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大早,天还没亮,林振东吃饱喝足后拎着豹子皮,兜里还揣着点儿钱和票,离开了家。

    镇上小客早上7点发车,他只能不到五点半就走。

    刚到屯口,就瞅见一个鼻孔冒白气的人影,林振东愣了下走过去照着屁股就踹了一脚,骂道:“他娘的,不告诉你别来,这大冷天瞎折腾啥,赶紧滚家去。

    瞅着柱子那眉毛上的白霜,一瞅就等了老长时间,林振东越想越气又踹了脚这虎逼玩意儿。

    柱子挠了挠屁股,憨笑一声,“俺寻思给你送到车站,再拉爬犁回来,省得你背着挺累的。”

    “老子又不啥弱不禁风的娘炮,用你他娘的送,赶紧滚家去,再不滚老子踹你了。”林振东横眉骂了句,推着他朝屯里另一条路转过去。

    这大冷天,他又不是去啥危险地方,大道儿上也没有一米厚的雪,折腾这虎逼玩意干啥,柱子脑子一根筋儿,他也不能可着人家当毛驴子使。

    幸好虽然柱子一根筋儿,但还是听他话,好说歹说是劝回去了。

    林振东背着豹子皮麻袋,再次踏上去镇上的路,这豹子皮总共没几斤,也算是轻装上阵,没用一个小时就到了小客发车点。

    和他一样想进城的人还挺多,大大小小都背了不少东西,他估摸着一会儿得快点上去抢座,他倒是不怕挤,豹子皮能少挤就少挤点儿。

    六点五十五分,一辆小客车正好到达停车点。

    刚打开车门,林振东凭借着身强力壮优势直接挤进去,率先进入了车厢里,找了个中间排靠窗户的位置坐下,装着豹子皮的麻袋也被抱在怀里。

    今儿人数还行,虽然过道摩肩接踵站着不少人,但起码没有那种肉贴肉、人挤人的情况。

    七点整,小客车门关上,正式开始发车。

    “来让一让,让一让,让我过去收个票啊!”腰间缠着挎包的大妈从前面挤到后面,开始一个人一个人的收钱。

    这年头都是坑坑洼洼的大土路,即使是下了雪也难改颠簸的事实,而且因为雪地滑,小客也晃晃悠悠的开着,时不时来个点,过道的人像是不倒翁一样来回晃悠。

    抱着豹子皮的林振东刚给完车费,就瞅着收钱大妈扒拉一下那个晃晃悠悠的中年女人,“哎呦,你抱着孩子咋不说,这能站稳吗?”

    随即转头瞅着车厢里坐着的人,大嗓门嚷嚷道:“那啥,谁要是东西不多的话,给这抱着孩子的妇女让个座呗!”

    车厢里没人说话,大早上进城卖货,谁能没多少东西,再者这么早大家都挺困,谁也不想晃晃悠悠站一个小时。

    林振东瞅着那抱孩子的女人,就想起来高翠兰自个一人带着俩孩子的场景,直接起身碰了下旁边的大爷,“那啥大爷让我出去吧!”

    然后对着抱孩子的女人说道:“我东西不多放脚跟前就行,让大爷往里面坐我这儿吧!”

    “不用,我站着就行。”那女人连忙摆手,一直低着头似乎十分不好意思。

    收票大妈见状一把把她拽过来,按在座位上,笑着拍了拍林振东肩膀,“小伙子好样的,这年头你这样的好人不多了,下午回来不,回来姨给你留个座。”

    车厢里见到他做好事儿,也响起了一阵掌声和喝彩声。

    “我也有孩子,出门在外不容易,能帮一把就帮一把,不过下午我还真回来,麻烦姐姐到时候给我留个座儿了。”林振东笑着回应。

    听到这小甜嘴,再加上林振东那俊俏男人味十足的脸蛋,收票大妈心花怒放娇嗔道:“你这孩子,我估计比你娘都大了,叫啥姐姐。”

    “是吗?那姐姐长得真年轻,瞅着也就二十八九岁。”

    出门在外嘴甜点儿不犯毛病,更何况接受过后网络时代洗礼,林振东这一套都快把收票大姐拿下了。

    “行,姐一定给你留个好座。”

    说笑声过去后,车厢里再次恢复平静,摇摇晃晃的小客仿佛是一个摇篮,很快就把身上没带多少钱的人哄睡着了。

    林振东抓着车顶上的扶手,瞅着一路上都低着头的女人和白白净净、不哭不闹睡觉的孩子,笑着搭话道:“你家孩子挺省心,这一路上不哭不闹的。”

    那女人愣了下,抬头看了林振东一眼,瞅了眼怀里的孩子,轻轻盖上了被帘子,轻声搭话道:“这孩子确实很乖,谢谢你给我让座,大兄弟。”说完便再次低下了头。

    听着这别扭的东北话,林振东总感觉有些熟悉。

    又过了二十多分钟,眼瞅着快到市里,林振东脸上没有一开始的轻松,眼睛一直瞟着低头不语的女人和一路上都闭着眼睛的孩子。这孩子不像是睡着了,而像是被迷晕了。

    关键是最开始那句话东北味儿太刻意了,尤其是那句大兄弟,上辈子他在南方干活时候,有同事学东北话就是如此。而且别看这女人脸挺黄,但那客车晃动时候不小心露出来的手腕一点儿都不黄,且有明显的色差,像是被啥

    涂过一样。

    种种可能叠加在一起,林振东脑海里忽然蹦出了三个字“人贩子”,不过他也只是怀疑。

    没过十分钟,小客进了客运站,趁着下车时候林振东假装拿脚下装着豹子皮的袋子,悄悄捏了把那女人怀里的孩子。按理说他用的力气不小,正常孩子早就疼哭了,这个孩子依旧和上车时候一样闭着眼睛,林振东不动声色的

    拎起袋子跟着下了车。

    刚下车,林振东一把抓住那女人的胳膊,在女人惊恐的眼神中迅速抢过了她抱着的孩子。

    “你,你干什么?”

    瞅见这女人不敢声张的样子,林振东心里更加确定,扒拉下怀里孩子的眼皮,脸色陡然一沉。

    不远处瞅见这边的动静,一个不起眼的老头子走了过来,眼神凶狠的盯着林振东威胁道:“小子,别多管闲事儿,把孩子给我,不然你今天也得付出代价。”

    与此同时,他一直揣着的袖子分开,里面露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小刀。

    林振东单手抱着孩子,袋子放在脚边,提膝就把裤腿里绑着的尼泊尔军刀抽出来,冷笑盯着他俩高喊道:“这里有人贩子,大家帮忙报警。”

    别瞅让座没人积极,一听人贩子车站的人瞬间把这里围了起来,瞅着场面里拿着刀的男人和一老一少,一时间也分辨不出来,只能围着不让跑。

    那女人贩子见状眉头一皱,指着林振东装可怜哭诉着:“大家伙评评理,这家伙瞅着人模狗样的,刚才在小客上给我让了座,我还以为他是个好的。

    结果下车就骚扰我,说让我报答他,我不干就抢走了我的孩子倒打一耙,还拿刀威胁我和我公爹。

    你要咋地都冲我来,孩子是无辜的,求求你不要伤害我孩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