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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燃1983:从赶山开始发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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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燃1983:从赶山开始发家: 第312章 人参骗局

    走到里屋,林振东一眼就看到炕上叠得整整齐齐,类似于中山装的简化版的人民服,是一款藏青色平布面料,干爽的放在温热的炕头。

    还有一件军绿色劳动布的军便服,布料洗得有些发白,一瞅就是穿了挺长时间。

    柱子一眼就认出是自个家里的衣服,憨笑地挠挠脑袋,“东哥,俺娘也没忘了俺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高翠兰端着一个陶瓦罐走进来,放到炕梢没撤下去的炕桌顶上,把两个陶碗分列两旁后,打开陶瓦罐的盖子,顿时一股喷香的热气从里头飘出来。

    她一边给两人盛汤,一边说道:“昨儿中午宋婶儿来家一趟,说山里露水大,特意拿套衣服让我捎过来,要不然我还没寻思到这回事儿。”

    舀了几大勺参汤后,她放在炕桌两侧,冲两人叮嘱道:“你俩一会儿换完衣服,把这汤先喝了,卤汤还得十多分钟,等外屋地卤汤好了,我给你俩烫点儿菜,豁楞大米饭对付一口再走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嫂子!”柱子闻了闻热乎喷香的参汤,憨笑着应了声。

    虽然夏天山里没有冬天那么冷,但在山里赶了一夜路,浑身寒气正好用参汤祛祛。

    林振东却没吱声,盯着碗里那颗熬过的人参,眉头微皱。

    高翠兰见到自个男人这幅神情,愣了下,还以为他心疼钱,轻声安抚着:“没多少钱,秦姨昨儿去县里看有为,顺便买的,听说是万家屯那边种植园里的园参,一块钱一根,没野山参那么贵。”

    野山参她也舍不得,毕竟一根野山参价值千八百。

    这年代千八百块钱,够屯里五口人家吃两三年的口粮,就算她家再有钱也不能那么奢侈挥霍。

    林振东闻言知道自个婆娘误会了,无奈摇摇头,“我不是这个意思,只是觉得秦姨应该是被坑了。”

    这三年生的种植水参属于人工养殖人参中最低等的次品,次品人参中的小参,一根不大点儿。

    大概25到40根差不多为一斤,一斤这种水参84年大概在十块到十五块钱之间,合着4毛钱一根。

    一块钱一根的人参,至少是得五年生的通货,一斤十到十五根。

    “那个杂种艹的,还和我说赔钱做买卖,我瞅着这人参上头还带着参土,挺新鲜的,还以为占便宜了。”秦秀莲听到这话从外屋地走到屋里,从柜里拿出剩下七八颗水参,摊开放到炕上。

    高翠兰无奈瞅了眼天真的秦秀莲,“跟着我们做了这么久的生意,做买卖这玩意啥时候赔过钱,不都是卖出去的便宜话。”

    “我当时也是被气糊涂了,没逮到张大国,一时间没反应过来。”秦秀莲懊恼一拍手。

    柱子坐在炕沿上,端起那陶碗瞅着里头的小人参,乐呵呵安慰道:“没事儿反正都是人参,大小差不了多少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刚要喝一口,林振东直接伸手制止。

    瞅着秦秀莲新拿出来的那些人参”,表情颇为无奈,目光落在那一陶瓦罐的热汤上,“别喝了,这些人参和这一罐汤都扔了吧!”

