!”
柳大脸色剧变,手中茶碗“咔嚓”碎裂:“不可能!储君明明在庙中坐镇!”
“她确实在庙中。”一个清冷女声自二人身后响起。
柳家兄妹悚然回头。
青清站在三步之外,素手轻扬,掌心托着一盏琉璃灯。灯焰幽蓝,灯芯燃烧的却不是油,而是一缕缕淡金色丝线——每根丝线上,都系着一个微缩人形,面容模糊,动作却与铸造庭墙上那些人影完全一致。
“储君的确在庙中。”青清指尖轻弹,一缕金线断开,墙上立刻有个人影扑通栽倒,“但她把‘储君’这个身份,分给了铁廊三百二十七个人。”
她抬眸,目光如电:“包括你们俩。”
柳二浑身发冷:“你……你早就知道?”
“不。”青清摇头,“是周离昨天夜里,把‘青清’这个名字,悄悄讨给了我。”
她顿了顿,将琉璃灯高高举起。
灯焰暴涨,照彻整条街巷。
光影晃动中,柳大惊恐地发现,自己左手腕上,不知何时也浮现出一道淡金色契痕——与审度手臂上的一模一样。
而契痕末端,赫然缠着半片残缺的青铜鱼符。
“现在。”青清的声音平静无波,“你们猜猜,是谁在讨封?”
风过长街,卷起满地枯叶。
叶脉之上,隐隐浮现细小符文,连缀成行:
> **“铁廊三百二十七人,皆为周离人封。
> 周离非人,乃封所聚。
> 封不死,则周离不灭。”**
唐珂不知何时已落在院墙顶上,啃着最后一口烧鸡,含糊道:“所以啊,咱铁廊现在最值钱的不是灵石,是户口本。”
她拍拍手,将鸡骨头精准扔进井口。
骨头坠入沸腾井水,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。
井中血雾翻涌,那尊青铜鼎虚影缓缓转动,鼎腹铭文逐一亮起,最终定格在一行新浮现的古篆上:
> **“出马仙根·始祖契”**
周离低头,看着自己右手——那里,一道暗金色符纹正从掌心蔓延,如藤蔓缠绕小臂,纹路尽头,赫然是一匹奔马剪影,马首高昂,双目赤红,鬃毛飞扬间,隐约可见一尊模糊神像端坐马背。
他忽然笑了。
不是苦笑,不是冷笑,而是真正释然的笑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轻声道,“我不是周离。”
“我是……”
话音未落,整座铁廊大地猛然震颤!
并非地震,而是所有屋舍、街道、城墙、甚至空气,都在同一频率下共振——
嗡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一道宏大威严之声,自九天之上降临,响彻每一寸空间:
> **“敕令:铁廊境内,一切‘周离’之名,即刻归位!”**
铸造庭墙上,三百二十七个仰头默念的人影,同时张口。
他们吐出的不是声音,而是三百二十七道金光,汇成滔天洪流,奔涌向周离所在小院。
金光入井,井水瞬间凝固成赤红晶石。
晶石中央,竹简无声焚尽,灰烬升腾,聚成三尊神像雏形——一尊持剑,一尊执笔,一尊……披着褪色红绸,手持柳枝,脚踏黑虎。
周离仰起脸,任金光沐浴全身。
他眼中再无迷茫,只有一片澄澈星空。
而在星空深处,三尊神像同时睁开双眼。
第三尊神像嘴角微扬,露出与周离一模一样的笑容。
“现在。”那笑容轻声道,“我才是真正的周离。”
风停。
云散。
铁廊城门之上,审度缓缓收拢手掌。
掌心铜钱早已熔尽,唯余一滴赤金液体,悬浮不落。
他望着小院方向,久久未语。
直到肩头忽有暖意。
黄七不知何时蹲在他衣领上,爪子拨弄着那滴金液,嘀咕道:“喂,你猜这玩意要是滴进储君茶杯里……她会不会当场变成周离第二?”
审度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:“不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。”他望着天际那抹渐亮的晨光,淡淡道,“真正的周离,刚刚才学会呼吸。”
小院井口,赤红晶石无声龟裂。
第一道缝隙中,透出的不是光。
而是一声悠长清越的——
**虎啸**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