毫无疑问...

    行动是最响亮的自我介绍。

    对于基兰Ⅰ号上的人们来说：

    一艘剑级护卫舰所带来的希望，比他们每天发到手里的口粮还要少。

    唯一对此感到些许“兴奋”的人，恐怕也只有...

    谢尔比没再看那张因灵能反噬而扭曲抽搐的中年脸，只是抬手一招，两名银星勇士便上前卸掉了海盗头子双肩甲上的动力锁扣，将他像捆麻袋般拖走。他脚下那滩刚被冷熔弹烧灼出的焦黑黏液正滋滋冒烟，边缘泛着诡异的鹅黄色荧光——像是某种活物溃烂后渗出的胆汁。

    “把‘布兰登莱姆’的残骸全封进铅合金隔离舱。”他声音不高，却压过了远处尚未停歇的爆弹轰鸣，“谁也不许用徒手接触。沃特法，你带三支小队，把巢都第七层到第十三层所有通风管道、污水回流槽、电缆竖井全部喷洒惰性凝胶——就用上次对付蚁牛幼虫的那种。重复一遍：凝胶必须覆盖每一寸内壁，厚度不低于两厘米。”

    “是，神甫！”沃特法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开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亢奋。

    谢尔比没应声，只低头盯着自己左肩甲上那枚汉堡十字章。此刻它正微微发烫，表面凸起的细小肉饼纹路间，有极淡的紫金色光晕如呼吸般明灭。他不动声色地用拇指摩挲过十字章边缘——那里嵌着三粒芝麻大小的暗红结晶，是昨夜他亲手碾碎一枚混沌碎屑后，混入精金粉末时悄悄滴落的[贪婪溶解]原液。

    这玩意儿……刚才在海盗头子发动灵能冲击的瞬间，确实颤了一下。

    不是防御，是馋。

    谢尔比嘴角扯了扯，没笑出来。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，在陶钢顿I号地下七百米的熔炉车间里，自己第一次把榨汁机I型聚变堆塞进不屈型终结者骨架时，反应堆外壳上那道裂痕。当时他以为是材料应力超标，后来才发觉，那是聚变堆在无意识模仿某种更古老、更饥饿的脉动频率——就像此刻十字章的搏动。

    “神甫？”帝皇的声音突然从侧后方传来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，“那些……‘布兰登莱姆’的基因样本，我们已经采集完毕。但首席药剂师说……它们的线粒体结构，和巢都污水处理厂里滋生的变异菌株，同源度高达98.7%。”

    谢尔比猛地转身。他瞳孔骤然收缩，不是因为数据本身，而是帝皇身后跟着的那个年轻药剂师——对方正捧着个半透明培养皿，里面漂浮着一团蠕动的、裹着黄毛的淡绿色胶质。那胶质表面，竟隐约浮现出微缩的汉堡轮廓，肉饼、生菜、芝麻酱层层叠叠，随着呼吸节奏缓缓起伏。

    “放哪儿。”谢尔比声音哑得厉害。

    药剂师立刻把培养皿递上。谢尔比没接，只伸出食指，在离胶质两厘米处悬停。刹那间，培养皿内所有胶质疯狂向指尖涌来，撞在无形屏障上噼啪作响，溅起细密的荧光水雾。那雾气在半空凝而不散，竟自行勾勒出一只啃咬汉堡的手——五指分明，指甲缝里还沾着褐色酱料。

    “……妈的。”他终于骂出声，手指一收，屏障消失。胶质轰然坠回皿底，恢复成一滩死物。

    帝皇咽了口唾沫：“神甫，这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根本不是海盗。”谢尔比打断他，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的冷熔弹，“是诱饵。有人把整座巢都当成了培养皿。”

    他猛地抬头，视线穿透三层加固穹顶，直刺向福瑞史I号灰黄色的天空。那里，亚空间风暴正以违背常理的轨迹旋转——不是漩涡，是螺旋，像一根巨大绞索缓缓收紧。而风暴中心，隐约透出青铜色的锈斑。