    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,林振东伸手拿起一个‘鲜人参’,用陶碗里的热汤涮干净上头的土,露出完整的人参模样,和中指差不多。

    接着拇指从上压住人参的根部,食指从下抬起人参的头部,轻轻一捏,吧嗒’一下那小人参断成不规则的两段,但明显能看到断口十分平整,上头还有一些透明状的胶体粘着。

    林振东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,解释道:“这三年生的小参基本上都是繁衍出来的边角料,养分甚至都不如一根大白萝卜,要是正经人参汤喝了就当喝热水暖暖胃,但很可惜这连三年生的小参都算不上。

    他用指甲盖抠出上头的胶状物,放到炕桌上扭头冲着秦秀莲说道:“这些人参全都是拼接过的人参,多半以前就是参园地里的断参、烂参,人家都不屑于拿它喂牲口,让它烂咋地里的那种。

    那些没钱进货的人,偷摸挑这种人参好的部分,用桃胶黏在一起,断口处沾上点儿土,专门忽悠一些不懂行的人。”

    这是之前他在三家子参把头家当学徒的时候,参把头交给大伙的辨别方法。

    按参把头的说法,自古以来人参这玩意名声大,但骗子也多,教他们点儿辨别方法省着以后被骗。

    县里遇到崔平安之前,他逛县里人参市场见到那些地摊上的人参,大多数都是用的这种方法,所以吉市的人参市场才会被搅和得这么冷清。

    那些人实在是太缺德,就算是以次充好都不至于搞得如此下场。

    拼接人参的桃胶,在果农的眼里就是桃树的‘流胶病’,天然的桃胶果农都嫌弃它脏、碍事儿,那些人去要桃胶,果农巴不得全都让他们弄走。

    那些人弄回去后也不可能给你消毒、分拣,掺杂着树皮、泥沙、虫卵之类的直接一锅熬,为了粘得牢,还会掺一些便宜喽搜的明矾、骨胶、浆糊对人身体有害的物质。

    赚得完全就是黑心钱!

    柱子动作一顿,默默放下了陶碗,要是埋汰点儿他还能吃,以前吃树皮都一样,但听到对身体有害,他还没把媳妇儿娶到手,可得好好爱惜身体。

    秦秀莲听完后,忿忿不平的瞅着炕上那几根‘人参”,张嘴骂道:“那个缺德带冒烟儿的杂种艹,生孩子指定没皮燕.....”

    这下子林振东才知道,秦秀莲说站在筒子楼下骂了足足一个点儿不是夸张。

    他俩换好衣服吃完饭,走出门的时候,还能听见她一边洗菜、一边骂着那坑了她十块钱的男人,小词一套套都不带重复的。

    九点多钟,日头完全升起挂在高空,林振东感受到热意脱掉人民服外套,露出里头那件白色的短袖。伸手从旁边拿过自个媳妇给他准备的草帽,戴在脑袋上,长舒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东哥,这咋这么多人去市里?”赶车的柱子瞅着前头大道儿上忽然多起来的人,好信的问了句。

    林振东朝着前头望过去,见到和过年头两天赶大集一样热闹的人流,也有些惊讶和好奇。

    随即,眼睛一眯瞅着人流开始多了的岔路口,恍然大悟。

    “那头应该是万家屯去市里的路,你想想咱县里买人参的啥样,就像是秦姨一样,都被那便宜搞怕了,自然没人卖,就没有市场,这参不得找个别的市场。”林振东想到地图上的距离,提醒道:“万家屯到永安县城两个多小

    时,到吉市也两个多小时,估计是分流了。”

    这时候人参市场的乱象可不仅仅只是永安县有,整个吉省到处都是这德行,当然这也与这去年灾害多有关。

    去年的旱灾和今年开春的洪灾,让人参园的人参损失不少,本来人参这玩意最少都是三年起步,这一损失,产量自然就少了,种植园给出的价格贵,一些人没钱倒腾,只能用这种方法。

