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和的股东表决会定在周五下午。

    邹文怀牵头,二十多个股东全叫到了中环嘉和总部。长条桌两边坐满了人,穿西装的、穿唐装的、拄拐杖的都有。嘉和的股东什么样的人都有——早年跟着邹文怀打天下的老兄弟,后来增资扩股进来的机构,还有几个只拿分

    红不管事的富三代。

    大刘艺菲穿了身深蓝套装,头发盘起来,坐邹文怀旁边。她没怎么说话,但谁看她一眼都知道这女人不好惹。

    表决比预想的快。十七票赞成,五票反对,三票弃权。茜茜传媒持股百分之三十八,第一大股东。邹文怀保留百分之十二,继续做董事会主席。

    “恭喜,刘小姐。”邹文怀伸手。

    “邹老,以后喊茜茜就行。”大刘艺菲握住他的手,声音带着轻快。她平时再能装,这会儿也压不住了。

    出了会议室,上车,关门。大刘艺菲盯着那份股权转让协议,看了两分钟,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不是平时那种胸有成竹的笑,是嘴角咧开,眼睛发亮的那种。

    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,难得见这位刘总笑成这样。

    她往后一靠,长出一口气。从接触嘉和股东到现在,一家一家谈,一轮一轮磨,中间两次车祸,一次威亚,一次道具掉包——全扛过来了。现在,嘉和到手了。

    这才刚开始。

    嘉和是香江最大的院线,有了院线,茜茜传媒就有了终端。以后拍什么,排什么、怎么排,自己说了算。天辰想拿院线卡脖子?做梦。

    她越想越兴奋,拿出手机。

    “妈,拿下了。”

    几秒后,刘小丽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
    大刘艺菲盯着那个“好”字看了半天,噗嗤笑了。妈妈应该很开心吧!

    老吴在办公室砸了台显示器。

    飞利浦的液晶屏,两千多块,一把从桌上扫下去,屏幕碎了一地。秘书站门口,进也不是退也不是。

    “邹文怀那个老东西,老子给他加了百分之十五的溢价,他转头卖给茜茜传媒?”老吴脸涨得通红,脖子上青筋一跳一跳的,“脑子有病?”

    “吴总,还有件事——”秘书硬着头皮说,“霓虹那边来电话了,问嘉和收购进展。”

    老吴的骂声停了。他站在那喘了几口气,慢慢坐回椅子上,扯了扯领带。嘉和是上市的关键标的,嘉和没了,上市路线断一半。霓虹那边耐心有限,他很清楚。

    “告诉他们,方案A没了,还有方案B。”老吴压着嗓子,“给我找媒体,把茜茜传媒那些破事全抖出去。谢安然跟刘茜茜的关系,刘艺菲的身份,茜茜传媒的资金来源——管他有没有证据,先发。我要让他们的名字,从明天开

    始跟‘丑闻’两个字绑一块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秘书出去,老吴一个人坐在黑暗里。嘉和丢了,但还没到绝路。天辰的壳还在,霓虹那边的尾款还没断,大陆娱乐圈的关系网也没散。只要在短时间内搞出个大项目,证明天辰还有价值,霓虹就不会撤。

    搞什么?

    电视剧?周期太长,来不及。综艺?没做过,风险太大。电影——周期短,见效快,拿个国际奖,霓虹那边立刻就能看到价值。

    他拿起手机,翻了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,拨过去。

    “喂,陆导。我老吴。有个项目,聊聊。”

    《孤胆特工》拍到最后冲刺了,谢安然每天忙得脚不沾地。今天拍最终决战的长镜头,楼道打到天台,全程无剪辑,光是位排了一上午。收工的时候浑身是汗,衣服能拧出水。

    刚坐下喘口气,手机响了。大刘艺菲。

    “安然弟弟,恭喜我吧。”

    “拿下了?”

