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国:末将俞涉,百世轮回: 第二百四十章 忆往昔,我当国贼那些年…
……
“若依刘幽州之政,或得一时之仁,以治太平,然今时处乱世,兵凶而战危,唯用兵争强者得势。
仁德之政,岂可长久?且正如公孙将军先前所言,今汉强而异族弱,故异族畏威而通商,不再犯边,只...
北海城外,朔风卷地,枯草翻飞如刀。
俞涉立于高岗之上,甲胄未卸,右手按在腰间佩剑柄上,指节泛白。他凝望远处袁术大营方向——那里火光忽明忽暗,似有兵马调动,又似只是寻常巡夜。可他知道,那不是寻常。
今晨斥候来报:纪灵帐下副将周仓,昨夜率本部三千人马,趁夜拔营西去,直奔长安方向;半个时辰前,又有细作密传消息——袁术已命杨弘为使,持金帛玉玺,星夜奔赴兖州、青州,欲招降曹操旧部及地方豪强,许以列侯之位、郡守之权;更骇人的是,杨弘临行前竟亲赴纪灵军中,密谈半日,纪灵未加阻拦,反令亲兵为其备马护送。
“纪灵……”俞涉低声念出这个名字,喉头微动,仿佛咽下一口锈铁。
他早知纪灵与袁术同出汝南,自少年时便追随左右,袁术称帝前夜,曾亲自赐其“忠勇伯”印绶,金册朱批,恩宠无二。可如今,这枚印绶却成了悬在俞涉心头的一把钝刀——不割即痛,割则流血不止。
他转身走下土岗,身后亲兵默默随行,无人敢言。营中已是暗流汹涌:吕布军中已有士卒聚众议论,说“奉先将军既杀董卓,再杀袁术有何不可”,张辽营中则悄然换旗,将“袁”字大纛撤下,换上素面白幡,上书“讨逆”二字;刘备营中更是鼓声震天,关羽亲自督练士卒,长髯飘扬,青龙偃月刀寒光凛凛,似已摩拳擦掌,只待号令一出,便挥师南下。
唯有孙策营中静得出奇。
俞涉脚步一顿,抬眼望去,只见孙策营寨壁垒森严,营门紧闭,辕门之上新悬一面黑底赤边大旗,旗上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苍鹰,鹰喙衔剑,双爪踏云,底下一行小篆:“孙氏代汉,天命所归”。
他瞳孔骤缩。
这不是“诛伪帝”的旗号。
这是……另立新朝的檄文!
“子川!”一声清越呼唤自身后响起。
俞涉未回头,只听那声音里带着三分急切、七分悲悯,是刘备。
他缓缓转身。
刘备一身玄色战袍,腰束白玉带,手中无戟无剑,只攥着一卷未拆封的竹简。他身后关羽拄刀而立,须发如墨,目光沉沉,却未看俞涉,而是落在那面苍鹰旗上,眉头锁得极深。
“玄德兄。”俞涉抱拳,声音低哑,“可是为那面旗而来?”
刘备不答,只将手中竹简递上前:“这是我方才收到的密信——蒯良自襄阳突围而出,携刘表手诏,已入江东。”
俞涉一怔。
“刘表并未称帝。”刘备一字一句道,“那日孙坚围城,实乃诈降之计。蒯越假意投靠,引孙坚入彀,待其主力尽陷襄阳城下,忽开东门放火,烧毁粮道三十余里,又遣水军断其归路。孙坚溃不成军,折损过半,蒯越当场被乱箭射杀,尸首难寻。刘表非但未降,反将孙坚残部尽数收编,又遣使往江东,联络袁术旧部,共抗袁术僭越之举。”
俞涉手指猛地一颤。
“蒯越死了?”他喃喃,“那……蔡瑁呢?”
“蔡瑁被孙坚擒后,拒不归降,绝食七日而死。”刘备声音沉了下去,“临终前留下血书:‘袁术不臣,祸乱天下;若吾身死,愿诸君斩其首级,祭我忠魂。’此书已由蒯良亲送至我手。”
俞涉久久不语。
风掠过他额前碎发,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原来……全错了。
蒯越不是叛臣,是死间。
蔡瑁不是奸佞,是忠骨。
刘表不是昏聩,是隐忍。
而袁术……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疯子,借着天下人对“汉室正统”的敬畏,把整个九州拖进泥潭的罪魁!