    “通知布兰登战团长，所有舰船立刻撤离轨道。”谢尔比语速快得像子弹上膛，“让白珍珠号启动主引擎，不是跃迁，是直接撞！撞向风暴眼最亮的那点光！”

    “可那会毁掉整艘船！”帝皇失声。

    “那就让它毁。”谢尔比解下腰间格兰芬多之剑，剑鞘末端重重顿在地上，震得脚边几具“布兰登莱姆”尸体簌簌抖落黄毛，“告诉布兰登，他要是真想活动筋骨……现在才是开始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整片巢都突然陷入绝对寂静。连远处零星的枪声都消失了。所有士兵本能地捂住耳朵——不是因为巨响，而是因为一种低频嗡鸣正从地心深处传来，像千万台榨汁机同时启动，又像某种巨兽在胃囊里反复咀嚼。

    谢尔比肩甲上的汉堡十字章，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。

    光里，所有凸起的微型汉堡开始旋转。肉饼翻转，生菜舒展，芝麻酱拉出细长金丝，缠绕成一个微型的、正在高速自转的星环。星环中心，一点幽蓝火苗无声燃起。

    “……原来如此。”他盯着那簇火苗，忽然笑了，“不是海盗在找矿。是矿……在找海盗。”

    就在同一秒，福瑞史I号地核深处，某座早已被遗忘的远古设施里，七十七个并排矗立的银色圆柱体同步亮起。每个圆柱体内，都悬浮着一套完整的铁骑型终结者动力甲——外形与谢尔比刚投入战场的七支大队分毫不差。但圆柱体底部铭文显示，这些装备的制造日期，赫然是大远征初期。

    而圆柱体顶部的观察窗内，倒映出的并非机械造物，而是一张张模糊人脸。他们闭着眼，嘴角却向上弯起，仿佛正集体品尝着世上最美味的汉堡。

    风暴眼中的青铜锈斑，悄然裂开一道缝隙。

    缝隙里，没有眼睛，只有一张铺满整个视野的、正在缓慢咀嚼的嘴。嘴唇由暗金色金属铸成，牙齿是无数旋转的齿轮，而齿缝间卡着的……是一截断裂的、刻着银星勇士徽记的船体残骸。

    谢尔比肩甲上的十字章，突然发出清脆的“咔哒”声。

    那枚汉堡图案，彻底裂开了。裂缝中渗出的不是血，是粘稠的、泛着珍珠光泽的蛋黄酱。酱料沿着甲胄缝隙蜿蜒而下，在地面汇成一行小字：

    【欢迎光临·宇宙级分店】

    字迹未干，谢尔比已抬脚踩碎。蛋黄酱瞬间汽化，蒸腾成一片金雾。雾中浮现出三个不断变换的坐标——第一个闪烁于陶钢顿I号地核；第二个跳动在乔尔勇士战团旗舰“家园世界号”的引擎室；第三个，则稳稳钉在血与火之子新建的铸造圣所地下七百米处，那里本该是榨汁机I型聚变堆的备用冷却池。

    “呵……”他抹了把脸，掌心沾满金雾凝结的细粉，尝起来是咸香的，“还带连锁加盟？”

    通讯器里突然炸开布兰登战团长的咆哮：“神甫！白珍珠号报告，风暴眼里的青铜结构……它在复制我们的舰船蓝图！重复，它在实时解析我们的装甲拓扑图！”

    “让它抄。”谢尔比的声音异常平静，“抄得越准，待会儿消化不良得越狠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走向最近一处尚未关闭的传送信标，靴底踩碎最后一片金雾。信标基座上，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新鲜刻痕，字体歪斜却力透石髓：

