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不起学贷的我只好兼职猎魔: 第一百九十三章 天外的礼物
高登和薇拉对视一眼,很快就知道该怎么做。
“是的,这就是可以追查的条件,车辆,一个短期可以照料人鱼的地方……还有黑市上的买家。”薇拉说,“郊外还有一条人鱼活着,我们在泵站里见过的那条。”
...
雨声渐密,敲打窗棂的节奏由疏而密,最后连成一片混沌的白噪。高登站在窗边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左腕内侧——那里曾浮现出过一道淡金纹路,像被烧红的细铁丝烙进皮肉,又在昏迷苏醒后悄然隐去,只余下微痒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灼热感。他没说,也没人问。但薇拉看见了;夏洛特在他第一次抬手时,指尖曾迟疑半秒,停在他腕骨上方一寸;伊芙递来温水时,目光在他手腕上多停留了三秒;卢安娜则是在他转身时,面具后的瞳孔缩了一瞬,随即若无其事地将黄金面具往鼻梁上推了推。
没人点破。可空气里已悬起一根绷紧的弦。
门外走廊传来靴子踏在湿木地板上的闷响,节奏沉稳,一步一停,像在丈量某种距离。门被推开一条缝,特级调查员卢安娜特倚在门框上,披风下摆滴着水,围巾边缘洇开深色水痕。“你醒了就该动身。”她说,“不是去休息。”
“我刚醒。”高登说。
“你刚醒,就听见了隔壁所有对话。”她抬眼,“还记住了‘涉水礼拜堂’‘鼠条’‘宁宁’和‘歌声’——你记得最清楚的是‘宁宁’。”
高登没否认。
卢安娜特直起身,佩剑轻响一声:“苏亚已经签发临时行动令,事务署授权你以见习身份随队前置侦查。不编入主力,但要进第一波水道探查组。理由很充分:你能控水,能听声辨位,还能让重伤者活下来……而我们缺一个能在鱼人巢穴里呼吸三分钟以上的人。”
薇拉立刻起身:“我随行。”
“不行。”卢安娜特摇头,“修道院医务室需要主理医师,尤其是今晚之后——教会骑士团会连夜运来三十名烧伤与神经震颤患者,他们体内的源质残留正在反噬脏器。你得留下。”
夏洛特张嘴欲言,伊芙却先开口:“我带永燃提灯,走暗渠第三层回廊。那里的石壁有蚀刻铭文,是三百年前白水隐修会初建时留下的潮汐校准图,我能读。”
卢安娜特点头:“可以。提灯照出的光晕能抑制低频共鸣,对防备精神污染有奇效。”
夏洛特咬住下唇,手指绞紧裙角,终于低声说:“……我要跟。”
“你不会游泳。”卢安娜特平静道。
“我会浮。”夏洛特抬起脸,“用源质托着脚尖,像踩在冰面上。他教过我的。”
高登一怔。他确实教过——在蒙福特家地窖那次,暴雨夜,她踩着水汽凝成的薄冰追着他绕柱三圈,最后摔进他怀里,发梢滴水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卢安娜特沉默两秒,忽然摘下面具,露出一张轮廓利落、眼下有淡淡青影的脸。“那就跟。”她说,“但你必须绑在我身后。不是搭档,不是战友,是累赘。我允许你拖慢我三秒,超过,我就把你钉在墙上等救援。”
夏洛特点头,没笑,也没反驳。
高登忽然开口:“赛维林逃向涉水礼拜堂时,你听见的歌声……是女声?”
卢安娜特重新戴上面具,狭长眼孔后目光微凝:“不是女声。是混声。童声、女中音、男高音……叠在一起,像教堂管风琴同时按下三个八度键。但没有词。只有音高。”
伊芙轻声接道:“……圣咏调式。A小调升F,古白水祷文里用来召唤‘静默之渊’的引子。”
屋内一静。
薇拉皱眉:“静默之渊不是传说中吞噬声音与回响的虚空裂隙么?”
