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五点半,林振东早早从被窝里爬出来,穿好棉袄出去撒泡尿儿的功夫,给他冻够呛。瞅着外头呼嚎的北风,无奈摇摇头,今儿进镇又是个艰难路。

    没过多久,全副武装的柱子从山下赶来,两人合力把五百斤的野猪王放到林振东家的大爬犁上,吃了口早饭,林振东穿戴整齐便出发进镇。

    “行了,回去吧!”冲着门口的高翠兰挥挥手,林振东和柱子一前一后拉着爬犁下了山。

    北风冷得刺骨,不过也把路上的雪吹硬了许多,拉着爬犁走在大道儿上明显比昨天回来时候省劲儿。

    走到靠山屯屯口大榕树,林振东再次瞅见了好长时间没见的偏心爹,只不过相比起多了不少肉、容光焕发的娘,胡子拉碴的偏心爹明显瘦不少,靠在大榕树树干上精神状态也不太好。

    林振东瞥了他一眼,视若无物的拉着野猪从他面前路过。

    算了下时间,估摸着现在林振国的状态也不会太好,大年十一清算已经开始进行。

    一路上三十多里地,林振东和柱子换班拉爬犁,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很快就到了镇上,这就是搭伙的重要性。

    从家里出发已经快六点,路上风大难走还拉着500来斤的野猪,赶到机关食堂门口已经八点多,工作人员已经开始上班。

    “刘主任说暂时不用了,昨天刚做的肉犒劳大家,这阵子恐怕都不会采购这么多肉了。”警卫员瞅着这一头大肥猪,眼神中略带可惜的传话。

    林振东一点儿不意外,之所以来也是防止让刘主任感觉是他在坑他,不弄便宜的野猪肉弄什么鹿肉,然后没过几天就又弄了头野猪。得罪谁都别得罪这些当官的,人家想整你那是分分钟的事儿。

    笑着挥了挥手,林振东带着柱子直接来到玻璃厂门口,给门卫报了名字。

    没一会儿,就有人带着他走进玻璃厂,七拐八拐走到工人食堂门口。

    刘国梁依旧是那一身装扮,只不过身上军大衣换成了更时髦的皮夹克,手套也换成皮手套,这打扮一瞅就是有钱人。

    “这头大野猪得有五百斤了吧!”刘国梁瞅着爬犁上的大野猪,眼神中满是对油水的渴望,语气中夹杂着几分激动。

    最近这段时间,厂长对采购部下达了大任务,他主要负责的食堂采购也订下十分艰难的目标。要不是上周这个林振东送来400斤鹿肉,他就算是机关食堂主任的弟弟,一把手的亲戚也得被狠狠批评一顿。

    毕竟厂长被骂和他那位小舅子书记脱不了干系。

    这下子好了,五百斤的大野猪完全能够完成那个目标,身上那像大山一样的采购指标终于能甩下去。

    “在家称过,正好500斤。”林振东留的肉不多,正好凑了个整拿过来,到时候也好算。

    “真不错,怪不得我哥说你是个奇才,这么大的野猪都能弄到,你是那个!”

    刘国梁对这小伙子还挺欣赏的,不说他这一手本事,就前两天给他送了2只野鸡和2只肥兔子,就证明这小子会做人。

    “过奖过奖,运气好罢了。”林振东谦虚的摆摆手。

    寒暄后俩人帮着把这头大野猪上了称,人家这称比他那抬杠的称把子要精准得多,一共503斤。抹去零头算五百斤整,实际六毛八开票七毛,一共拿到手三百四十块整。

    年过去物价跟着下跌了不少,基本快恢复正常价位,林振东早有预料。这就是改革开放带来的特色市场经济,依照行情价格会明显浮动,不像是凭票供应的计划经济,猪肉无论啥时候都那价儿,只不过能不能抢到两说。

    一次挣了十块钱,刘国梁也挺开心,十分热情送两人到了厂门口才回去。

    这年代的人还是淳朴,只要给足利润就对你笑脸相迎。不像是上辈子后几十年,有的人是只吃不吐,你把他当成人脉关系,人家把你当一茬韭菜割,只收礼不办事儿的人多了去了,你拿他们也没办法。

    离开玻璃厂后,林振东带着柱子来到百货商店,准备买点日用品回家。路过收购柜台的时候,果然就见了上辈子听说的那一幕。

    一个个面容憔悴,胡子拉碴的二道贩子,一人背着一包鹿皮靠在柜台边上红着眼,甚至有大男人哭出了声。林振东摇摇头,再次感叹信息的重要性,为此特地花一毛二买了份儿吉市本土的《江城日报》。

    【吉市委常委年度总结:讲思想,讲自己,讲具体事——讲事又讲理,批评不留情】

    【松河镇重视农村教师队伍建设宣言】

    【特别栏目:未来电话机的崛起】

    林振东一边等着柱子,一边靠在柜台上津津有味儿的瞅着《江城日报》内容。首页看完,他视线落在二页目那个巨大的标题上,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【中苏三年往来贸易合作圆满结束!】

    见到这个大标题,林振东才恍然大悟,为啥这阵子突然开始大批量收购皮毛、山货,收购价格暴增,又为啥年后价格突然落了下来,

    自从1979年1月1日中美建交,中苏关系开始扭转,从之前的恶化对抗到害怕中美联手的关系缓和,所以才有了这个三年往来贸易。

    突然结束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再有贸易往来,那些人自然要趁着这时候再捞一笔。

    不过那些人显然多虑了,从79年以后一直到苏联解体,两国关系确立不结盟,不对抗新基调,以后的往来贸易会更多。

    这倒是让林振东想到一个绝佳的信息差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到上次去机关送肉的时候,那个被批评的罐头厂厂长。如果没记错的话,新来的厂长为了能够快速做出业绩稳住脚跟,这半年加大生产力度,产生不小的库存所以才让仓管主任有了可趁之机。

    随着外贸合同到期,那些库存罐头的销路也成了一大问题,要不了多久库存压力几乎快压垮这位新厂长,逼得这位新厂长打响企业改革第一枪,减员救厂。

    销售方式也由原本的只面向集体采购,开创性增加了零售渠道,大大缓解库存压力。直到几个月后,上面再次宣布续签5年合作,才让这位新厂长彻底站稳脚跟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罐头厂零售模式和集体采购模式相结合,一跃成为仅次于一汽配件厂第二高福利厂。

    距离那时候还早,林振东嘴角一勾,要是这笔买卖成了他的大瓦房就有了着落。不过当务之急是先挣钱,有足够的本金才能撬动更大杠杆,赚取更多的利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