    【本店支持分期付款·首付只需一颗心脏】

    谢尔比驻足，从怀里掏出半块冷掉的蚁牛馅饺子。他掰开面皮，露出里面灰绿色的馅料——那馅料正微微搏动，表面浮现出细小的汉堡纹路。

    他面无表情地把饺子塞进嘴里，用力咀嚼。嘎吱，嘎吱，嘎吱。

    每一声脆响，都让远处风暴眼中的青铜巨口，不自觉地跟着开合一次。

    当最后一粒芝麻酱被咽下，谢尔比肩甲上裂开的十字章突然愈合。新生成的汉堡图案里，肉饼变成了暗红色，生菜化作翡翠色晶体，而最上层的芝麻酱……正一滴滴渗出，沿着甲胄纹路缓缓流下，在地面积成一小滩金红色的、冒着热气的酱汁。

    酱汁表面，清晰映出七十七套终结者动力甲的全息投影。它们悬浮在虚空，肩甲上的汉堡十字章全部裂开，七十七张微小的嘴齐齐开合，无声咀嚼。

    谢尔比抬起沾着酱汁的手指，在虚空中轻轻一点。

    七十七道金光自投影中射出，精准命中福瑞史I号七十七个不同坐标——包括陶钢顿I号地核、家园世界号引擎室、铸造圣所冷却池。光束贯穿星球，最终在亚空间风暴眼内交汇，织成一张巨大的、正在缓缓收缩的汉堡网。

    网中央，青铜巨口猛地定格。

    它嘴里的齿轮停止转动，齿缝间卡着的船体残骸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。残骸表面，七十七个微小的银星勇士徽记次第亮起，每个徽记中央，都浮现出一枚崭新的、正在旋转的汉堡十字章。

    谢尔比终于开口，声音通过全频段广播传遍每艘战舰、每座巢都、每个颤抖的士兵耳中：

    “各位，现在宣布一条临时营业规则——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舔掉指尖最后一滴金红酱汁。

    “凡是在本店消费满三千泰拉信用点的顾客，均可获赠一份免费‘灵魂解冻服务’。”

    “服务内容包括但不限于：”

    “……帮你把被混沌污染的脑子，重新煎成三分熟。”

    风暴眼中的青铜巨口，终于缓缓闭合。闭合前最后一瞬，谢尔比清楚看见，那满口齿轮的牙龈线上，整齐排列着七十七颗小小的、正在融化的巧克力冰淇淋球。

    他抬手，将肩甲上新凝结的酱汁抹匀。金红色液体渗入甲胄缝隙，发出轻微的“滋啦”声，腾起一缕带着焦糖香气的白烟。

    白烟散尽，甲胄表面浮现出一行细小铭文，与传送信标上的字迹如出一辙：

    【本店今日特价：命运·买一送一】

    谢尔比吹了声口哨，转身走向传送光柱。光柱亮起前，他最后回头看了眼脚下那滩金红酱汁——酱汁表面，正倒映出七十七个不同角度的自己。每个倒影都在微笑，每个嘴角都沾着同样的、闪闪发亮的酱料。

    光柱吞没他的瞬间，整个福瑞史I号的重力场剧烈波动。所有尚未熄灭的冷熔武器自动过载，炮口喷出彩虹色火焰；所有瘫痪的机仆关节处，都钻出细小的、长着芝麻粒的蘑菇；就连海盗头子被拖走的路径上，也悄然绽放出一串串汉堡形状的荧光苔藓。

    而在无人注意的阴影里，一粒从谢尔比肩甲震落的金红酱汁，正沿着金属地板的缝隙缓缓流淌。它穿过七道防爆门，绕过三座动力核心，最终停在铸造圣所地下七百米的冷却池边缘。

    酱汁轻轻一跃，落入池中。

    池水没有泛起涟漪。只有一圈微不可察的金环扩散开来，环内所有液态金属表面，都浮现出同一个图案——

    一个正在缓慢咀嚼的、由纯能量构成的汉堡。

    它咀嚼的动作很慢，很认真。

    仿佛在等待，某个注定要推开圣所大门的人，走进来点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