他忽然想起初见袁术那日——长安未央宫偏殿,袁术着素服,跪于灵帝灵前,三叩九拜,涕泪横流,口中念的是:“先帝托孤之重,术不敢忘,愿扫清奸佞,还政天子,虽万死不辞。”
那时自己信了。
后来袁术平定南阳,收编黄巾余部,整饬吏治,开仓放粮,他也信了。
再后来袁术设坛祭天,焚香告祖,自称“承天受命,代汉监国”,他说那是权宜之计,是为了震慑董卓余党、安定人心……
可人心一旦被蒙蔽,便如覆水难收。
俞涉慢慢抬起手,解下腰间佩剑,双手捧至胸前,剑鞘朝前,剑柄向内。
“玄德兄。”他声音沙哑如裂帛,“请替我转告关君侯——俞某不配再佩此剑。”
刘备脸色骤变:“子川!你这是何意?”
“我助袁术取荆州,是为剪除董卓残余;我调兵北上,是为牵制曹操,保陛下安危;我联结诸侯,是为重建朝纲,非为一家一姓之私利!”俞涉双目赤红,声音陡然拔高,“可今日方知,我所有筹谋、所有苦心、所有血战,皆成助纣为虐之资!”
他忽然单膝跪地,额头重重磕在冻土之上,发出沉闷一声响。
“我俞涉,愧对汉室列祖列宗!愧对天下苍生!愧对……那些为我而死的将士!”
刘备慌忙伸手欲扶,却被关羽一把拉住。
关羽盯着俞涉伏地的背影,忽然开口:“子川,你可知我为何不愿杀你?”
俞涉未抬头,只低声道:“云长义薄云天,从不妄杀无辜。”
“非也。”关羽摇头,目光如电,“我知你心中有汉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极低:“当年你在洛阳,为救百名流民,独闯十常侍府邸,身中七刀,犹抱幼童冲出火海;你在宛城,为保百姓不遭屠戮,冒死谏袁术罢兵三日;你在九江,亲率死士夜袭贼营,夺回被掳妇孺三百余人……这些事,你从未张扬,可我,都记得。”
俞涉身子剧烈一颤,终于抬起头来,脸上泪痕混着尘土,狼狈不堪。
“所以今日,我亦信你。”关羽缓缓抽出青龙偃月刀,刀尖斜指地面,寒光映着天边残阳,“你若真欲匡扶汉室,便随我等一道,先斩袁术麾下爪牙,再取其首级。但有一条——你若半途动摇,或存私心,关某刀下,绝不留情。”
“好!”俞涉猛然起身,抹去脸上污迹,双目灼灼如炬,“便依云长所言!”
话音未落,忽闻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号角声——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
三人齐齐侧目。
只见袁术大营方向,烟尘滚滚,旌旗蔽日,数万铁骑自东门奔涌而出,为首一将银盔银甲,手持长矛,胯下白马如雪,正是纪灵!
但见他马不停蹄,直扑孙策营寨而去,身后铁骑呼啸如雷,竟无一人举袁字旗,反倒人人臂缠白布,胸甲上新绘朱砂符箓,形如“诛”字!
“纪灵……”刘备倒吸一口冷气,“他这是……”
“他没得选。”俞涉冷笑一声,“杨弘拿八万旧部性命胁迫他,若不反,袁术便屠尽其族;若反,尚有一线生机。但他知道,单凭他一人,绝难撼动袁术根基——所以他赌了一把,赌孙策会顺势而起,赌我与玄德不会坐视不理,赌天下忠义之士,尚存三分热血!”
果然,纪灵兵马尚未近营,孙策营中鼓声骤起,营门轰然洞开!
一队黑甲骑兵如怒龙出渊,自内席卷而出,当先一员少年将军,银枪如电,白马如风,枪尖挑着一面撕裂的袁字大纛,直直掷向纪灵马前!