    听到这话,柱子脑海中浮现出早上那几根人参。

    秦秀莲还不信邪,一个个掰开来看,结果每一个里头都有那种透明胶状物体,甚至有一根稍微大点儿的人参,断口处桃胶明显不够还掺杂了大鼻嘎,可把他恶心坏了。

    “他娘的,再咋也不能那么骗人,活该没人买!”柱子赶着大黑,忿忿不平地骂了句。

    林振东摇摇头笑笑,目光落在柱子那辆马车上的三头梅花鹿,又回头瞅了眼自个车上的三头,伸手抓了把草塞进鹿嘴里头。

    下个月,他要筹备开店的事宜和倒腾小电风扇,可能会忙不开,再加上夏天运输困难,他寻思反正张庆阳那儿有那么大的冰柜,一次性就运输两个月的量过去,不怕坏。

    两人赶着马车,没一会儿就撵上了前头大部队。

    “小伙子,我瞅你车上还有空地儿,捎带脚给我拉一程呗!这颗人参就当车费行不?”前头一个穿着土布褂子的老头,背着一个大包裹,走得满头大汗,冲着柱子招呼一句。

    柱子早上刚听说拼接人参的事儿,对万家屯人参种植园的人没啥好印象,冷哼一声,像是没听到似的一甩鞭子直接掠过。

    那老汉无奈叹了口气,目光落在了看样子和前头那小子一起的林振东,摇摇头继续背着大包往前走。

    原本他不用这么累,和他儿子一起分摊两个包裹,走去市里,结果没走到三分之一,他儿子肚子就不得劲儿,一个劲儿窜稀。

    这鲜人参必须当天采摘当天买,晒干后处理更没价值,他只能把两个包裹的人参合并,让他儿子回去看病,自个一个人背着往镇上走。

    天气热,为了让鲜人参保鲜,背后的包裹里至少装了三十斤的参土,鲜人参和萝卜一样水分大压秤,合并一起至少得有个百来斤斤。

    他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,背着百来斤的包裹,三十多公里的土路,可要老命了。

    本来寻思着用两块钱一根的六年生边条参当车费,谁知道那小子不识货,但这态度也正常,拥护一些人以次充好、拼接断参,搞得县里人参市场人人喊打。

    他这种有好参的散户参农,不得已只能去市里找出路。

    “上来吧!捎你一程。”一个年轻小伙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。

    老汉听到声儿扭头看了眼停下来的马车,目光落在林振东身上,脸上浮现出一抹感激的笑,“哎妈呀,小伙子可太谢谢你了!”

    他没犹豫,麻溜儿的坐在马屁股另一侧的木板车头,把包裹塞到木板车空地。

    “那啥,这颗人参你收下,六年生的边条参没拼接、没注水,回去熬点汤、蘸大酱吃都行,比白萝卜补。”老汉把兜里那颗人参递过去,害怕林振东误会,特意解释了两句。

    “尊老爱幼,别客气。”林振东摆摆手,没接那颗人参,“我知道是正货,前头我那兄弟早上刚被坑过,不懂这玩意,你别见怪。东西就不收了,好不容易瞅见个实诚的,搭把手没毛病。”

    “这太不好意思了!”那老汉听见行话不好意思笑了笑,随即瞅着年轻得过分的林振东,好奇问了句,“听你的话不像是自个琢磨的?”

    “小时候在三家子跟参把头学过几个月,太深奥的不懂,分辨好坏还可以。”林振东应了声。

    “参把头。”那老汉嘟囔一声后,一拍大腿,“张兴贵是不?”

    见他交出参把头的名字,林振东眼神中露出一抹诧异,点头笑了笑,“嗯吶!”

    “艾玛,这不大水冲了龙王庙,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,张兴贵之前跟我爹一起学过,按理说咱还有点儿关系,不过几个月就不论那个了。”那老汉笑呵呵的解释了句。

    眼神中露出一抹感慨,叹了口气,“以前跟我爹学过的师兄弟,还瞧不起兴贵收徒弟赚钱,没想到正是因为人家收徒弟,把那一手辨参的手艺传了出去,才没有让县里人参市场彻底崩盘。”

    听到这番话,林振东想起上辈子应该是五月中旬,确实有人来找过自个,说师兄弟在县里弄了个打假人参服务,缺人手想到了他。

    只不过当年他不以为意,再加上还没从高翠兰走了的悲伤中缓过来,错过了这个机会。

    等市里出手整治人参乱象之后,他才打听到打假人参服务依托于永安县政府开展,那些参与的人都获得了一笔丰厚的报酬,让当时穷困潦倒的他后悔了好一阵儿。

    后来人参市场的官方协会里,有不少曾经在参把头学习的师兄弟,参把头张兴贵还成了当初县里官方人参协会的名誉会长。

    想到这儿,林振东瞥了眼一旁的老汉。

    万家屯人参种植园可追溯到明末清初,经过好几百年自然传承看得比较重,他爹能教那么多人,这人身份指定也不一般。

    “万家屯应该还行吧?”

