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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国:末将俞涉,百世轮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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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国:末将俞涉,百世轮回: 第一百九十二章 李郭残暴,竟至于斯?

    王武话音未落,城门已轰然合拢,震得夯土城墙簌簌落灰。他立在门洞阴影里,喘息未定,额角青筋突突跳动,右手还死死攥着刀柄,指节泛白。身后千名甲士挤在瓮城之内,彼此相撞,甲叶铿锵,却再无一人敢抬头直视他——方才那一瞬,吕布纵马冲阵,赤兔如火,方天画戟卷起腥风血浪,三十七人横尸当场,七十九人断肢哀嚎,余者溃散奔逃,竟似纸糊的营垒被狂风撕开一道豁口。而王武自己,竟在千军环护之下,被逼得倒退七步,靴底碾碎两块青砖,才堪堪稳住身形。

    他不是没想过吕布勇悍,只是万没料到,这“四姓家奴”之勇,竟悍到不讲道理的地步——千人军阵,非但未能如往常般压垮敌将,反被其一人一骑凿穿中军,如热刀切油。更骇人的是,那赤兔马踏地之声竟似鼓点,每一步都踩在他心口,震得肺腑发麻;那方天画戟挥动之际,空气竟似被抽干,耳畔嗡鸣不止,连自己下令“擒杀者赏千金”的声音,都像是隔着厚厚一层水传来,模糊失真。

    “王兄……”刘虎扒着箭垛探出身子,脸色惨白如纸,声音抖得不成调,“你……你还好么?”

    王武喉头一滚,咽下一口腥甜,这才发觉左肩甲胄裂开一道细缝,血丝正缓缓渗出。他抬手抹去,指尖粘稠温热。他没答话,只缓缓解下肩甲,露出底下一道寸许长的新伤——皮肉翻卷,深可见骨,边缘焦黑如炭,竟是被方天画戟锋刃扫过时带起的灼热气劲所炙。

    “焦痕?”刘虎倒吸一口冷气,“戟风竟能灼肤?!”

    王武终于开口,嗓音沙哑如砂石摩擦:“不是戟风……是煞气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越过紧闭的城门,仿佛穿透厚重木板,望向淮河北岸袁军大营的方向:“那赤兔马,通体赤红如焰,眼如琥珀,瞳中竟有血丝盘绕;那方天画戟,寒光凛冽却不刺目,反而沉郁如墨,刃口隐泛暗红……这不是兵刃,是凶器。持此器者,非人也,是煞星临凡。”

    刘虎心头一沉:“煞星?莫非……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百战余生、屠戮成性、怨气凝而不散的杀神。”王武一字一顿,眼中最后一丝骄矜彻底熄灭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敬畏的凝重,“我打遍山贼黄巾,所遇不过血肉之躯。可方才那人,双目赤红如燃,戟出无声,马踏之处,我麾下甲士竟有人当场呕血昏厥——那是魂魄被震散之兆!他不是在杀人,是在碾碎人的精气神!”

    城上静得可怕。风掠过断旗,猎猎作响,却压不住城内此起彼伏的呻吟与粗重喘息。方才那场短暂交锋,看似吕布单骑突阵,实则已如惊雷劈开全军心防。千名精锐,此刻人人面如死灰,握矛的手还在微微发颤,眼神躲闪,不敢再提“无敌”二字。

    就在此时,北岸袁军阵中号角齐鸣,低沉浑厚,如闷雷滚过淮水。紧接着,一面玄底赤字大纛缓缓升起,上书一个斗大的“俞”字,在朔风中猎猎招展。旗下,俞涉策马而出,身后并非寻常兵马,而是整整齐齐三百铁骑,皆披玄甲,面覆狰狞鬼面,手中长槊斜指苍穹,槊尖寒光吞吐,映着冬日惨淡天光,竟似三百支寒冰铸就的利齿。

    “俞涉亲至?”王武瞳孔骤缩。

    他认得那三百鬼面铁骑——正是袁术帐下最精锐的“玄冥卫”,传闻自幽州边塞收拢胡汉亡命之徒编练而成,专司斩首破阵,从无败绩。此番竟随俞涉亲临淮北,显然绝非虚张声势。

    果然,俞涉勒马于淮水北岸,距上蔡城不过三百步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入每一人耳中,字字如锤:

    “王武。”

    城上众将浑身一僵。

    “汝守上蔡,为陈温爪牙,拒天兵于淮北,本为尽忠职守,无可厚非。”俞涉语气平缓,竟无半分讥诮,“然尔自称‘无敌’,今日一见,不过井蛙窥天。吕奉先单骑叩关,汝以千军拒之,尚且溃不成军,何谈无敌?”