“纪将军!”孙策厉声高喝,“袁术逆天而行,天理不容!我孙家世代忠良,岂肯附逆?今日与尔合兵一处,共讨伪帝,你可敢应否?”
纪灵勒马停步,仰天大笑,声震四野:“孙郎既有此志,纪灵何惜此头?!”
两军汇合,声势惊天。
就在此时,一骑快马自西狂奔而至,马上骑士浑身浴血,滚鞍下马,扑倒在俞涉面前,嘶声哭喊:“报——主公!长安急报!袁术……袁术已于三日前,在长安南郊登坛称帝,建号‘仲氏’,改元‘永始’!天子诏书已被焚毁,太尉杨彪、司徒王允,皆被下狱!更有……更有……”
他喘息数声,几乎泣不成声:“更有……袁术命人掘开文陵,欲取孝灵皇帝棺椁,铸为金人!”
“什么?!”刘备双目圆睁,须发皆张,一掌拍在身旁巨石之上,石屑纷飞!
关羽青筋暴起,刀柄“咔嚓”一声断裂!
俞涉却静了下来。
他缓缓摘下头盔,露出一头寸许短发,发根处已染霜色。他抬手摸了摸左耳后那道旧疤——那是初入军旅时,为护主将挡下流矢所留。
然后他转身,走向中军大帐。
帐中烛火通明,案上摊开一幅巨大舆图——荆州、扬州、豫州、兖州、司隶……山川河流,城池关隘,纤毫毕现。
他取出朱砂笔,在长安位置重重一点,又在文陵方位画下一圈血痕,最后提笔,在地图正中央写下四个大字:
**奉天讨逆**
墨迹未干,帐外忽有亲兵高呼:“报!张辽将军率本部两万人马,已至辕门外!”
“报!吕布将军亲率陷阵营,携方天画戟,已列阵于东门之外!”
“报!刘备将军命关羽、张飞二将,各引精兵五千,扼守南北要道,以防袁术逃窜!”
“报!纪灵、孙策二位将军联名上书,请俞将军为主帅,统辖诸军,共举义旗!”
一声声禀报如惊雷滚过营帐,烛火摇曳不定,映得俞涉面容忽明忽暗。
他放下朱砂笔,端起案上一碗冷酒,仰头饮尽。
酒液顺着下颌滑落,滴在“奉天讨逆”四字之上,洇开一片猩红。
他忽而朗声大笑,笑声穿云裂石,惊起飞鸟无数。
“好!既如此——”
他猛一挥手,将案上舆图掀翻在地,一脚踏在“仲氏”二字之上,靴底碾过朱砂,留下一道刺目血痕。
“传我将令!”
“第一令:吕布为前军先锋,张辽为左翼,纪灵为右翼,孙策领水军断其粮道,刘备为中军主帅,我俞涉亲率亲兵三千,为督战队,督诸军进发!”
“第二令:凡沿途郡县,若开门迎降者,秋毫无犯;若负隅顽抗者,破城之后,屠三日!”
“第三令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帐中众人,声音如铁似冰:
“第三令:袁术若降,押赴洛阳,交由太尉杨彪、司徒王允公审;若拒降……”
他拔出腰间佩剑,剑锋映着烛光,寒芒四射。
“……斩其首级,悬于未央宫阙,以祭孝灵皇帝在天之灵!”
帐中寂静无声。
唯余烛火噼啪爆裂。
良久,吕布第一个单膝跪地,抱拳高呼:“喏!”
张辽、纪灵、孙策、刘备、关羽……数十员将领,齐刷刷跪倒,声浪如潮:“喏——!!!”
俞涉站在烛光最盛之处,身影被拉得极长,投在帐壁之上,宛如一柄出鞘长剑,直指南方。
帐外朔风愈烈,吹得“奉天讨逆”大旗猎猎作响,旗角翻飞之间,隐约可见内衬之上,用金线密密绣着一行小字:
**百世轮回,不负汉心。**
此时距袁术称帝,不过七日。
而天下,才刚刚开始真正震动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