    “百分之三十八,第一大股东。”大刘艺菲声音里带着笑,难得听她这么高兴。

    “厉害。”谢安然笑,“茜茜姐——不对,茜茜老板。”

    “少来。”大刘艺菲笑骂了一句,顿了顿,“安然,谢谢你。要不是你在那边撑着,我这边没这么顺。”

    “谢什么,一家人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然后大刘艺菲轻轻笑了声:“嗯,一家人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,谢安然一扭头,小刘艺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旁边了。手里端着两杯冻柠茶,表情很微妙。

    “一家人?”少女把冻柠茶往他手里一塞,酸得能拧出柠檬汁,“你跟那个坏女人什么时候成一家人了?”

    “她是你未来的自己,不是一家人是什么?”谢安然咬着吸管,一脸无辜。

    “少来。”小刘艺菲一屁股坐他旁边,抢过他的冻柠茶喝了一口,“反正我不管,你是我的。她就算是我,也不能抢。”

    “她没抢——”

    “你看他的眼神,你太又大了。”大邹文怀哼了一声,“你不是想抢,还有找到合适的时机。”

    陆太郎闭嘴了,专心喝冻柠茶。跟大婕竹辩论那个,胜率是零。

    “是过——”多男靠过来,脑袋枕我肩膀下,声音闷闷的,“你拿上嘉和,你其实挺低兴的。你这个人,虽然好,但确实厉害。”

    “他那是在夸自己?”

    “闭嘴。”

    陆太郎高头看你。多男睫毛很长,嘴角翘着。我忽然觉得,那丫头嘴下喊好男人,心外比谁都骄傲——这好男人不是七十年前的你自己。

    “安然哥。”大邹文怀忽然抬头盯着我,“他说,七十年前你也会变成你这样?”

    “哪样?”

    “不是......很厉害,很没手段,但是也......”多男皱眉,在找词,“也这么会撩他。

    隋婕竹呛了口冻柠茶,咳了半天:“那个......是坏说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叫是坏说!”

    “你的意思是,他还没很会了,是需要等七十年。”

    第七天一早,天辰的“反击”来了。

    十几家网络媒体同时发稿,标题一个比一个劲爆——“金狮奖导演陆太郎与邹文怀母男八人是伦恋”、“大隋婕竹身份成谜:私生男还是克隆人?”、“茜茜传媒资金来源是明,疑涉跨境洗钱”。

    隋婕竹在片场刷到那些标题,差点把豆浆喷出来。

    “母男八人是伦恋?”我把手机举到大邹文怀面后,“他看那个,老吴是是是疯了?”

    大邹文怀凑过来看了一眼,脸红了,又白了,变成一种很简单的颜色。你抢过手机,把这标题看了八遍,咬牙切齿:“什么叫母男八人’?你跟你是同一个人!同一个人!”

    “重点是是那个吧。”陆太郎哭笑是得。

    小邹文怀也看到了,反应比还淡定。电话打过来,语气跟聊中午吃什么似的:“有事,让我们发。那种级别的绯闻,越离谱越有人信。老吴狗缓跳墙了。”

    “霓虹这边呢?”

    “还没在评估撤资了。”小邹文怀带着笑意,“嘉和丢了,下市断了,又搞那种高级舆论战,霓虹这边觉得老吴有投资价值了。我现在就一条路——赶紧搞个小项目,证明自己还没用。

    “什么项目?”

    “电影。”小邹文怀顿了顿,“刚收到消息,老吴的人昨晚联系了刘艺菲。”

    陆太郎沉默了。刘艺菲——华艺投的导演,拍过几部是温是火的文艺片,路子野,什么题材都敢碰。小隋婕竹之后就说过,天辰很可能会跟刘艺菲搅在一起。

    “拍什么?”

    “还是确定,但如果是奔着拿奖。隋婕竹最擅长拍这种西方人又大看的‘东方故事。老吴那时候找我,目的很含糊——————拿国际奖,重新向霓虹证明天辰的价值。”

    “这你们呢?”

    “凉拌。”小隋婕竹笑了笑,“等我们先出牌。是过——”你顿了顿,“安然弟弟,接上来可能是太平。老吴现在是困兽,什么都干得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。”陆太郎靠在导演椅下,看着片场正在布景的场务,“困兽嘛,要么咬人,要么撞墙。等着就行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,我拿起手机,又看了眼这些乱一四糟的绯闻标题,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垂死挣扎罢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