    王武面色铁青,双手紧攥成拳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却硬生生忍住未出言驳斥。

    俞涉目光如电,穿透城楼箭垛,直刺王武双眼:“本将念尔尚有一线忠勇,不忍折辱英杰。今予汝三日之期——若能于三日之内,遣使至我辕门,献上陈温印绶、寿春舆图、九江郡府库账册,并缚送叛将陈瑀至营前听勘,本将可保尔性命无虞,仍授偏将军衔,赐田五百顷,荫及子孙。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,城上哗然。刘虎更是惊得险些从箭垛跌落:“献印绶?缚陈瑀?这……这岂非……”

    “岂非谋逆?”俞涉唇角微扬,笑意却不达眼底,“陈温擅杀朝廷命官,私通江东孙坚,截留扬州贡赋,豢养私兵逾万,早已悖逆人臣之道。陈瑀更于寿春私设刑狱,杖毙良吏十余人,掘坟鞭尸三座,暴虐甚于豺狼。尔等若真效忠朝廷,当知何为大义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城头每一张惊疑不定的脸:“若三日之后,城门不开,本将便亲率玄冥卫,渡淮攻城。届时——”

    俞涉抬手,指向城楼中央那面迎风招展的“陈”字帅旗。

    “——此旗,必为吾槊尖所挑;此城,必为吾铁蹄所踏;尔等,或降,或死,或为俘虏,充作筑城苦役,永世不得翻身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,三百玄冥卫齐声怒吼,声震云霄:“降!或死!降!或死!”吼声如潮,一波波撞在上蔡城墙上,震得女墙砖石簌簌剥落,灰土簌簌而下。

    王武伫立风中,衣袍猎猎,背脊却绷得笔直。他望着俞涉从容拨转马头,率三百鬼面铁骑徐徐退入大营,背影挺拔如松,不见丝毫骄矜,唯有磐石般的笃定与森然。

    “他……为何不攻?”刘虎喃喃,声音干涩,“有此精锐,趁我军心动摇,强渡淮水,一鼓作气,岂非胜算更大?”

    王武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胸中郁结稍解,却更添沉重:“他若真要强攻,方才赤兔马踏破城门之际,便是最佳战机。他不攻,是因……他根本不需要攻。”

    刘虎一怔:“为何?”

    “因他已攻破此处。”王武抬手指向自己心口,又环顾四周甲士苍白的面孔,“人心,才是最难攻破的城池。他一句‘三日之期’,比千军万马更令人胆寒——他给了我们选择,却把选择变成凌迟。”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昨夜军帐中,陈温派来的信使带来的密令:若袁军压境,务必死守上蔡,待江东援军自广陵渡江夹击。信使还特意压低声音道:“刺史大人已密遣快船,邀江东猛虎周瑜,率水师三千,不日即至淮口!”

    猛虎周瑜?王武心中冷笑。江东周瑜,确有“小霸王”之誉,然其年不过弱冠,所统不过江东新募水卒,舟楫虽利,却难登岸野战。况且淮水湍急,冬季水位偏低,大船难行,周瑜若真来,怕也是舢板小舟,徒增笑耳。

    可这念头刚起,便被一阵急促马蹄声打断。

    一骑斥候如离弦之箭冲入瓮城,甲胄染泥,满面风霜,滚鞍下马,声音嘶哑:“报——!江东急报!周瑜……周瑜已至淮口!非三千水卒……乃……乃五千精锐!并携艨艟二十、斗舰三十,皆蒙牛皮,覆坚甲!更有巨弩百具,可射千步!”

    王武脑中“嗡”的一声,如遭重锤。

    刘虎失声:“五……五千?!巨弩千步?!”

    斥候喘息未定,又道:“不止!周瑜……周瑜亲率前锋,已弃舟登岸,正沿淮水西岸疾行,直扑上蔡侧后!其先锋……先锋旗号,乃‘破军’二字!”

    “破军”?

    王武如遭雷击,浑身血液瞬间冻住。

    他当然知道“破军”是谁。

    江东十二虎臣之首,孙坚旧部,曾于泗水之战,独领三百死士,夜袭黄巾大营,斩首两千级,焚其粮草,致使黄巾十万溃散如蚁。此人素以狠绝著称,用兵如刀,专攻敌军软肋,凡其所至,必先断粮道、毁辎重、焚营寨,令敌未战先溃。其名——程普!

    程普竟随周瑜同至?!

    王武眼前发黑,踉跄扶住女墙。原来陈温所谓“江东猛虎”,根本不是指周瑜,而是……是这头真正吃人的老虎!周瑜年轻,不过是执掌帅旗,真正挥刀的,是程普这头蛰伏多年的凶兽!

    他猛地抬头,望向北岸袁军大营。俞涉既然能算准自己会出城迎战,能一眼看穿上蔡布防虚实,又岂会不知江东援军动向?他给出三日期限,分明是算准了程普、周瑜必来,更要算准——程普一旦现身,上蔡守军,便再无半分坚守之心!

