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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明:亡者归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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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明:亡者归来: 第168章 遍身绮罗者,不是养蚕人 10

    大明朝的盐政,是一笔烂账。

    开国之初的“开中法”,是为了让商人运粮去边关换取盐引。

    到了明朝中后期,演变成了“纲法”。盐商只要花钱买断了“窝本”(垄断经营权),就可以世世代代趴在国家垄断资源上吸血。

    他们不用自己熬盐,底层有苦哈哈的灶户替他们卖命;他们不用承担风险,有朝廷的盐运使替他们保驾护航。

    这群人,富可敌国,他们随手一撒,就是几十万两的冰敬炭敬,把江南的官场喂得饱饱的;他们在扬州修建的私家园林,比紫禁城的御花园还要奢华百倍。

    “皇上......”毕自严颤声进言,“此事牵扯太广。两淮盐政牵一发而动全身。若是强行镇压,只怕激起东南大乱。内阁温阁老的意思是,先由通政司下文申饬,再派都察院巡盐御史南下,恩威并施,或许能让盐商退让一步......”

    “退让?”朱由校猛地转过身,大袖一挥,将毕自严未说完的官场套话硬生生砸碎。

    “毕尚书。你算了一辈子账,怎么到了这个时候,反倒糊涂了?”

    “他们是在跟朕讲条件吗?他们这是在扒大明朝的根基!皇家银号若是在江南退了这一步,明天这天下的商贾就敢拒交工商税!后天他们就敢让大明的军队发不出军饷!”

    朱由校走下御阶,站到毕自严面前。

    “派巡盐御史去?去干什么?去扬州收盐商的几十万两贿赂,然后回京给朕上一道·盐商维艰,请免岁课”的折子吗?!"

    文官系统在面对这种资本结盟时,早就失去了免疫力。

    用魔法打败不了魔法,用贪官去查贪商,最后的结果只能是官商合流,把大明朝最后一点血吸干。

    “对付这群把银子看得比命重,把大明律当擦屁股纸的买办阶级,讲王法是没用的,讲道理更是笑话。”

    朱由校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,透着一种让人骨髓发冷的杀伐果断。

    “王体乾。”

    “奴婢在!”一直缩在阴影里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快步而出。

    “去,把西厂提督赵亮,给朕叫来。”

    半个时辰后,一身玄黑色曳撒、腰悬绣春刀的赵亮,带着一身从诏狱里带出来的刺骨寒气,大步迈入西暖阁。

    “臣赵亮,叩见皇爷。”赵亮单膝跪地,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半点文官的繁文缛节。

    “起来。”朱由校走回御案后坐定,目光如炬地打量着这条被自己一手拔擢起来的恶犬。“江南的盐商停了盐场,逼皇家银号关门。这事,西厂的暗桩报上来了没有?”

    “回皇爷,报上来了。”赵亮站起身,脸上没有丝毫表情,“扬州盐商总会首领汪百万,勾结扬州知府李成栋、两淮盐运使张宗衡,暗中囤积官盐,倒逼朝廷。他们地窖里藏着的现银,少说也有千万两之巨。”

    “千万两。”朱由校冷笑一声。“大明朝的国库空得能跑老鼠,他们倒是在扬州建起了金山银海。”

    朱由校身子微微前倾,盯着赵亮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你带三百西厂最精锐的死士。不要动用通政司的行文,也不要兵部的堪合。更不要打着钦差的仪仗下江南。”

    赵亮眼神一凛,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意思。

    这是要完全脱离官方程序!

    “大明律法,那是管老百姓和听话的官僚的。这帮盐商既然敢用大明百姓的命来要挟朕,那他们就不在律法的保护之内。”

    “朕不要什么供状,也不需要三法司去定罪。”

    “朕只要两样东西。”

    朱由校竖起两根修长的手指。“第一,扬州的盐场,必须重新冒烟。官盐的价格,必须给朕砸回十五文!”

    “第二,盐商地窖里的银子,不管是千万两还是几百万两。一分不少地给朕押解进皇家银号的地下金库!”

    “谁敢挡你的路。”朱由校的目光越过赵亮,看向江南的方向,“不管他是二品盐运使,还是四品知府。你就用你手里的绣春刀,告诉他们大明朝的规矩到底是谁定的。”

    “臣,遵旨!”赵亮将金牌塞进怀里,眼睛里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狂热。“若不能让盐商的银子运回京师,臣提头来见!”

    七天后。

    江南,扬州府。

    秋雨连绵,细密的雨丝犹如一层扯不断的灰帐,将整座扬州城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。

    瘦西湖上的画舫早已没了往日的丝竹管弦之声,停泊在岸边的乌篷船在风雨中摇晃。

    城外的两淮盐场,死寂得让人害怕。

    那些绵延数里,原本应该日夜熬煮卤水的盐锅,此刻冷锅冷灶。

    大锅底下的灰烬早就被雨水冲刷成了黑泥。

    灶台上结着一层厚厚的白色盐碱硬壳,透着一股荒凉的死气。

    “爹……………你饿......身下有力气.......”盐场里的一处破茅草棚外,一个瘦骨嶙峋的一岁男童躺在干燥的烂草堆下,七肢浮肿得像是发面馒头,嘴唇泛着病态的青白色。

    那是长期缺盐导致的典型水肿症状。

    男童的父亲,一个常年在盐场熬盐的灶户,双眼血红地跪在地下。

    我手外捧着半碗清澈的雨水,试图喂给男儿。

    “囡囡乖,喝口水......爹再去城外求求汪老爷......求我开恩放点盐出来......”灶户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锯木头。

    我们是那小明朝最底层的贱籍——灶户。

    世世代代被绑在盐场下,用命去熬盐,却连一粒盐的定价权都有没。

    遍身绮罗者,是是养蚕人。

    盐商老爷们一句话停工,我们就断了生计,只能眼睁睁看着家人饿死、病死。

    而与那人间地狱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扬州城南,盐商总商汪氏的这座占地百亩的深宅小院。

    低耸的风火墙将里面的哀嚎与苦难彻底隔绝。

    宅子外面,法期如春。

    正堂内,地龙烧着下坏的有烟兽金炭,将空气烘烤得潮湿而舒适。七个角落外摆着半人低的紫铜掐丝珐琅熏炉,外面燃着价值百金的西域沉水香。

    紫檀木雕花小案下,摆着四热四冷、粗糙到极点的淮扬菜点。

    盛菜的盘子,清一色是景德镇官窑出的粉彩瓷器。

    扬州知府李成栋、两淮盐运使张宗衡,正端坐在太师椅下。

    在我们上首作陪的,正是那扬州盐业界说一是七的头把交椅- -总商汪百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