“是。”伊芙指尖拂过提灯灯罩,“但它从不自己发声。它只吸收。所以——如果歌声是从里面传出来的……”
“说明有人在里面唱。”高登说。
“或者,”卢安娜特接口,“有人把‘静默之渊’养成了喉咙。”
雨声忽然拔高,一道惨白闪电劈开天幕,瞬间照亮整间屋子——床单褶皱、铜烛台反光、夏洛特攥紧的拳头、伊芙垂落的睫毛、薇拉颈侧跳动的脉搏,还有卢安娜特面具上一闪而过的冷光。
雷声滚过屋顶时,高登已走到门边。
他没回头,只抬手按了按左腕内侧那片微烫的皮肤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趁她们还没把礼拜堂淹成真正的‘渊’。”
地下三层,旧水道闸口。
铁栅锈蚀大半,水流自上方裂隙倾泻而下,在坑底撞出浑浊白沫。手电光柱刺入黑暗,照见水面漂浮的灰白鳞片——比鱼人常见的青灰色更浅,近乎死人指甲的颜色。高登蹲下,指尖探入水中。寒意刺骨,却非自然低温,而是源质活性过载导致的局部熵减。他闭眼,掌心向下压。水流无声分作两道,如被无形之刃剖开,露出底下布满滑腻青苔的砖道。
“鼠条呢?”卢安娜特问。
伊芙将提灯悬于水面半尺,暖黄光晕散开,青苔缝隙里立刻钻出十余条拇指粗细的褐皮老鼠,尾尖泛着幽蓝微光,窸窣爬向高登脚边。领头那只停下,前爪立起,朝他吱吱叫了三声,短促,上扬,尾音颤抖。
“它说……‘水在哭’。”伊芙翻译,“不是拟态。是水分子在共振哀鸣。”
高登点头,伸手,鼠条跃上他掌心,胡须颤动,黑豆似的眼睛倒映着提灯光。“带路。”他说。
鼠群转身,沿砖道疾行。水流在它们经过时自动退开三寸,仿佛敬畏。夏洛特紧贴卢安娜特后背,腰间束着两条战术绳索,一头系在卢安娜特腰扣,另一头缠在自己左手小臂。她没看脚下翻涌的黑水,只盯着高登后颈处一截绷紧的皮肤,那里有颗小小的痣,随着他呼吸微微起伏。
越往深处,空气越沉。霉味混着铁锈腥气,还有某种难以名状的甜腐——像烂透的梨子被泡在盐水里发酵十年。墙壁渗水处开始出现暗红纹路,蜿蜒如血管,触之微温。高登伸手抹过,指腹沾上黏稠液体,凑近鼻端:是血,但带着海藻与臭氧的气息。
“白水隐修会的‘潮血祭仪’。”薇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,电流声滋滋作响,“他们用活人血液混合深海浮游生物,在特定潮汐周期涂抹于建筑承重结构……让整座建筑变成活体滤网,抽取地下水中的源质。”
“所以礼拜堂不是神殿。”高登低声道,“是培养皿。”
话音未落,前方鼠条骤然炸毛,齐齐仰头嘶叫。水面猛地鼓起数个气泡,破裂时喷出淡蓝色雾气。高登旋身挡在夏洛特身前,左手掐诀,右手甩出三枚银币——不是掷,是“弹”,指尖迸出微不可察的金芒,银币破雾而入,半空炸开三朵细小火花。
雾气一滞。
紧接着,四道黑影从雾中扑出,动作快得撕裂空气。卢安娜特佩剑出鞘,剑身未至,剑鞘前端已先撞上第一道黑影下颌,咔嚓骨裂声中,那东西倒飞出去,撞在墙上化作一滩不断抽搐的黑色水母状胶质。
第二道扑向伊芙。提灯骤亮,金焰腾起三尺,水母胶质刚触光焰便发出尖啸,蒸腾为一缕青烟。第三道转向夏洛特——她甚至没来得及抬手,高登已横跨一步,左掌按在她后心,右掌向前推出。掌心金纹一闪即逝,一股无形斥力轰然爆发,黑影如撞铜墙,颅骨凹陷,软软瘫倒,露出底下被剥掉半张脸的修道士袍服。
第四道扑向高登后颈。
他没回头。
鼠条首领从他袖口窜出,凌空咬住那东西咽喉,小小身躯爆发出恐怖力量,硬生生将它拖离高登半尺,然后一口咬断脊椎。黑影痉挛着化为灰烬,灰烬落地前,高登已蹲下,拾起它掉落的一枚铜铃。
铃舌是半截人类小指骨。
“不是鱼人。”卢安娜特收剑入鞘,声音冷硬,“是‘潮仆’。被潮血寄生的活体容器。”
伊芙蹲下,用提灯照向铜铃内壁——蚀刻着细密螺旋纹,纹路尽头是一个倒置的十字架,顶端缀着一滴泪珠状凸起。“泪滴”内部,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、缓缓搏动的暗红晶体。
“源核残片。”她轻声说,“他们把濒死强者的源质结晶,混进潮血,喂给容器……让痛觉成为信仰燃料。”
高登摩挲铜铃,指尖传来微弱跳动,与自己左腕内侧的灼热隐隐同频。他抬头,望向水道尽头——那里,一道巨大拱门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,门楣上雕刻着七条交缠的美人鱼,每条鱼尾都指向不同方向,而第七条的尾巴尖,正悬着一盏熄灭的青铜灯。
灯罩裂开一道缝,缝中渗出与铜铃内同色的暗红光芒。
“宁宁在那里。”高登说。
卢安娜特没问依据。她只抽出一张泛黄纸笺,用炭笔飞快写下几行字,折好塞进鼠条首领嘴里。鼠条咽下,转身消失于侧壁排水孔。
“我在闸口留了三枚信号弹。”她说,“十分钟后,军队与教会骑士会切断所有地上水源。水位将下降七尺。那时,‘渊’的喉管会暴露——而我们,要抢在它吞下宁宁之前,割开它的舌头。”
夏洛特忽然开口:“他为什么叫宁宁?”
高登看着拱门,声音很轻:“因为第一个被潮血选中的孩子,名字就叫宁宁。七岁,圣巴托孤儿院,失踪那天,手里攥着半块蜂蜜蛋糕。”
薇拉的通讯器突然响起急促蜂鸣。她声音紧绷:“高登!修道院地下档案室刚发现一份1872年的封印卷轴……上面画着同样的七美人鱼!但第七条鱼尾末端,不是灯——是一截断指,戴着婚戒。”
高登瞳孔骤缩。
卢安娜特已抬步向前:“走。时间不多了。”
伊芙举起提灯,光晕温柔铺展,照见拱门内壁新浮现的字迹——不是刻的,是水渍自然聚成的:
【欢迎回家,维克先生。】
字迹下方,一滴暗红水珠正缓缓凝聚,坠落。
高登伸出手,稳稳接住。
水珠在他掌心滚动,映出他自己放大的瞳孔,以及瞳孔深处,一闪而过的、不属于人类的金色竖瞳。
他握紧拳头,水珠渗入皮肤,消失不见。
左腕内侧,那道淡金纹路彻底亮起,灼热如烙。
雨还在下。
而地底深处,某处,歌声忽然变了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