    “别提了!”那老汉叹了口气,咬牙切齿的说道:“开始就是让屯子里一些沟槽的弄得,渐渐发展起规模,不少人跟着一起坑蒙拐骗。要不然你以为那些拼接、以次充好的人参从哪儿来,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,万家屯名声都被

    那些人搞臭了。

    瞅着赚钱屯里不少人家跟风扩大规模,县里和市里的采购都是固定的,人家只要精品,像那些盲目扩张的次品一概不要。

    现在不给那些坑蒙拐骗的提供次品,那些参农就得亏一大笔钱,因为剩下那些就像这种边条参、次一点儿的移山参,拥护市场被搞臭根本卖不出去,只能通过庞大的二道贩子。

    二道贩子拿到人参之后,为了挣钱就更得坑蒙拐骗,次品冒充正货,还比正货价格低,导致县里那一批卖正货的批发商,不降价根本卖不出去。

    降价的话,人家也得挣钱,自然从源头抓起,那些盲目跟风的参农家里本来就不富裕,降价指定不行,只能把参卖给二道贩子,就这样陷入了个死循环。”

    像他家这种正经的参农也被影响,以前随便去县里批发就卖了,现在那些批发商给的价极低,根本不挣钱,所以只能自个背着参去市里卖。

    市里比县里好一点儿,市场大有监管,虽然力度不大,但起码没像永安县城人参市场那样濒临崩盘,听说现在不少倒腾人参的二道贩子都砸手里了,到处坑蒙拐骗找人接手。

    林振东耸耸肩,爱莫能助,这也是改革开放刚开始时候的弊端。

    一些人利用投机取巧的办法,企图钻空子敛财,只能发现情况解决情况,一点点完善。

    永安县响应的还算是及时,现在都六月初,估摸着再有个一个月左右就要开始给人参市场立规矩,快刀斩乱麻,长痛不如短痛。

    上辈子那阵子他听说县里没少有人学“晴天娃娃”,就连杀虫用的农药‘敌敌畏,那段时间都缺货了。

    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人参市场乱象、内幕,互相交换了名字。

    到市里郊区附近,那老汉背着包裹下了车,脚步匆匆的朝着郊区附近的人参市场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分道扬镳后,林振东瞅着车上那根边条参,无奈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东哥,俺瞅着你和那老头聊了一路,他那人参是真的?”等人和马车都少了后,柱子放慢速度再次和林振东并排,好奇的问了嘴。

    林振东瞥了他一眼,把木板车上那颗边条参扔过去,“拿家拌点凉菜、熬熬汤,给宋婶儿补补,六年生的人工参,比大萝卜能好点儿。”

    虽说是六年生的,但实际边条参基本上都得要八九年,六年生只不过是对大参的话,普通园参六年生是三年育苗、三年做货,边条参则是要经过两次移栽,就是三年育苗、六年做货。

    人工种植参园土壤养分指定不如野山参,但六年做货的边条参滋补效果还是有的,算是园参这一档中比较好的了。

    一听有效,柱子表情有些犹豫,想了想还是准备扔回去,“俺不要,赶明儿有空再去买,还是留着给大娘补补吧!”

    “我娘有,之前平安带狗蛋过来找虎子玩儿,给拿了颗野山参,两根须子都比得上这一整颗边条参了。”林振东笑道。

    “怪不得瞅大娘这段时间这么精神。”柱子憨笑一声没再拒绝,宝贝着放进兜里。