    因为所有人都清楚,程普的“破军”先锋,从来不是来助守的,而是来抢功、来夺权、来清算的!陈温派他们来,本就是为防自己久守生变,欲借江东之力,行监视、掣肘、乃至取代之实!

    “原来如此……”王武惨笑出声,笑声苍凉,“他俞涉,不是给我们三日活命,是给我们三日……自决。”

    刘虎面如死灰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
    就在此时,一名亲兵慌慌张张奔上城楼,手中高举一封竹简,声音颤抖:“将……将军!南门守将李校尉……李校尉送来此信!说……说他……他愿献门!”

    王武一把夺过竹简,手指用力到几乎捏碎竹简。展开一看,上面只有一行墨迹淋漓的字:

    “陈刺史密令,若袁军围城,即刻烧毁府库,裹挟百姓出逃寿春。李校尉家眷,尽在寿春!”

    王武盯着那行字,久久不动。寒风卷起他散乱的鬓发,露出额角一道旧疤,蜿蜒如蜈蚣。那是他早年征讨九江山匪时,被毒箭所伤,至今每逢阴雨,便隐隐作痛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,自己还是个替乡里押运盐米的小吏,亲眼见陈温初任九江太守,如何开仓放粮,如何斩杀贪吏,如何抚恤流民。那时的陈温,眉宇间尚有几分清正,说话时声音洪亮,目光灼灼,指着府衙门前那棵老槐树说:“此树百年不凋,吾愿如树,为九江遮风挡雨!”

    可如今呢?

    府库被下令焚毁,只为断绝守军后路;百姓被裹挟为盾,只为拖延袁军脚步;连自己的家眷,都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,逼得部将不得不反!

    “遮风挡雨?”王武喉头滚动,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,声音轻得如同叹息,“原来……风雨,早已是他亲手召来的。”

    他缓缓将竹简递还给亲兵,声音平静得可怕:“去告诉李校尉……就说,本将准了。”

    亲兵愕然:“将……将军?”

    王武不再看他,只转身,一步步走下城楼台阶,玄甲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冷光泽。他的脚步很慢,却异常坚定,每一步落下,都像踏在朽木之上,发出沉闷的“咚”声。

    刘虎追至阶下,声音哽咽:“王兄!你……你真要降?”

    王武在阶下停步,没有回头,只望着远处淮水灰蒙蒙的水面,以及水面上那一道若有若无、却始终无法逾越的界限。

    “降?”他轻轻摇头,发丝在风中飘动,“不。我只是……不想再为一个早已腐烂的‘义’字,陪葬这一城活人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去,却如重锤敲在刘虎心上:

    “我王武,打了一辈子仗,杀了一辈子人,自以为无敌于扬州。今日才懂,真正的无敌,不是千军万马前不败,而是……明知不可为,仍能于绝境之中,为他人,劈开一条生路。”

    “你去传令。”王武终于回身,脸上再无半分昔日倨傲,唯有一片沉静如水的疲惫与决绝,“传令各门守将——今夜子时,南门大开,放李校尉部出城。其余诸门,佯作警戒,实则……放行。”

    刘虎浑身剧震:“放……放行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王武目光扫过城上每一张惶惑的脸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如金石坠地,“传我将令:凡愿随李校尉南下者,皆可持我亲笔手令出城,去寿春,去广陵,去江东……去任何地方。本将,不拦。”

    “那……那上蔡城呢?”刘虎声音嘶哑。

    王武仰起头,望向灰沉沉的天空,仿佛要将那压抑了太久的阴霾,尽数吸入肺腑。

    “上蔡城……”他缓缓抽出腰间佩刀,雪亮的刀锋映着天光,竟无一丝寒意,只有沉甸甸的悲悯,“明日辰时,本将亲自开北门,迎俞将军入城。”

    “不战而降?”刘虎失声。

    “不。”王武垂眸,凝视着刀锋上自己模糊的倒影,声音轻如耳语,却重逾千钧,“是……归顺。”

    风,忽然大了。

    卷起城头残破的“陈”字帅旗,猎猎狂舞,最终,一声脆响,旗杆从中折断,半幅旗帜如垂死之鸟,颓然飘落,坠入浑浊的淮水之中,旋即被浊浪吞没,再不见踪影。

    王武手中的刀,依旧稳稳垂着。刀尖,一滴殷红的血珠,终于不堪重负,悄然滑落,“嗒”的一声,砸在冰冷的青砖上,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猩红。

    那红,像极了赤兔马鬃毛的颜色,也像极了,三十年前,他第一次举起刀,为乡邻斩杀劫道山贼时,溅在手背上的第一滴血。

    原来,有些颜色,从未褪去。只是有些人,走着走着,就忘了自己为何而染上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